岬
「怎麼下來得這麼慢?」
當慎獨穿越大概有二三十米這麼高的電梯井抵達地面時,真夜如此開口詢問。
謳歌療養院的電梯井並不如慎獨之前構想的那樣,一個電梯能去不同的樓層。
此處的電梯井下到底,只能抵達第一層。
聽真夜說,每層的電梯都是單獨的,也就是說一層前往二層用一個電梯,二層前往三層又用另一個...
這是一種非常古怪的設計,就像是特意在每層之間設立間隔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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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難想像,在沒出事之前使用這些電梯可能還需要權限卡一類的東西。
跟保護傘的蜂巢似的,這下面到底在搞些什麼東西?
「發現了點東西,耽擱了一下。」
說的是在電梯井裡發現的能面。
慎獨也不知道那東西是什麼時候留在這的,但似乎是回憶里看到的那個高階使徒留下的東西。
對方是當時和風早一起進入洞穴的同行者...
但他卻在療養院入口處留下了一句「風早是騙子」的話。
騙子...
指的是哪一方面?
是指他沒有兌現報酬,亦或者是,溶洞裡的東西和他說好的不一樣?
「沙...」
慎獨搞不清楚,只是不想耽擱時間,便迅速從滿是符紙的電梯井中爬上平台,抬眸一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十分昏暗的環境,抬起手段掃了一圈,慎獨才辨認出眼前的構造。
到處都是碎裂的石磚,以及在歲月變遷下積攢的塵埃。
透過這些污垢,慎獨還能依稀看見其下原本應該潔白、充滿西式古典風格的磚石。
電梯井的正前方,似乎是一個類似於前台的地方,一塊破碎了大半的石制匾額已然蒙塵...
但慎獨依舊能辨認上方的文字:
「謳歌療養院」
這裡就是謳歌療養院的地下一層。
慎獨掃了一圈周圍,明明安靜非常,卻總有一種壓抑感。
「好好跟著我,別亂動,免得觸發什麼怪異的特性。」
真夜的語氣變得很嚴肅認真,感覺莫名地可靠。
慎獨點了點頭,卻也再次開口道,
「我會跟著你,但我再強調一遍,我的目的和一開始答應你的不太一樣。」
待得真夜回頭看來,慎獨輕聲說道,
「除了抵達第八層幫你開門外,我一是要找到讓御子和她姐姐分開的辦法,二是要去找那發出聲音的對講機的位置。」
聽到第一點的時候,真夜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說什麼。
比如說:「沒有做這種事的餘裕,或者,等打開門後看那詛咒解除沒有,解除的話你再慢慢探索」...
但聽到後半句,她卻又閉上了嘴,露出了笑容,調侃道,
「真虧你出發前還在那個啞巴懷裡那樣,沒想到是在想其他女生的事...寶寶,你不乖哦~」
在下來後,她似乎稍微恢復了一點之前的狀態。
這又讓慎獨想起了自己正在腳踏幾隻船的事實...
要是讓歐陽淼淼知道,她應該會大跌眼鏡吧。
「...不過,前三層之前我為了找下去的路好好探索過,沒看到有什麼值得注意的東西。對講機和你要的東西,應該都在下面五層。」
「好。」
慎獨點了點頭,繼續跟上真夜。
真夜的步伐不算快,這讓慎獨能打量四周的環境。
全是辦公室,很多房門大開著,裡面的文件散落一地。
似乎,在出事的時候,裡面的人還在瘋狂帶文件出去。
就在慎獨打量的時候,他卻倏忽看到了牆面上有一行刻字,是扶桑語寫的,
【它來的時候不要使用駕馭的怪異!】
「......」
望著那行歪歪扭扭的文字,天生謹慎的慎獨立刻想對照一下本子上記載的岬成員的怪異...
但轉念一想,現在現翻很麻煩,眼前的真夜說不定就知道為什麼,
「真夜,這上面說不讓使用怪異,是和哪只怪異的特性有關嗎?你見過嗎?」
「......」
聞言,真夜的腳步一頓,看向了慎獨指向的牆面。
旋即,她的表情微微一變。
「...怎麼了?」
「之前我來的時候,這裡沒有這行字...」
「哈?」
聽到這話,慎獨突然脊背一寒。
啥意思?
果然,這療養院裡...
還有人在活動?
會是淼淼嗎?
莫名地,比慎獨聽見這裡面有高階怪異還要嚇人。
真夜還在思考,而慎獨卻立刻打開了對講機,接通了村善的信號...
「下面怎麼樣?」
明明才下來不久,只隔了一個電梯井,但慎獨卻完全聽不到電梯井上有村善同時開口的聲音。
那電梯井上下,就像是被隔絕成了兩個世界一般,不知道是不是「封印」的效用。
「村善局長,這段時間有其他人進入療養院嗎?」
「除了她之外,沒有。」
「...那這裡還有其他進入療養院的出入口嗎?」
「入口應該只有這一個,不然裡面的詛咒肯定會跑出來,而一旦從這裡進入我肯定感受得到...」
說罷,村善還小聲提醒道,
「你身邊那個女人,當時進入療養院時我就感受到了,雖然我不知道當時她是怎麼出來的。」
「是從第八層的地下暗河裡逃出去的。人類不可能從那出入,哪怕是使徒也不可能。」
但還是被真夜聽到,所以她做了這樣的解釋。
意思是...
這期間不可能有人能進來。
那誰他媽寫的這玩意?
「...不像是怪異能做到的事。不管是誰寫的,都先繼續前進吧。」
從她的話外,慎獨也感覺到了:
她不知道這句話提醒的內容和哪只怪異有關。
這讓慎獨不幹了。
她是怪異遇到不知道特性的怪異可能不會死,但對人而言可不是這樣啊。
我只有一條命啊!
於是,趁著前進,慎獨快速把村善給的本子看了一遍,大致了解了一下裡面的怪異。
本子的表面,有和大蛇神社門口紋章很類似的圖案,不知道是不是指代「岬」這個蛇沼鎮民辦組織。
至於怪異,慎獨掃了一圈,知曉了大概的陣容。
幾十隻怪異,大多是綠色和白色,有足足五隻藍色怪異。
大致掃了一眼它們的特性,又翻了一遍後面一整面岬的名冊...
全都是被劃掉的名字,沒一個離開了療養院。
問題是,他沒在裡面找到這行文字能對應的怪異特性...
是療養院內的怪異。
「......」
就在慎獨大致掃完了上面的文字,剛要抬眸時...
他卻倏忽看到了在一旁的角落晦暗處,有一個穿著紅色連衣裙的小女孩正探出半個身子看著自己。
她一頭黑髮,差不多六七歲的模樣,比御子還要小,赤著雙腳,身上除了黑髮與紅裙外,就沒有任何顯眼的特徵了。
其面容在黑暗裡模糊不堪,但身上的肌膚卻很潔白,所以極其顯眼。
「??」
慎獨眼眸一縮,因為他的眼前,並未出現直面怪異的提醒。
也就是說...
有人?!
「......」
那女孩一聲不吭,只是站在角落,隨後突然伸手指了指旁邊一片漆黑的走廊。
慎獨臉色劇變,立刻抬起了手電筒,照向那邊。
照了個空...
那女孩的身影消失了。
「喂,真夜...」
「你看,這裡又有多的字。」
但一旁,真夜卻又突然開了口。
慎獨皺起了眉頭,回頭過來。
此刻,他們已經走到了第二層的電梯井前。
而就在那打開的電梯門板旁,慎獨又看到了和之前文字很類似的刻字,
【如果遇到它,就立刻去到「外層」,那裡是安全的,它就算進去也不會再追你】
「...外層麼,指的是哪一層?」
「真夜,我剛才看到人了。」
「哎?」
聽見提醒,真夜和慎獨一同扭頭看向那邊。
當然,看了個空,那裡像是沒出現過人一樣。
但慎獨無比確定,他剛才看見了那個小女孩。
壓抑在慎獨內心深處的不安感越來越重了。
不僅是因為真夜的一問三不知,更是因為他第一次遇見這種情況。
他切實是看見了那小女孩,而且對方也在轉瞬間消失不見。
怪異?
如果是怪異,為什麼遊戲本沒有顯示?
人?
那為什麼自己一照她就消失,自己加強的聽力也沒聽到她跑走的聲音...
而且,她一直在指那個方向,到底是在指什麼?
就在慎獨納悶的時候,一道虛幻的文字陡然從他的眼底冒了出來,
【某種恐怖的存在已經注意到了你的存在】
【跑,否則你將必死無疑】
望著眼前突然出現的紫色文字,慎獨的眼眸陡然一縮。
他望向那邊,一把拉住了真夜的手,
「走!」
「哈?」
真夜看見了慎獨的表情,也很快意識到了不對。
「嘎吱~」
下一秒,一道輕響,從方才那女孩所指的方向傳來。
似乎,是某種嬰兒車、或者是小單車緩慢運動的聲音。
一種莫大的壓迫感陡然出現,好像某種恐怖的東西鎖定了慎獨的心頭。
這種感覺,只有之前進入迷狂鬼宮時出現過。
是那隻a級怪異?!
慎獨下意識想喚出身上駕馭的憶泥,但他卻又倏忽想到了那牆壁上鐫刻的文字。
遇到它時不要使用駕馭的怪異?
開什麼玩笑?
別說是打了,這跑都不好跑吧?!
「嘎吱~」
下一秒,那走廊深處,那晃晃悠悠的脆響繼續響起,讓真夜的臉色也開始發冷。
「嘖,到底是哪裡觸發它的特性了...」
她回頭看向慎獨,十分認真地開口道,
「...你先去第二層,然後不要停留,繼續向前走,去找通向下一層的路,我們在地下四層的入口處匯合。」
慎獨臉色一怔,但下一秒,他便點了點頭,
「好。」
他毫不猶豫地扭頭就跳下了電梯井,徒手攀著四周的牆壁不斷滑落,又是十幾米高度,他才堪堪落地,沒有通向下一層的通道。
第二層,是病房區。
慎獨抬眸看向前方,在一片廢墟中看到了類屬於護士站一樣的東西。
他表情微變,回頭看了一眼頭頂,本能地想要確定真夜的情況。
「嗚...」
伴隨著一聲聲讓人牙酸的哭泣聲,下一秒,他似乎看到了有什麼東西飛了出來。
定睛一看,他發現那是真夜的腦袋。
「真夜!!」
慎獨呼下意識想要伸手去接,但就在他呼喚對方名字的剎那...
那種壓抑到極點的感覺再一次迸發了。
【跑!】
【跑!】
【跑!】
這還是慎獨第一次看見遊戲本給出這麼明顯的提示,於是他再不敢停留,立刻轉頭就跑。
「噗嗤!」
身後的電梯井戰鬥並未結束,繼續傳來無數髮絲涌動的聲音,但卻依舊壓不住那越來越誇張的哭泣聲。
慎獨不敢回頭,也不敢釋放自己駕馭的怪異,只能一直往前跑。
真夜雖然是怪異,但她會出事嗎?
萬一她又變回之前的小姑娘模樣...
「嗚...」
「!!」
當想到此處,身後很明顯抵達第二層的哭泣聲卻瞬間打斷了慎獨的一切念想。
那東西好像追上來了...
真夜沒攔住它?
更像是自己觸發了它的特性,所以它直接繞過了真夜朝著自己來了?
自己做了什麼嗎?
就算是a級怪異也要遵循特性,不會胡亂行動,自己做了什麼觸發它行動規則的事嗎?
不知道...
這隻怪異很奇特,遊戲本一味地讓自己逃跑,甚至沒給直面信息,似乎是確定自己不可能是它的對手。
「操操操...」
之前真夜下來不是怎麼都沒觸發它的特性嗎,自己全程跟著真夜,為什麼一下來還是中招了?
自己就這麼招它喜歡嗎?
「滴...」
就在慎獨打著手電在第二層冷著臉一路狂奔,正在尋找通向第三層的電梯井時,他的前方不遠處,再一次出現了那穿著紅裙的女孩身影。
她一如方才那樣,站在一道走廊的角落,露出半個身子。
她的面容隱藏黑髮之下,但慎獨卻能明顯感覺到她在看著自己。
下一秒,她又伸手指了一個方向。
「??」
和之前一樣...
說起來,剛才她伸手指的方向就是那怪異來的方向...
意識到這一點,慎獨對這位來路不明、神出鬼沒的女孩的印象發生了細微的改變。
雖然不知道她是什麼東西,但她似乎是在提醒自己。
那這回呢,這怪異在自己身後,她是在給自己指路?
「嘖!」
正好,此刻身後那東西似乎是在追自己,慎獨一時也跟個無頭蒼蠅似的,只能賭一把,跑向了她那邊。
只是一個眨眼,她又消失不見了。
慎獨很快就越過了她之前站的位置,沖向她所指的走廊。
前方,一片漆黑,隱約傳來了幾隻直面怪異的提示。
詭異的是,很快,那些怪異的靈異力量都在迅速遠去。
似乎,是在躲避自己身後那隻緊追不捨的怪異...
這還是慎獨第一次見到這種場面。
不論等級高低,怪異又沒有意識,不死不滅的,所以哪怕遇到高階怪異會被當減速帶碾也沒見它們退縮過。
但這回,它們似乎全在躲避身後這隻怪異。
「哈?」
慎獨的心頭愈發緊張,只能玩命地往前狂奔。
還好,方才那小女孩指的方向沒有岔路,只有一條筆直的走廊通向深處。
然後,慎獨跑著跑著...
就看到了走廊的盡頭。
是一條死路!
「你媽!!」
慎獨臉色劇變,站在這走廊的盡頭處一下子呆了。
被那小姑娘耍了?
她壓根不是在給自己指路!?
只是自己一廂情願?
不...
慎獨很快意識到了古怪。
是的,直到此刻跑了好一大截路他才意識到古怪。
療養院有什麼必要修這麼一大條筆直的走廊,其中沒有房間、沒有岔路,就這麼通向一個死胡同?
這肯定是有必要的。
「沙...」
就在慎獨在焦急之中思考時,他的手電,卻倏忽照見了,在一旁的牆壁上有著一張被灰塵蒙蔽的紙張。
上方,是一張表格。
慎獨擦了擦上面的灰,很快,一行文字出現在了慎獨眼中,
「第二層,外層連接點d檢查處」
「7月11日,早,正常,無異響」
「7月11日,午,正常,無異響」
「......」
「執勤人員:長谷美雪」
外層連接點...
慎獨臉色微變,很快意識到眼前的牆後是什麼。
隨後,他咬了咬牙,猛地喚出了憶泥。
「咕嚕嚕~」
在喚出憶泥的剎那,一種前所未有的壓迫感湧上心頭。
它,被特性鎖定了。
會死。
那行文字說得沒錯...
在這傢伙面前,絕對不能使用駕馭的怪異。
「操!」
「轟!!」
但慎獨已經來不及後悔了,他只能咬著牙拼盡全力砸向眼前的牆壁。
隨著一聲巨響,他也順勢向前一衝。
他一腳踩空...
眼前,是一道巨大的豎井狀結構。
四面八方刻滿了數不勝數的符號,但慎獨來不及辨認,便被重力拖拽著向下墜落。
「撲通撲通撲通!!」
慎獨在豎井中來回碰撞,卻咬著牙將喚出的憶泥縮回了體內。
在進入這豎井、縮回憶泥的瞬間,那種即將會死的壓迫感立刻消散,只剩下了碰撞牆面的肉體疼痛。
「砰!」
慎獨就這樣一路下墜,直到不知道落下了多少距離,他才重重摔在了地上。
「哈...哈...」
慎獨佝僂著身子,不敢停留,立刻強撐著起身。
但...
他沒再聽到那「嘎吱嘎吱」的聲音,也沒再看到讓自己逃跑的遊戲本提示。
於是,他稍微放鬆了一些...
自己,這是他媽的掉哪來了?
「踏...踏...」
可就在這一片漆黑中,他卻又聽到了一陣腳步。
「誰?!」
慎獨立刻低吼出聲,抬眸朝著腳步傳來的方向看去。
卻見那邊,腳步立刻一停。
隨後,一道有些難聽的男聲響起,
「額,別怕...反正『那東西』在,這裡不會有怪異,而且我也沒辦法用怪異,沒法對你不利的。」
「?」
慎獨眯了眯眼,看向那邊。
那邊的黑暗中,隱約站著一個舉起雙手、表示自己無害的男人身影。
隨後,他開口問道,
「我是外面大蛇神社侍奉山之子大人的僕人,不是什麼壞人...」
侍奉山之子大人的僕人?
「岬?」
慎獨皺起了眉頭,吐出了這個詞彙。
「你知道岬嗎?!沒錯,我就是岬的成員!是跟著御子大人前來這裡救災的...」
那人一怔,似乎沒料到慎獨知道這一點,很快,語氣就露出了喜色。
隨後,他試探性地一步步向前。
慎獨眯起了眼,舉起了手電筒照向那邊。
卻見眼前,很快出現了一道身形矮小、臉色蒼白、毫無血色的男人身影。
他穿著一件輕便的和服,胸口處還留有類似於大蛇神社的徽記。
他就這樣看著慎獨,臉上露出了僵硬的笑容,
「我叫岸本,能請問你的名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