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真夜


  慎獨瞪大了眼,再三確認了一遍自己沒看錯。

  可再怎麼看,上面的方形文字都沒有發生任何改變。

  我操...

  是的,這封信還是用漢字書寫的。

  這一點慎獨倒是不詫異,畢竟得到日記本後的朔良也會漢語,沒道理以賽亞不會。

  可問題是,這封信是十六年前的他寫給自己的啊!

  朔良她爹這麼超模的嗎?

  慎獨有些難以置信,皺起眉頭捏緊信紙閱讀起了下面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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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你讀到這封來自十六年前的信時,我恐怕已經死去。

  「而你目前時間緊急,所以我儘量長話短說:

  「我應該死於風早之手。

  「因為我意識到他的動機不純,所以竊走了他從溶洞中帶出的物品,也就是這本能讓我隔著時空為你留下信件的日記本。」

  望著接下來的幾行字,慎獨的目光狂顫,眉頭也皺得越來越深。

  日記本能跨越時空...

  他掐著指頭算了一下,朔良老爹出事是在療養院出事之後...

  也就是說,風早並沒有死在療養院的事故里?

  他還活著?!

  慎獨眨了眨眼,繼續往下閱讀。

  「鑑於你可能感到疑惑,我先來簡單介紹一下風早和事情的經過吧,這對接下來的話題很重要。

  「他有很多身份:商人、學者、說客...且在每一個領域都有著他人難以匹敵的才能。

  「尤其是在神秘學領域,論起這個世界上對各位神秘的了解,我找不出有其他人能比他優秀。

  「就連我之前也在這方面受了他的恩惠,欠了他很大的人情。

  「另外,他的人緣很好,但在圈內行事很低調。

  「除了我之外,他似乎還有很多朋友,但沒人知道他具體在和哪些人來往。

  「就像是在探窟之前,我都不敢想他竟然能請來伊邪這位稽查局第二課的頭號通緝犯。

  「但他似乎沒有辦法受肉神秘,也無法通過任何手段駕馭怪異,哪怕是死告天使使徒製作的念珠也完全無法使用。

  「因此,他才需要我們三位高階使徒為他進入溶洞保駕護航,同時為他打開那扇位於阿磨山溶洞深處的巨門。

  「他要進入門後的世界。

  「為此,他許諾給了另外兩人無法拒絕的條件作為報酬。至於我,只是前來償還之前欠下的人情。

  「不過,不管他之前暗示過他進入溶洞是為了何種目的,那些大概都不是他真正想要得到的。

  「我也不知道他進入巨門到底是為了什麼,因為我們雖然跟著他進入了巨門後的世界,卻沒有跟著他抵達那世界的深處。

  「總之,他回到我們身邊時只帶回了這本日記本。

  「雖說他沒有表露出來,離開巨門後還立刻表示會兌現給我們報酬,但我能察覺到...

  「他似乎有些失望,因為沒有達成他既定的目標。」

  慎獨深吸了一口氣,翻到了下一頁。

  「所以在離開溶洞後,他才如此急切地要建造這座療養院,美其名曰是為了能夠兌現給御子以及那位伊邪的報酬。

  「但沒過多久,御子就私底下聯繫了我,稱療養院有古怪。

  「她雖然試圖檢查,但因為身懷六甲承受不起任何差錯,不能冒險靠近那巨門,所以才想私底下拜託我。

  「或許是因為我的職責使然,外加上自從離開溶洞後就總有一種不詳的預感,所以趁著風早並不在此,我秘密返回了療養院...

  「直說了吧,我在地下第八層他的秘密辦公室里發現了他正在進行的研究。

  「他從門後取回了很多物品,每一個都寫滿了這種方正的文字。

  「同時,我從他的研究記錄里發現他似乎還有另一本和日記本十分類似的書本,應該是同根同源之物,只是不知具體功能。

  「那本書本他似乎在進入溶洞前他就持有了,不知道是從其他什麼地方得到的。

  「與此同時,我發現從那扇被打開過的巨門中,有難以想像的恐怖之物正在向外蔓延。

  「風早他早就知道了這一點,甚至還秘密修建了嘗試抵禦它的結構,卻一直對外隱瞞。

  「為了達成他的目標,他把這樣一個定時炸彈埋在了蛇沼鎮深處,完全是把這裡的人命置於不顧。

  「但拿到這個筆記本後,我才發覺,一切都已經為時已晚。

  「不,不如說,從我們答應他進入溶洞後,未來似乎就已經註定。

  「我會嘗試去改變,至於結果如何,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這封信應該是以賽亞得知真相,竊走日記本離開療養院前寫的...

  也是,他也只有這個時間段有機會能留下書信了。

  之後的事,慎獨已經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離開療養院後,以賽亞肯定將此事告知了前任御子。

  但就在御子採取行動前,療養院就發生了變故。

  前任御子被迫採取行動,但礙於臨產壓力,她還是沒能解決災害就撒手人寰。

  至於以賽亞...

  他沒有和前任御子一起處理災害,而是離開了蛇沼鎮。

  應該是外邊出事了,讓他不得不離開去處理。

  不知道風早採取了什麼手段,但從之後他不明不白地死在外面,還被迫將日記本留給了朔良來看...

  他肯定遭到了迫害。

  真的假的...

  那風早不能受肉神秘,不能駕馭怪異,竟然間接導致兩位高階使徒命喪他手?

  開什麼玩笑?

  「沙...」

  就在慎獨的目光驚疑不定時,他卻發現除了這張說明情況的信紙外還有另外一張紙,上面還有內容,

  「慎獨,說了這麼多,你大概已經了解情況。

  「你現在立刻要做的事有三件:

  「一,去第四層找到前往御子辦公室的權限卡,在辦公室里,你能找到分離下一任御子和她姊妹的線索。」

  從以賽亞描述的風早來看,慎獨原以為他會給空頭支票。

  但轉念一想,如果真的是空頭支票,不會讓前任御子等到臨盆才發覺到療養院有異常。

  他肯定做出了切實的成果,才讓擔心肚子裡孩子未來的前任御子放鬆了警惕。

  多方信息都驗證了,風早真的弄出了能讓御子和神子分離的辦法,就藏在療養院中。

  只是需要找到在哪才行...

  「二,在找到辦法後,立刻離開療養院,然後下山組織蛇沼鎮民趕快遷徙。」

  見狀,慎獨不由得眼眸一縮。

  什麼?

  「你看到信的時刻,療養院內的恐怖已經到了無法被解決的地步。

  「就算成功分離御子,讓她的力量恢復巔峰也沒有辦法解決,頂多不過是苟延殘喘罷了。

  「還有,千萬不要讓任何人進入那扇巨門!

  「千,萬,不,要!!!

  「一旦那扇門再次被打開,那怪異就會徹底脫身。

  「連苟延殘喘的機會都不會有,立刻,蛇沼鎮就會生靈塗炭。」

  望著以賽亞囑託的第二件事,慎獨的目光久久挪不開來。

  他的幾句話,直接否定了自己之前的所有考慮。

  這隻怪異真就如此恐怖,到了無法解決的地步麼?

  當時風早,到底從門後放出了什麼啊...

  「三,慎獨,我鄭重地拜託你,請你替我好好照顧朔良這孩子。

  「把她當朋友就好,不要對她出手。

  「根據我之前的觀察,蛇沼鎮隱藏的兩位原生神秘十分友善,但不是什么正經的神明,經常給出一些讓人無語的神諭,你不要被祂們所誤。」

  阿磨山、蛇沼...

  你看看你倆,丟臉都丟到外地去了。

  還好,自己是個正人君子,不會被祂們所誤的。

  放心吧,叔叔,我把朔良當兄弟看,不會對她出手的。

  「如果我無法改變結果,風早或者其他人肯定會為了這日記本對她出手。

  「她現在的層次太低,還無法窺見這日記本的秘密。

  「哪怕是我,其實也對這日記本一知半解。

  「如果你有餘裕,不妨去一探究竟這些本子到底意味著什麼。

  「畢竟,你應該認識這些本子的作者吧?」

  看到最後,慎獨眯了眯眼。

  後方,只剩下了以賽亞的落款,以及建議慎獨將這紙張燒掉的話語。

  日記本,果然還有其他功能。

  只不過聽朔良說起來,好像只有百科全書的功能。

  而且,還不是真正的百科全書。

  跟傻福ai差不多,問問題還會給出虛假答案那種。

  自己也有一個遊戲本,加上風早那疑似存有的本子,也就是說,目前已知就有三本歐陽淼淼留下的神奇物品了。

  「淼淼...」

  慎獨揉了揉眉心,似乎是在催促大腦趕快咀嚼這信中的巨量信息。

  「...你不是說你不認識這種字嗎?」

  就在此刻,一旁的岸本幽幽開口,讓慎獨轉過頭去。

  卻看他直直地看著信封,眼睛一眨不眨地又看向了慎獨,還蠻瘮人的。

  「這倆不是一種字。」

  「真的嗎?明明長得一樣...」

  慎獨也懶得多解釋,只是一邊將信件折起來打算之後銷毀,一邊又翻找起了辦公室的其他物什。

  除了能面外,還有一張沒署名的卡片,上面貼了張紙,寫了「電梯」二字。

  似乎是以賽亞留給自己的,能通往各層的電梯權限卡。

  「太對味了,先到五層,拿到了通向四層的電梯卡。

  「然後又能在四層找到第五層御子辦公室的權限卡,回來打開辦公室找線索。

  「找到線索又要去其他層,指不定又要找不同的權限卡...」

  我嘞個三百六十五里路啊...

  慎獨的額頭青筋暴起,似乎腦子裡某些痛苦的回憶又增加了。

  他攥緊了手裡的權限卡,扭頭看向一旁眼巴巴看著自己的岸本,說道,

  「走吧,去第四層,我朋友應該已經到了。」

  「好,那出發吧。」

  話雖如此,提起真夜,慎獨卻又不由得想到了剛才信件上的內容,顯得頗為憂心忡忡。

  ......

  ......

  「滴~」

  慎獨拿出了電梯卡,在電梯內部掃了一下,隨後摁了「四號」按鈕。

  立刻,他就感覺到電梯晃動了一下。

  這都多久沒檢修過了,真的沒問題嗎?

  還好,最終電梯還是好好向上移動了。

  「咔噠~」

  又是約莫十幾米的距離,總之,花了比一般上下樓要更久的時間,電梯才徐徐停下。

  電梯徐徐打開,立刻露出了外面忽明忽暗閃爍著燈光的偌大空間來。

  【你直面了怪異:???】

  【你直面了怪異:???】

  立刻,冒出了很多虛幻的文字。

  這裡有怪異在遊蕩。

  就在此刻,岸本卻倏忽伸手摁住了慎獨的肩膀。

  慎獨轉眸看去,卻見他豎起了食指放在了嘴前,

  「噓~」

  「......」

  慎獨站定,抬眸看向眼前。

  卻見走廊之中,一個身材奇高,跟末影人一般四肢修長的稻草人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

  它的頭顱不斷旋轉,一顆宛如腫瘤一般的眼睛鑲嵌在上方。

  「一...二...三...」

  「咔噠~」

  數了三個數後,它的腦袋驟然停下,看向慎獨和岸本的方向。

  他倆動也不動,但一旁,燈光忽明忽暗間,隱約有牆粉落下。

  「咯咯咯咯咯!!」

  幾乎是以肉眼難以分辨的速度,這稻草人立刻發狂一般沖向那邊。

  一陣令人牙酸的震動聲傳來,隨後,又是那稻草人腦袋旋轉「咔噠咔噠」的聲音。

  「一...」

  它又開始數數了。

  但直到它走遠,岸本才鬆開了慎獨的肩膀,

  「可以動了。」

  「......」

  見慎獨不語,岸本又莫名有些悲傷地解釋道,

  「那東西是我同僚駕馭的怪異,現在它出現在這,說明我那同僚也已經...」

  這隻怪異慎獨也知道特性,跟「一二三木頭人」差不多,在村善給的本子上有寫。

  不過話說回來,慎獨沒在本子上看到類似能奪舍岸本的怪異存在。

  是療養院裡的怪異麼?

  療養院裡本身就有其他怪異,在回憶里,相合傘就被拿去給幾位高階使徒展覽過。

  療養院建成後,很難說風早有沒有把它們運到這來。

  「所以,你那朋友人在哪呢?」

  「我找找。」

  回憶了一下沒有會被聲音驅使的其他怪異,慎獨張口輕聲呼喚起了真夜,

  「真夜。」

  之前說是在入口那會面來著。

  慎獨打算先找到真夜,和她討論一下之後的事再動身去找前任御子辦公室的權限卡。

  但到了入口處,慎獨卻沒看到真夜的身影。

  反倒,看到了某種恐怖的景象。

  「我擦...」

  這裡,擺滿了屍體。

  都已經完全乾癟、化作了干皮的骷髏。

  他們的死狀奇慘,基本都是被分為兩半,少數臉部還有一點乾癟肌肉的屍體還能看出其死前的表情猙獰。

  這密密麻麻的電梯井前堆了一大堆,跟築京觀似的。

  而且,其中不乏岬的使徒。

  「是麼...」

  一旁,岸本跪倒在地,靜靜打量著地上不少半身分離的屍首,喃喃自語道,

  「寺田,左也,相馬...全都死了啊。」

  慎獨回想了一下,都是岬的使徒。

  其中,似乎還有駕馭了兩隻b級的使徒。

  「是它乾的。」

  看了許久後,岸本如此開口。

  「它...」

  「嗯,而且是一瞬間就...」

  慎獨深吸了一口氣,望著眼前的枯骨,又瞥了一眼身旁的岸本。

  你的隊友都成乾屍了,很明顯已經過去了很久了,你還是沒察覺到嗎?

  是故意的,還是在你的眼中關於時間的矛盾內容會被忽略呢?

  慎獨也不清楚,只能又把注意力放回眼前的屍首。

  他發現了一個現象。

  使徒和普通人的死法不一樣。

  使徒是被攔腰斬斷,當然,這裡基本都是阿磨山的使徒,所以更像是寄存怪異的內臟部位直接爆開了。

  而普通人則是腦袋爆開...

  慎獨在推斷這隻怪異的特性到底是什麼。

  因為不論是從以賽亞的信還是岸本的口裡,他們似乎都對這隻恐怖怪異的特性不甚了解,只是能感覺到它很恐怖。

  但只要是怪異都會遵從特性,它肯定是被觸發了特性才會殺人的。

  目前慎獨只知道在它面前不能使用駕馭的怪異。

  所以,它的特性和怪異有關?

  不...

  也不對啊。

  真夜是怪異,但之前真夜和它戰鬥,居然也和普通人一樣是腦袋被崩飛。

  當時,自己沒有使用駕馭的怪異。

  emm...

  「......」

  完全搞不清楚它的特性是什麼。

  目前已知的線索很少,可它又是紫色怪異,完全寄希望於遊戲本不知道得直面多少次。

  這光是直面一次它就被追得差點死在原地,等遊戲本報出它的特性,自己估計已經重開了。

  「真夜!」

  想到此處,慎獨稍微放聲喊了真夜一句。

  依舊,沒有回應。

  「啪嗒~」

  但就在慎獨心中生出不詳的預感,甚至猜測真夜出了什麼事時...

  一旁,卻突然出現了什麼東西滾落的聲音。

  「嗯?」

  慎獨立刻舉著手電循聲看去。

  卻見就在電梯井旁的牆邊,一個約莫比手掌大一點的q版布偶就那樣滾落至地。

  布偶?

  慎獨眨了眨眼,快步走去。

  低著頭打量了一下那看起來嶄新的人偶,慎獨將之拾起。

  手裡,一個十分精緻的布娃娃就那樣躺在了自己手心裡。

  就是那種,頭大四肢小的q版玩偶。

  只不過,這外貌...

  是的,這人偶一頭公主切黑髮,一雙紅色的大眼睛還布靈布靈的。

  值得一提的是,她的嘴巴是那樣兇巴巴的倒箭頭形,一看就是心情很不妙的樣子。

  就算身體和四肢加在一起都比頭小了,身體上居然還穿著超級精美的服飾...

  「這...」

  雙手捧著這輕盈的小玩偶,慎獨的表情古怪,隨後試探性地開口,

  「真...真夜?」

  「嗯哼?」

  立馬,手裡的玩偶發出了比小孩還要小孩無數倍的聲音,似乎有點怨念。

  「握草!」

  慎獨被嚇了一跳,立刻放手。

  於是,這玩偶就這樣滾落到地,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了。

  「我的我的...」

  意識到自己做錯,慎獨立刻又將之拾起,還拍了拍她臉上的灰塵。

  而她始終保持著一個表情,只是眼睛稍微豎起來了一點,看起來似乎是有點生氣。

  「不是,真夜你怎麼...」

  慎獨比劃了一下大小。

  原本的真夜那樣高挑,一米七幾...

  之前變成小孩,就比御子稍微高些,也不過縮短了幾十厘...

  現在可好,變成玩偶後跟自己手掌一個大小了!

  都快被那怪異打成潮汕牛肉丸了!!

  「哈,你想說什麼?」

  一聽到慎獨如此開口,手裡的小布娃娃立刻發出了「超級小孩音」。

  「......」

  望著眼前兇巴巴的小小真夜,慎獨眨了眨眼。

  真夜的兇惡程度...似乎與她的身高成反比,有沒有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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