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真夜
「淅淅...瀝瀝...」
此刻,漫天血雨之中,慎獨雖然看不見自己的臉,卻在餘光里看見了自己那在雨幕中完好無損的手臂。
再一次地,之前直面成為人類熱線時的感覺湧上了心頭。
既然如此加速自己都沒有任何變化,這意味著什麼?
自己,難不成是不老不死的存在嗎?
想到此處,慎獨的眼眸不由得一顫,隨後嘴角竟也不受控制地揚起了一些。
那豈不是意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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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無敵了?
反正做什麼都不會死,還虧自己之前那樣小心翼翼的!
小小相合傘,看我...
就在慎獨的內心稍稍有些膨脹的時候,眼前的相合傘見許久野口英一都未過來,竟像是發狂了一般向慎獨猛撞而去。
那傘算是巨大的了,哪怕是兩個慎獨的體型站在下方都綽綽有餘的。
此刻,就在血傘於雨幕中迅速沖向慎獨的剎那,其傘面下的陰影也一點點靠近慎獨...
隨後,它輕輕碰到了慎獨手背的一點汗毛。
「嗡!!」
某種詭異的特性帶著難以想像的力量傳來刺骨的冰寒,宛如一個黑洞一般,慎獨立刻覺得手上傳來了一股吸力。
緊接著,慎獨的眼前詭異地浮現出了歐陽淼淼的笑臉,
「哈哈,慎獨,你下來陪我了~」
哎?
淼淼...
「!!」
下一瞬間,慎獨就意識到了,並非是真的見到歐陽淼淼了...
是他媽走馬燈被打出來了!!
會死!
絕對會死!
自己雖然好像不受加速的影響,但還是會死!!
此刻,那種從脊背深處冒出來的刺骨寒涼立刻驚醒慎獨採取行動。
「咕嚕嚕!!」
他滿臉血水地立刻身體狂動,體內被完全駕馭的憶泥也噴涌而出,覆蓋在了自己的身上將自己拉開。
「撲通!」
以一個極其艱難的姿勢,慎獨極限地將身體挪開了那傘面之下陰影的範圍。
身上的憶泥立刻消失,仿佛在這瞬間已經跳躍至了發動完的結果處。
回頭看去,那相合傘就那樣暢通無阻地飛向不遠處的真夜拉著的野口英一。
此刻的他已經滿臉皺紋,看起來行將就木,臉上的褶子都要耷拉在地上,一顆顆牙齒也摔落至地。
「我...嗬...爺...爺爺...不要...」
眼看著相合傘即將飛向那邊,慎獨眼睛微微一眯,隨後立刻採取了行動。
「吼!!」
這回,他拼盡全力用身上最後一點發烏的雨衣蓋在了手上,讓虎毒刃在其下綻放。
如此,就能使其晚幾秒被血雨覆蓋。
而就在那虛無刀刃生長而出的瞬間,慎獨揮手就砍...
卻並非去劈砍傘面,轉而橫斬向傘下口咬著傘的老人。
刀刃剛剛接觸傘面下的陰影,那虛無竟然就宛如涉入黑洞一般被扭曲、歪斜,被吸引向了那老人。
見狀,慎獨不由得眼眸一顫。
居然連怪異也會被吸收「相合」?!
但僅僅是微微一頓,他的震驚就變成了微笑。
因為,和虎毒刃融合可不是什麼好事。
「吼!」
下一秒,那不斷彎曲的虛無就宛如血管中的血液滲入傘下的蒼老人影,每滲入一寸其就消失一寸。
幾乎是瞬間,血傘下的人影就被吞噬殆盡,化作了一片虛無。
「嗬...」
隨著野口英一的爺爺被吞噬殆盡,原本朝著野口英一不斷移動的血傘也喘著粗氣停在了原地。
但四周,依舊在下雨。
慎獨手中原本握著的虎毒刃再次熄滅,與此同時,他體內的真火微微搖晃,仿佛抽取了他的大量精力一般,讓他不由得渾身一軟。
又跳到結果了...
而那柄紅傘,依舊那樣漂浮在半空,不斷旋轉著。
「慎獨,去準備儀式吧,我來削減它的靈異力量。」
就在慎獨戒備地看著那紅傘時,身後,真夜的聲音響起,讓慎獨回眸看去。
卻見真夜深吸了一口氣,從野口英一身邊徐徐起身。
她似乎察覺到這紅傘不是簡單角色,決定動用更多靈異力量了。
「...你注意千萬別把頭髮伸到它的傘面之下。」
猶豫了一秒,慎獨就點了點頭。
真夜是怪異自不必多說,而慎獨不知是何原因也不受血雨影響,但再耗下去野口英一卻要入土了。
再怎麼說也是自己三番五次的要求對方喚相合傘來的,真要出事慎獨肯定難辭其咎。
「嗯。」
真夜應了一聲,一頭公主切長發立刻活躍起來,反重力地揚起,化作密密麻麻的黑網朝著眼前的紅傘撲去。
那紅傘在半空中被一根根絲線牽扯,其上的旋轉速度愈慢,直到最後凝澀得無法動彈,冒出滾滾濃煙。
而慎獨則沖向後方準備的祭壇,將那些在血雨中或生鏽或腐蝕的祭品給擺好,隨後取出了真火。
「三昧的晉升儀式,口服真火,向神明祈禱。」
「以奉獻一種欲望為代價,煉化真火。」
「屆時,真火的溫度將不可控,必須同時煉化一隻試圖駕馭的怪異才行,否則會被焚燒更多欲望...」
慎獨豎起了劍指,望著那熊熊燃燒的真火,一口將那滾燙的火焰服下。
「咕...」
但詭異的是,那真火被咽下後卻一點灼燒的感覺都沒有。
相反,慎獨只覺得寒冷。
四肢百骸,仿佛都在被凍結。
「轟!」
與此同時,他的額頭、胸口以及小腹都亮起了三點三昧的火光...
速度,太緩慢了。
聽著身後真夜和相合傘大戰的聲響,慎獨猶豫了一秒,直接扯開了胸口真夜假髮做的雨衣,隨後仰起頭來張開了嘴,讓那漫天的血雨灌入自己的口中。
是的,他在反向藉助怪異的力量去抗衡神秘改造自己身體的力量!
「嗡?」
體內,那原本熊熊燃燒的三昧之火似乎都沒料到慎獨這一番操作。
甚至還沒反應過來,那火焰就瞬間透出慎獨的七竅爆體而出!
真的被加速到結果了!
此刻,捂著自己腦袋、宛如惡靈騎士的慎獨只覺體內某種熊熊燃燒的欲望被冷卻冰封...
但他來不及顧及那欲望代表著什麼,只是在雨幕中緩緩起身,顫抖著聲音問道,
「可...以...了...嗎...」
「還差一點...」
前方,真夜的聲音也開始扭曲,似乎和這相合傘較勁十分吃力。
只可惜,此刻慎獨的五官都被真火覆蓋,完全看不清她的模樣,只能忍受著痛楚等待真夜的號令。
「啪嗒~啪嗒~」
冥冥中,慎獨只聽見了一根接著一根黑髮斷裂的聲音。
隨後,四周的雨幕似乎小了許多。
就在那宛如倒計時的聲音中,慎獨突然聽見了真夜虛弱的聲音,
「可以了。」
「!!」
聞言,早已饑渴耐難的慎獨立刻咬著牙沖向那紅傘的方向。
憑著感覺,他猛甩頭顱,讓那口鼻中滲出的烈焰噴向相合傘。
「轟!」
下一秒,那赤紅色的火柱沖天而起,將相合傘和慎獨的意識一起吞噬殆盡。
......
......
「滴...滴...」
也不知過去了多久,慎獨才呆呆地睜開眼睛。
一滴滴雨水就那樣稀疏落下,少許砸在了他的臉頰上、眼珠里。
但他卻不覺難受,只覺得劫後餘生。
「哎...」
回想起剛才的事,他不由得揉了揉眉心。
像是觸發了按鈕一般,他的眼前陡然浮現出了一行虛幻文字,
【你的命火質量已提升至「赤火」】
【你已駕馭了怪異:相合傘】
【你目前的煉製規格為:0】
駕馭了麼...
看來三昧晉升至第二階段,規格也就夠駕馭一隻藍色一隻綠色。
就三昧這晉升就駕馭藍色的需求,散修基本沒法玩啊,怪不得三昧基本都是稽查局的人。
這回也是,如果不是真夜出手,他哪怕對相合傘的特性有所了解估計還是得跑。
話說,自己晉升後會失去一種欲望吧?
不會是...
繁衍欲吧?
雖說慎獨對這繁衍嗤之以鼻,但此刻一想到可能被直接吞掉欲望,他還是立刻慌亂起來。
他立馬回想了一下真夜之前發來的兩張照片,隨後感受了一下...
還好,還有這種世俗的欲望。
所以,我到底什麼欲望被吞了?
慎獨也不知道,卻也沒時間深究,他連新得到的相合傘都來不及研究,立刻開口呼喚同伴,
「真夜!!」
四周,原本枯萎了一片的叢林已經恢復如初。
正如風早所說,相合傘的效果結束後被加速到結果的事物會回歸原樣。
「唔...」
一旁,慎獨只看到了陷入昏迷的野口英一。
摸了一下他的脈搏,確認他還活著後,慎獨又立刻看向四周。
真夜呢?
該不會...
「我在這裡...」
就在慎獨驚疑不定時,身後,一道又細又軟得聲音傳來,讓慎獨的肩膀不由得一顫。
等等,這聲音...
「真夜?」
慎獨皺起眉頭回頭看去,卻見身後,一個留著公主切黑髮、粉琢玉雕的小女孩就那樣滿臉怨念地站在樹叢中看向慎獨。
這誰家小孩?!
這原本是慎獨用來描述御子的形容,但此刻的真夜,比御子還小!!
「真夜,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望著眼前才到自己胯部的小不點,慎獨吞咽了一口唾沫。
聞言,真夜露出了微笑,額頭青筋暴起,
「你還好意思問?都怪你,我用太多力量了。我都懷疑你說研究透那怪異的特性是在騙我出手,完全就是我在出力!」
「呃...姐,你知道吧,有時候你知道對方的情報也拗不過它是大運啊...」
說著,慎獨不由得打量起了眼前超級嬌小的真夜。
這一看慎獨才發現:
她的頭髮感覺都比之前稀疏了一些。
看起來她靈異力量的多少只需要看她的發量就好了。
因為她的一起都是黑髮構成的,因為頭髮少了,她就沒辦法構造出之前那樣凹凸有致的模樣,所以只能變小...
很合理。
而且,此刻慎獨還發現了一個問題:
她身上就連衣服都變了。
變成了一身粉色公主裙配白色舞蹈長襪,脖子上還有一個紅色的蝴蝶結。
看起來,這也是她構造的。
慎獨發現了,真夜似乎對自己的穿搭很執著。
哪怕自己的發量都不夠維持大人的身體了,她居然還很這麼多頭髮去變好看的衣服...
不過,真的很可愛,和之前的嫵媚完全是兩個感覺。
就像是看到了女朋友小時候的模樣,讓慎獨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
見慎獨伸手摸頭,真夜一愣,竟然下意識闔上了眼。
似乎,有誰經常這樣對她,讓她非常熟悉這樣的感覺。
而且,也十分受用?
慎獨不確定,因為下一秒,她便似乎回過神來,面無表情地睜眼,冷冷地開口對自己說道,
「...你再摸,等我變回來你信不信把你當麻花擰?」
好吧,收回前言。
她很不喜歡被當小孩子對待。
「明明之前都還叫我寶寶的...」
話雖如此,慎獨卻還是老實地收回了手。
也是此刻,他才回想起御子的好來。
御子雖然也是兇巴巴的,但其實凶萌凶萌的,非常可愛。
哪像真夜,是真兇啊,讓人不寒而慄。
兩個人雖然現在看起來都跟蘿莉似的,但更像是哈基米和老虎的差別吧。
而眼前,見慎獨收手,真夜也嘆了一口氣,看著自己的小手說道,
「哎...事已至此,以這樣的狀態進入療養院是肯定不可能的,我得去吞噬一些怪異補充靈異力量才可以...」
「好嘞,姐,我肯定負責到底。」
還未接著開口,一旁卻突然傳來了野口英一的哀嚎聲,
「啊,爺爺!!爺爺!!我不要和你變成一個人...不要啊!!」
「......」
慎獨無語地看去,便看恢復如初的他崩潰地抱著自己的頭,痛苦地搖晃起來。
......
......
「你和我老實交代,小時候你是不是和你爺爺打過一把紅傘?」
回去的路上,慎獨和野口英一提起了此事。
而野口英一臉色蒼白,點了點頭。
看他一言不發,慎獨嘆了一口氣道,
「可以回想了,它不會找你了。」
「...對,仔細回想起來,他以前就很喜歡貪小便宜,之前我聽他說山上禁區的說法是假的,他從上面撿了東西回來但全家也沒出事,看來他撿的就是那把傘...」
野口英一抿了抿唇,開口道,
「就是因為從小被他耳濡目染,所以我對山也沒多大敬畏。沒想到,變成了今天這樣,他失蹤的時候我就應該想到的...」
聽他承認,慎獨深吸了一口氣,心說他就知道。
野口英一的爺爺也真是個奇人了,撿的玩意是個怪異,自然也就不像是其他物品一樣附帶詛咒。
後來他用了這相合傘,把自己玩進傘里了,肯定是村善出手封印的。
第一次這相合傘襲擊警局的時候就是村善首先打電話過來讓野口英一閉嘴的,足可見其對這怪異的了解。
應該是當時鎮子上沒封印b級怪異的多餘地方了,就只能把它丟回療養院裡養蠱。
後來封印減弱,這個倒霉孫子又帶妹上山去探險。
一上山吧,又正好觸發了相合傘「相合」的特性,讓那紅傘一路下山追他...
還好,村善應該還在這隻怪異身上下過和他怪異有關的特性,也就是那類似言靈一類的東西。
不然,以這怪異的特性,野口英一早就進傘和他爺爺團聚了。
該說這小子是幸運還是不幸呢?
說幸運的話,從小到大就陰差陽錯給身邊人當怪異整。
說不幸的話,他又每次都能平安無事,小時候遇到村善,長大了又遇到慎獨...
「算了,總之,之後你不用擔心了,事情解決了。」
「哥,真的?」
「嗯哼...」
野口英一眨了眨眼,用感激的目光看向慎獨。
隨後,又看向了他懷裡抱著的正在閉目養神的真夜...
「嘶...」
看了許久,他這才發覺這小孩和白天與慎獨同行的女人很相像。
於是,他眨了眨眼,問道,
「哥,你結婚了啊?」
「嗯哼。」
「這麼年輕就有小孩了,真讓人羨慕...」
「小孩...」
聞言,慎獨一怔。
看向懷中抱著的真夜,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這小子,該不會把懷裡變小的真夜認作她和自己的小孩了吧?
「......」
僅僅猶豫了0.1秒,慎獨就點了點頭,承認道,
「是的,我是這孩子的爸爸。」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
誰知,一聽到這話,懷裡的真夜突然一個激靈。
嗯?
低頭一看,卻見她陡然睜開了眼,粉唇微張地看向自己。
眼神非常複雜,就跟慎獨向來頭疼的數學壓軸大題一樣...
他看不懂。
只是下一秒,她就回過神來,咬緊了銀牙,一口就咬在了慎獨的肩膀上。
「嘶!!」
反應好大...
看來真夜也不喜歡倫理哏。
「踏...踏...」
就在慎獨和野口英一走在黃昏的街道中時,和一個人擦肩而過。
立刻,慎獨就停在了原地。
「哥...咋了?」
「......」
慎獨一言不發,只是面無表情地側眸看向那與自己側肩而過的人。
她的手腕上,隱約露出了半顆念珠。
慎獨就那樣冷冷地看著對方一路走向鎮子上的一家便利店,隨後輕聲開口,
「勞煩給我一張彩票,謝謝。」
「......」
望著對方的身影,慎獨剛打算藉口離開,也同去便利店。
但摩挲了一下自己中指的黑色指甲,他還是搖了搖頭,輕聲說道,
「沒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