狼入虎口
129.狼入虎口
「以往岬的先輩發現,與相關怪異特性有關的恐懼更有助於提升怪異的靈異力量。」
「恐懼?」
村善點了點頭,輕聲說道,
「你每次駕馭怪異時是不是都會聽到一聲不知從何而來、滿懷恐懼的呢喃?」
一聽到這話,慎獨也才想起來這茬,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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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他先前兩次駕馭怪異都聽到了那奇怪的聲音,一次是駕馭憶泥,一次是駕馭骨重樓。
這兩次聲音都只在阿磨山駕馭怪異時會出現,像是用三昧駕馭虎毒時就沒這樣的聲音。
沒料到,這聲音居然還和提升怪異的靈異力量有關...
「所以,那聲音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認為是山大人的恩賜,不過具體怎麼樣不好說;以往山之子有向山神提問,卻從未得到過確切的回覆。」 村善搖了搖頭,只是說道,
「總之,那聲音就是晉升的線索;用你駕馭的對應怪異收割與那聲音相關的恐懼,就能大幅提升其晉升速度。」
聽到村善這話,慎獨皺起了眉頭,倒吸了一口涼氣。
怎麼聽起來...
這么正經啊?
這對嗎?
於是,這反倒是讓慎獨將信將疑起來,質疑道,
「不需要收集什麼勞什子繁衍屬性?」
「...我都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
「也不需要誕下子嗣取悅阿磨山?!」
「...你受肉的和我是一個神秘嗎?還是說你在蓄意詆毀山大人?」
「我...」 這下,慎獨真是有點百口莫辯了,真是想把遊戲本內的「阿磨山的心愿」拿出來給村善看,讓他親眼看看那阿磨山的真面目。
只可惜,別人是看不見這玩意的。
他就跟吃了黃連的啞巴一般,默然許久,只能豎起大拇指。
意思是:阿磨山牛逼。
剩下的倒沒什麼好說的了,慎獨自知以自己現在的實力是不可能進入療養院的,上來一是找村善了解風早的消息,二是提醒一下他關於俱樂部的陰謀。
前者,村善也不甚清楚。
後者麼,村善則是嗤之以鼻。
「他想駕馭那血傘?很難...」
據村善的說法,那血傘怪異是在前任御子封印衰弱後第一隻跑出來的怪異。
具體特性不明,危害程度不明,只知道它的靈異力量極其強大。
平時它一般不會有什麼特別的反應,但只要試圖描述療養院內具體的情形,不論是以何種形式都會觸發它的特性。
具體會有什麼後果,之前野口英一已經觸發過一次了。 在村善看來,苦笑先生試圖駕馭這隻藍色怪異完全是走投無路的鋌而走險。
「他能不能成功都另說了,怕就怕他為了籌備繼續去禍害鎮子上的人。」
慎獨此刻已經知曉了苦笑先生駕馭怪異大概的特性。
一隻電視鬼,能讓他藏身,一隻鬼媒,能轉化有紅線的人成為怪異的迴響。
此刻蛇沼鎮內微笑俱樂部的勢力差不多油盡燈枯,很難說他會不會為了增加用以操作的迴響。
聽慎獨這麼說,村善那模糊不清的面容內隱隱露出了讚賞的神色。
他也點了點頭,說道,
「嗯,不過他身上有我怪異留下的痕跡,一旦出電視就會被我發現。之後他有任何風吹早動,我會去教師宿舍通知你。」
「行。」
既然沒什麼事了,慎獨也打算告辭離開。
臨走時,他看了一眼手裡的一遝漢字複印件,連帶著先前村善給自己的那張,
「這些我帶下山有事嗎,會不會引起那血傘的追殺啊?」 「...你不和別人描述這山洞就沒事。」
「ok啊。」
慎獨點了點頭,剛拿著那幾張紙打算離開。
身後,村善卻又似乎想起了什麼,幽幽開口,
「對了,你是不是還沒告訴我,你頭上的另外那兩條紅線是什麼呢?」
「咯~」
聞言,轉瞬間瞬移到了山洞口的慎獨回過頭來,大聲喊道,
「叔叔,您說什麼?!太遠了,聽不太清!!」
「你他媽...」
村善也沒料到,這廝為了躲避自己的質問連怪異都開出來了。
「咯~」
下一秒,慎獨的骨重樓又發動了。 這回,連他的聲音都變得模糊不清,
「叔叔,你保重身體,我走了!!」
「......」
聞言,站在原地的村善也不由得長嘆了一口氣。
下一秒,他那模糊不堪的身影也開始漸漸消散。
而目光穿過那將整條山洞都堵起來的磚牆,再穿過另一堵徹底封死了的貼滿黃色血色符咒的水泥牆。
那水泥牆後,是一條極其幽暗的、通向下方深邃的通道。
而就在那通道中央,一堵幾乎是由血肉組成的巨牆之上,一個近乎全部都鑲嵌在牆體之上,與那血肉牆體融為一體的人影身體微微一顫。
隨後,他冷哼了一聲,發出了如村善局長一樣的聲音,
「哼...」
......
...... 「開什麼玩笑,我都不知道那四根紅線是誰...」
蛇沼鎮內,慎獨擦著額頭上的汗水,正飛速朝著教師宿舍而去。
講道理,前面三根也許他還有點頭緒,因為方向都很明確。
但第四根...
慎獨把腦袋想破了也不知道是誰。
唯一有一點可能的,只有真夜。
都不說她是否喜歡自己了,單論自己都足夠讓人懷疑了。
自己真的喜歡真夜麼?
慎獨如此懷疑。
雖說真夜的確很漂亮,這種漂亮體現在方方面面,外貌、穿搭...
全部都完全在慎獨的好球區上。
但自己難道真的僅僅就因為她的外貌就喜歡上她麼? 自己難道是這樣的人嗎?
嘶...
莫不是繁衍害我?
慎獨越想越難繃,對阿磨山的怨念愈發深重。
他決定了,從今天開始他要退出「山之元宇宙」,加入「山黑子」這個權威的陣營。
從今天開始,凡是和山相關的他都要詆毀,凡是山倡導的他都要反對。
如此才能...
「咿呀?」
走在宿舍樓下,慎獨又看到了從學校內回來的小啞巴。
她穿著一身保守的水手服校服,一身及膝長裙,就那樣站在微風裡,看慎獨風塵僕僕的回來,她立刻露出了微笑。
一見了她,慎獨這個「山黑子」決定將「小啞巴」這個山之子移出抹黑的範圍。
「咿呀...」 她快步向前走到了慎獨的身邊,身高不高的她只到慎獨肩膀附近。
但此刻不走路,她又會稍稍踮起一點腳尖,打量慎獨手裡的物什。
當看見那上面複印的漢字後,她臉色微微一變,冒出氣泡問道,
「慎獨今天去了禁區麼?」
「嗯...」
小啞巴抿了抿唇,卻沒再問,因為她也知道對方還在找和那個人有關的線索。
對於那位始終在慎獨心底有一席之地的白月光,小啞巴自知是不可能強取的。
最好的辦法就是不提,讓慎獨自己將她慢慢淡忘。
只要慢慢地,慢慢地,總有一天...
「......」
如此小心翼翼地想著,小啞巴也隨著慎獨徐徐回到了樓下。
此刻,朔良已經在那研究一電話座機了。 「這什麼情況?」
「我從長谷老師家拆回來的電話原機,也是一開始『成為人類熱線』打過來的電話。」
見是慎獨回來了,朔良沒好氣地嘆了一口氣,開口道,
「但我沒在上面找到成為人類熱線的迴響,不知道跑哪去了。」
「這樣...」
說著,慎獨將手裡的複印件放在了桌子上。
見狀,朔良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拿起了一張紙了起來,
「這些...」
她看得懂漢字,自然知道上面寫了什麼。
正好,慎獨還把那張前任御子專門帶出來的複印件挑了出來,讓她看看這有沒有什麼特別的。
「這...」
朔良皺著眉頭掃了一眼上方「歐陽淼淼」的名字,再掃了一眼上方歐陽淼淼主動讓慎獨向前看的內容,下意識露出了笑容。 哈哈!
但剛露出笑容,她偷瞥了一眼眼前滿臉平靜的慎獨和臉色不好看的小啞巴,於是立刻不嘻嘻了。
慎獨心情一般自不必多說,而小啞巴心情不好她就更理解為什麼了。
她看不懂漢字!
所以每每和漢字有關的事只能和自己商量,她就跟個局外人一樣,自然有所不喜。
但她不高興朔良反而就高興了。
所以,讓我來看看,這張紙有什麼特別的...
「唔...」
但看了半天,她都沒看出個所以然來。
好像,沒什麼不一樣的啊...
「哎,你這蠢豬。」
只是此刻,眼前卻又亮起了未來自己的話語。 隨後,她提醒道,
「你看那複印件的左下角,是有很模糊的時間標記的,這張複印件和其他複印件不是同一批覆印的...」
「哎?」
還真是!
朔良很快發現,這張特別的複印件和其他複印件的複印時間差了...
五年!!
「五年?!」
一聽到朔良如此說,慎獨也表情一變。
他立馬將這張複印件抽了回來,掃了一眼上方的時間。
的確,其餘複印件的複印時間都是十六年前,也就是療養院塌方的那一年。
唯獨這張,是二十一年前。
那個時候,風早還沒來蛇沼鎮啊... 也就是說,這張是在蛇沼鎮外複印的。
「我擦...」
順著朔良的提醒,再度打量這張複印件的慎獨還有了其他發現。
其餘在蛇沼鎮複印的紙背景黑色都很深,而這張的黑色稍淺一些,還能看見一點極其不明顯的水紋。
就仿佛,拓印的材質都不一樣...
「這東西,不是在蛇沼鎮的溶洞裡拓的,在蛇沼鎮外也有歐陽淼淼的線索!」
慎獨很快意識到了這一點,而朔良也點了點頭,開口道,
「那這就能解釋為什麼那個叫風早的人能找到蛇沼鎮這麼偏的地方了,說不定是其他對應的漢字遺蹟給了他指引...」
「蛇沼鎮外麼...」
一旁,小啞巴雖然讀不懂漢字,卻讀懂了慎獨和朔良在說什麼。
蛇沼鎮外如果有那個人的線索,那以慎獨對那個人的關心程度...
這種感覺,突然讓她有了一種不安的感覺,讓她甚至用氣泡詢問慎獨, 「如果外面也有線索的話,慎獨之後會離開蛇沼鎮去找其他線索嗎?」
聞言,慎獨一怔。
他倒是沒多想,便開口說道,
「嗯。這張紙上有她專門留給我的話,如果能找到這東西是在哪發現的話,說不定還能找到更多...」
一聽到這話,小啞巴立刻吞咽了一口唾沫,小臉也不動聲色地變白了一些。
而一旁,朔良卻還在毫不知情地煽風點火,
「唔,我爸爸和風早認識,那之前拓印這張文字的地方,他說不定也和風早一起去了...不然等之後離開了蛇沼鎮,我回局裡查詢一下我爸爸以前出任務的所有記錄,說不定能發現一點蛛絲馬跡...」
是啊...
朔良也並不是蛇沼鎮人,她是外地的,遲早也要回去。
那到時,慎獨會不會同她一起離開?
他倆在外面,會不會發生什麼?
然後,還回蛇沼鎮嗎? 「......」
此刻,小啞巴抿了抿唇,心中愈發不安。
畢竟她從小到大從未離開過蛇沼鎮,也沒想過要去外面闖蕩。
她對生活的期望其實很簡單,其實就像是現在這樣就很滿足。
但仔細想來,她現在和慎獨的關係卻也說不上有什麼名分。
再者說,就算是有名分的,你看那貧瘠的御子,也必然不可能與慎獨真的發生了什麼。
慎獨本身也不過是個外來者,對蛇沼鎮也未必有太深的羈絆。
萬一之後他一走就再也不回來了呢...
自己,豈不是就要和他分開了...
那,如果自己也隨他一起離開呢?
以什麼名義呢?
自己還沒讀完書,而且還有對怪異吸引的血液,實力也不強,對外界也不夠了解。 小啞巴甚至都能想到他婉拒自己,讓自己待在蛇沼鎮的話語了。
越想,小啞巴的心就跳得越快。
她目光幽幽地看向一旁自顧自地說出「要離開蛇沼鎮」,還渾然不覺危險的慎獨,頭上的氣泡已經開始變黑了。
「關起來...關起來...」
當慎獨見有了動作,先將眼前的複印件悉數收起來後,她頭上的氣泡也頃刻破裂,臉也轉向了慎獨看不見的方向。
「這個等之後再說吧,先把眼前的事解決。就算外面有其他線索,也得先把療養院深處的線索給探索清楚。」
「唔...」
聞言,朔良有些欲言又止。
顯然是腦內未來的自己又在警告不要讓慎獨靠近療養院了。
「那地方超級危險,你倒是和慎獨說啊,千萬不能讓他去!」
「我怎麼說啊,你什麼都不告訴我,我就直接讓他不去那找線索?他會善罷甘休麼?我又不能透露你的存在,不然零號護士又會暴起...」
「你管這麼多做什麼,聽我的,直接說!」 「我有我的節奏,你少管,噓~」
「你...」
朔良很煩未來的自己指手畫腳,明明自己也是個半調子,還裝作一副運籌帷幄的模樣。
呸呸呸...
而未來的朔良情況也沒好到哪去,看著過去的自己又蠢又倔,她真的忍不住要再次開口辱罵了。
但下一秒,她卻倏忽想到了什麼,竟然詭異地沒有開口辱罵,只是露出冷笑,
「行,你給我等著的,看今天晚上我怎麼懲罰你...」
這句,她沒有寫在日記紙上,讓過去的自己看見。
於是,朔良只當未來的自己服軟了,於是她便仿佛得勝一般說道,
「對了,晚飯咱們吃什麼?」
「等長谷回來再決定吧...」
慎獨和朔良還在對話,而一旁,小啞巴已經陷入了沉默。 她只是微撅著嘴,目光就這樣看著慎獨。
腦海里的氣泡,似乎在默默沸騰。
「......」
隨後,她沒有表露出異樣,只是瞟了一眼天色。
似乎,也和未來的朔良一樣,在等夜晚的到來。
......
......
「淼淼...」
「沙沙...沙...」
是夜,八點出頭。
慎獨一個人蹲在教師宿舍下,拿了個鐵盆出來,隨後找長谷借了個打火機,再去路邊掰了一根樹枝。
隨後,他就這樣默默用火機點燃了一張從粲然先生那搶來的鈔票,丟到了火盆里。 是的,他在給淼淼燒紙。
之前就說快到淼淼的生日了,要給她燒紙來著。
今天又得了她的遺言,更是讓慎獨睹物思情,傷感不已,決定今晚就燒。
在這蛇沼鎮這地圖上都沒標註的地方,買前世那種燒的紙錢是買不到了。
再說了,這還是異世界,說不定連陰曹地府都沒有,燒那種估計也用不了。
索性,慎獨就只能燒異世界的真錢了,在下面應該是能用的。
「沙...」
在點燃了第一張後,慎獨就蹲在了火盆邊,開始燒錢。
「淼淼,今天是我第一次給你燒錢,也不知道你在下面過得好不好...」
一邊開口,他再丟了三張下去。
「我...真的很想你...」
說罷,又丟了三張下去,順帶用棍子捅了捅那燒出來的紙灰。 「你給我留的遺言我看到了,雖說是在複印件上看見的,也不知道你在哪寫的...」
慎獨垂著眸,望著眼前的火光,表情難過,
「老天真不公平,憑什麼要讓我倆來到這破地方,天人永隔...」
「沙沙...沙...」
「但我知道,你肯定不希望我像是之前外婆去世時那樣消沉,所以才特意留了那副字...我都知道...」
「沙...」
「我會振作起來的,哪怕你不在,我也會向前看的。」
越說,慎獨就越繃不住。
他深吸了一口氣,拿起棍子戳了戳盆里的灰,露出了勉強的笑容,
「你在下面看著我有了新的生活,過得幸福,也一定會高興的,對吧?」
火焰熊熊燃燒,搖晃不已,好似在點頭一般。
見狀,慎獨重重地點了點頭,輕聲說道, 「你在下面拿著我燒的錢買點好吃好喝的,一定不要虧待自己。要是不夠就託夢給我說,我之後再給你燒。」
「沙...」
此刻,正好一遝錢都燒沒了。
眼見時間快接近九點,慎獨也拍了拍手,不再燒了,只是蹲在一旁,看著火焰一點點熄滅。
隨後,他難過地擡眸看向安靜的教師宿舍,悵然道,
「回去休息吧...」
「......」
而此刻,教師宿舍內。
樓下,朔良已然睡下。
而身體的提燈內,未來朔良則早就迫不及待了。
別忘了,她先前就說了要趁著這傢伙睡著晚上頂號出來與慎獨親熱的。
正是此刻。 而頂樓上,小啞巴也沒睡。
她還在想今天下午的事,一直想一直想。
此刻,她的目光幽幽,傾聽著下面的動靜。
頭上的氣泡不斷涌動,似乎是打算等慎獨回去就將之拉入夢中,要做些什麼...
「踏...踏...」
直到下面逐漸傳來了慎獨上樓的聲音,小啞巴這才深吸了一口氣,撅了撅嘴。
「咿呀!」
於是霎那間,安靜的教師宿舍樓上樓下,都隱隱有虎視眈眈的危險。
仿佛一張即將闔上的巨口,要將那行走在三樓的慎獨給吞噬一般。
而此刻,慎獨還在想那第四根紅線的事。
甚至,他還拿出了手機,再瞄了一眼先前真夜發來的照片。
隨後,他推開了門,躺上了床。 準備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