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
於是為了驗證這一點,慎獨突然伸手戳了戳真夜的臉。
「啪!」
立刻,被她打了好幾下。
慎獨一怔,縮回了手指,看向手心。
發現她因為此刻短手短腳的,壓根沒辦法用單只手打到自己,所以只能用四肢扒拉自己拉近距離後再揮手。
所以看起來就像是一隻手心裡的小貓一樣,四肢朝天才能與自己的一根手指對抗。
真可愛。
「...你的朋友就是她?」
就在此刻,一旁岸本的聲音又幽幽傳來,讓慎獨的動作一頓。
他目光十分刺骨,先落在真夜身上隨後又挪到了慎獨臉上,似乎是辨認出了真夜是怪異。
好在,慎獨老繃帶了,他面色如常,點了點頭,
「嗯。」
「我還是第一次見有人將駕馭的怪異稱作是朋友的。」
岸本看向慎獨手裡的真夜,如此開口。
結果真夜聽到這話反倒不樂意了,立刻從慎獨的手裡站起身子來...
結果,又因為腦袋太大重心不穩導致一晃一晃的,用短手扶了半天才堪堪穩住,
「駕馭的怪異?!」
嗯,開口的第一句就是哈氣。
「沒錯,她是我駕馭的怪異。」
慎獨拍了拍她的頭,打斷了她的話語,一下子將她重新拍得躺下。
隨後,他沒打算和岸本過多解釋,思考起了該把她放哪。
慎獨穿的衣服沒有內兜,放包里又不太好溝通...
索性,慎獨直接把她放在了頭上趴著。
「啪嗒~」
「......」
而岸本死死地盯著她,默然片刻後,他捏著下巴道,
「有意識的怪異,我還是第一次見。」
你不就是麼?
慎獨點了點頭,沒多解釋,而是轉移話題道,
「給我點時間,我要思考接下來該往哪走。」
而一如既往,岸本又被引開了注意力,
「...好,『它』現在應該就在樓上,貿然上去有危險。而且,你剛才不是說還看到了一個女孩嗎?這裡不知道還有沒有其他倖存者,離開前得好好搜索一下才行。」
或許是身為岬的職責吧,聽慎獨如此開口岸本竟也不急著離開,反而如此蹲下身子檢查起了那些在地上散落的遺體。
而正好,慎獨轉過身來離他遠了一些,小聲對真夜問道,
「怎麼樣,抓得穩嗎?」
「...還行,不會掉。」
真夜的超級小孩音從頭頂傳來,聲音很小,但因為兩人很近,所以倒也聽得一清二楚。
這給了慎獨一種和對方在咬耳朵的錯覺。
「嘖,要不是那隻怪異...我都已經不知道多久沒變成這種狼狽的模樣了。」
真夜說得咬牙切齒,隨後似乎發泄一般,用力拽了拽慎獨的頭髮。
但因為實在是太小了,慎獨壓根一點感覺都沒有...
不會像是料理鼠王那樣控制慎獨。
「那隻怪異就這麼恐怖?」
「嗯...」
聞言,真夜扒拉慎獨腦袋都動作停下了,不爽道,
「我的靈異力量雖然不會恢復,但我的特性對所有等級的怪異都生效…」
「都生效?!」
慎獨有些震驚,旋即問道,
「你的意思是,如果你想的話連a級怪異都能吞噬咯?」
「嗯。」
我操…
「牛逼啊,姐。」
稱呼又變了…
意識到這一點,真夜又抬起了短手給了慎獨一拳,
「但我從來沒試過…畢竟就連吞噬b級怪異我損失的記憶都遠超想像,真要吞噬a級怪異,說不定我會失去所有,變成真正的怪異,任人擺布…」
真夜…任人擺布嗎?
慎獨琢磨了一下,腦子裡莫名想到了真夜眼角帶淚地軟在床榻上,不著片縷,艱難地用孱弱無力的雙手盡力遮蔽身體的關鍵部位,同時倔強地看向自己的模樣…
「嗚…你是誰…你要…對我做什麼…」
「哎呦…」
結果下一秒,慎獨吃了個頭槌。
因為現在真夜的頭很大,所以用力撞擊下終於讓慎獨有感覺了。
她似乎意識到慎獨在浮想聯翩了。
為了避免她苛責,慎獨繼續正題,
「不過,你都沒試過你怎麼知道能吞噬的?」
「因為在靠近a級怪異的時候我也有能觸發特性的感覺…」
「……」
慎獨默然了一秒,倏忽又問道,
「剛剛遇到『它』的時候沒有?」
「嗯。」
真夜嘆了一口氣,接著道,
「我連觀察它特性的機會都沒有,幾乎是立刻,我的靈異力量就被損耗殆盡了。如果不是它被你吸引,我的頭髮甚至還會更少…」
也就是,連玩偶的形態都維持不下去。
「是麼…」
「明明之前來的時候它都沒有這樣的,到底是哪裡觸發它的特性了…」
真夜十分不解,而慎獨感受著頭頂的重量,掃了一圈四周,倏忽從懷中抽出了方才以賽亞留給自己的信件,
「剛才我大概搞清楚療養院裡現在的情況了…喏,你看看。」
待得信件展開,真夜看著上方密密麻麻的漢字表情一頓,卻又道,
「這是什麼文字?我沒見過,也不認識…」
聽她這麼說慎獨也不惱,轉而收回信件,淡淡道,
「認不得也沒關係,我給你翻譯…」
說罷,慎獨大概將以賽亞告知自己的情況轉述了一遍…
尤其是,不能打開巨門進入其中,而是必須趕快離開組織蛇沼鎮民遷徙的事。
「什麼?!」
聞言,真夜瞬間不幹了,死死拽著慎獨的劉海,不斷捶打起來,
「你答應過我的!怎麼能反悔!?」
「我要是真想反悔幹嘛陪你下來?你剛才自己也說了,那怪異不是一般貨色,開門將它徹底放出來,等同於是拿蛇沼鎮民的命作為代價…」
此刻,真夜趴在慎獨頭上,全然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聽他如此平靜開口。
慎獨的理由無懈可擊,但饒是如此,真夜卻還是無法接受。
她鬆開了抓住慎獨頭髮的手,旋即,玩偶表面也開始蠕動,組成其的黑髮躁動不堪,
「啊,我知道,因為山下有和你關係匪淺的那些女性,對吧…」
「不止,山下還有長谷,以及一大堆連發生什麼都不知道的人。」
「但是你也聽到了吧?!那個錄音不是你拿給我聽的嗎?!」
真夜的情緒卻倏忽激動起來,她的身體已經擴散成一團宛如黑洞一般不斷旋轉的黑髮,盤踞在慎獨的頭頂,似是要把他的腦袋給吞下…
是的,她是怪異,所以不能理解人的想法。
可能慎獨的考慮是對的,但她就是無法接受。
因為她親眼見過許久之前歐陽淼淼為了尋找他付出了什麼…
明明她找了你這麼久,把你看得這麼重要…
是,自己也恨她,恨她因為找不到你自暴自棄,恨她拋棄自己。
所以,她在看到慎獨以為歐陽淼淼已死,反而和其他女性在一起時,她會覺得幸災樂禍。
但,當看到慎獨真的會為了別人放棄歐陽淼淼時,她卻一點沒感到復仇的快意。
反倒覺得憤怒。
「那就是歐陽淼淼的聲音!我都認得出來,你難道認不出來嗎?!
「我從沒聽她發出過那樣痛苦的聲音…如果是別人要我放棄也就罷了,可偏偏是你…」
真夜是那樣替歐陽淼淼感到不值,恨不得將慎獨的腦袋給擰下來。
可下一秒,她身下的慎獨卻深吸了一口氣,旋即,回眸看向真夜。
他一雙眸子直直地盯著頭頂的真夜,隨後,他倏忽反問道,
「所以,你承認你認識歐陽淼淼了,對吧?」
「!!」
聞言,那幾乎化作本體的真夜身體瞬間一顫。
望著慎獨的目光,她倏忽感覺到了一種中計上當的感覺。
就好像,他從頭到尾都沒考慮過放棄去搜尋歐陽淼淼的線索…
他完全就是為了詐出自己認識淼淼的事!?
「啪嘰~」
也不知為何,瞬間,那頭頂可怖的怪異一個照面就濃縮成了原先那巴掌大小的布娃娃,瞪大著眼,重新摔回了慎獨頭頂。
慎獨伸手一抓,又給她四腳朝下地抓回了手心裡。
「放開我!放開我!」
「嗯?說話。」
「我…」
迎著慎獨居高臨下的目光,真夜有些無言以對。
慎獨又用手指去戳她,讓她氣鼓鼓地用四肢反擊,
「誰認識歐陽淼淼了?我不認識!」
「...真不要臉,剛才你自己都說出了歐陽淼淼的名字了。」
「你...」
「你和歐陽淼淼是什麼關係?」
什麼關係...
仇人!
不...
雖然這樣能逞口舌之快,但...
那,朋友?
不...
應該是...
「家人。」
聽著眼前真夜道出的答案,慎獨挑了挑眉,隨後露出了笑容。
不知為何,一看到慎獨露出這樣的笑容,真夜就一肚子火。
果然,這傢伙就是在詐自己!
「所以,剛才你全都是在騙我?!」
慎獨是真的很好奇她和歐陽淼淼過去的往事,如果可以,他真想和真夜暢聊一個晚自習。
只可惜,這裡不是把酒言歡的地方。
「......」
掃了一眼四周滿地的遺體以及不遠處那蹲在地上收拾同僚遺體的岸本,慎獨只能將這一塊放在之後,先揀關鍵的事說,
「...遺憾的是,沒有。」
「什...」
慎獨只是看著真夜,再次強調了一遍,
「我剛才說的都是真的,這封信里就是這麼說的,而且我不認為內容是假的。」
慎獨將信件再次拿出,這回真夜再也不裝看不懂漢字了,而是上下掃視了起來。
只是還沒看個大概,她就又聽慎獨問道,
「真夜,你覺得...淼淼還活著嗎?
「之前我得到過很多線索,不論是她留下的文字也好,神秘的神諭也好,都告訴我,她已經去世了...
「你呢,你覺得呢?」
他的語氣前所未有地認真,讓真夜的不由得挪開了目光,放到了他的身上。
於是,真夜的回答也被迫認真了起來,
「我不知道。」
「是麼...」
果然如慎獨猜測的那樣,她也不知道歐陽淼淼現如今的具體情況。
「但,我願意相信她還活著,哪怕只有一點可能...」
只是話到臨頭,真夜卻又話鋒一轉,
「這裡出現了這麼多她的線索,全都指向門後...所以,我必須要進入門後一探究竟。」
「......」
聞言,慎獨深吸了一口氣,點頭道,
「我也這麼想。」
「哈?但你不是說那隻怪異...」
「嗯,所以主要矛盾就是這隻該死的怪異了。」
慎獨一隻手托著真夜,一隻手捏住了下巴,認真分析道,
「我在這封以賽亞的信里發現了一個漏洞...
「他不清楚這隻怪異的特性,只知道它的實力恐怖。
「可問題是...風早提前在這裡修築了一個專門為了防護它的結構,而且在療養院運作的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沒出事,甚至前任御子都沒早早發覺異常。
「這說明:風早對這隻的怪異非常了解。」
真夜聽得一愣一愣的,因為下一秒,慎獨就豎起了第二根手指,
「而且根據信中的內容,我還發現了第二個...應該說是巧合嗎?
「療養院事故爆發的時間非常巧合,恰好就在以賽亞發現風早研究真相,竊走了日記本的時間點。
「我懷疑,是風早主動引發了這場災難。」
真夜眨了眨眼,卻很快意識到了慎獨想說什麼,
「你的意思是...風早很可能知道怎麼對付這隻怪異。」
「不說對付吧,至少是封印或者壓制一類的。」
慎獨點了點頭,看著以賽亞留下的信紙,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以賽亞考慮得不錯,但我實在是不甘心就這麼作罷。
「不僅是因為淼淼,就光是讓這麼多蛇沼鎮民離開他們世代居住的地方,他們估計都難以接受。
「所以,暫且先將這條路當成最後走投無路的辦法。
「現在,你先協助我找到讓御子和神子分離的辦法,把這辦法送出去。
「然後,我們再前往地下八層,那裡有風早的秘密辦公室。
「他設計建造了外層結構,肯定會留下關於如何處理這隻怪異的蛛絲馬跡。
「能找到對付它的辦法,那計劃照舊,我為你打開那扇巨門,跟你進入其中一探究竟。
「如果不能...」
慎獨的話語到此,態度卻十分明顯了。
如果找不到,那就放棄。
否則一旦開門,蛇沼鎮的人連跑都沒法跑。
「......」
聽著慎獨條理清晰地把一切都安排好,真夜不由得一怔。
因為,她突然想到了很久之前...
那時,淼淼還在自己身邊時,對方也是這樣悄無聲息地為自己保駕護航的。
感受著這種熟悉的心安,真夜垂了垂眸,輕聲喃喃道,
「要是以前...你在就好了...」
「什麼?」
「沒什麼...就這樣做吧。」
「好。」
慎獨點了點頭,旋即卻又把真夜放在了頭上。
旋即,他開口道,
「等之後有空了,我想知道你和淼淼的事。
「我有點難想像她和你以家人相處的樣子,哈,姐妹嗎?
「當時她都成年了,結果家裡突然又給她添個弟弟。她當時可是覺得老煩心了,還和我吐槽討厭兄弟姐妹的事...
「結果,在這裡居然又多了個...姐姐還是妹妹?」
趴在慎獨的頭上,真夜慵懶地伸了伸短小的四肢。
隨後,她的眼睛微微一轉,仿佛漫不經心般說道,
「不是姐妹哦?」
「哈?」
慎獨的動作一僵,眨著眼掃了一眼頭頂。
他看不見真夜,但小小真夜卻眼神看向別處,輕聲說道,
「具體來說,淼淼的話,更像是我媽媽...吧?」
「啥?!」
慎獨直接亞麻呆住,怔怔地抬眸看向她。
真夜稍微往前爬了一點,垂下頭來。
那圓滾滾的大臉上,總算是露出了她大人模樣時才會有的惡魔笑容,
「開玩笑的啦~」
「呼...你嚇死我了...」
慎獨信以為真,鬆了一大口氣。
「哼...」
而真夜只是壞笑,明明只是玩偶模樣,卻那樣栩栩如生。
她只是又舒舒服服地趴在了慎獨頭上,一副十分享受他呵護的模樣。
「...偽裝成人的怪異麼?」
一邊往回走,慎獨也悄摸向真夜解釋了幾句關於岸本的情況。
她喃喃著點頭,而慎獨則說道,
「也不能算是壞事吧,至少他還保留著生前岬的習慣。如果處理得當,說不定還可以利用它的力量。」
這隻奪舍岸本的怪異強度是藍色,不算弱了。
而且它似乎對那隻恐怖的怪異有一定了解,不然也不會到處在療養院裡留痕。
所以,慎獨打算帶上他,
「岸本。」
「嗯,決定好往哪邊走了嗎?」
岸本將同伴的屍骨收拾好,回過頭來,看向慎獨。
而慎獨點了點頭,開口道,
「我打算繼續往深層去搜索倖存者,順帶調查療養院出現災害的真相。你呢?要回去的話,我拿權限卡送你上到三層。」
聞言,那臉色蒼白、眼睛直勾勾盯著慎獨的岸本徐徐起身。
「我的任務也還沒完成,讓我跟著你一起吧,出事也好有個照應。而且,這個療養院為鎮子帶來了這麼大的災害,必須得調查清楚才行。」
果然,成功了。
他會完全按照岬成員的行為模式行動。
岬里的使徒都是為了蛇沼鎮真是太好了。
那麼,接下來...
就是找御子辦公室的權限卡。
話說回來,這裡的封閉病房,為什麼御子的權限卡會在這裡?
慎獨剛如此作想,餘光卻又看見了極遠處的走廊處,那個穿著紅色裙子的小女孩就那樣站在正中間。
她的面容模糊,卻能明顯感覺到她在看向自己。
「喂,你們看。」
慎獨立刻出聲提醒,讓岸本和真夜的目光都同時看去。
但一秒後,他們卻又同時疑惑地回頭看來,
「怎麼了?」
他們看不見?
慎獨眨了眨眼,滿臉疑惑。
可下一秒,那女孩卻又指了指另一個方向。
又在指路...
「沒什麼...先往這邊走吧。」
慎獨雖然滿心疑惑,卻還是挪動起了腳步,走向那邊。
走到那裡前,那紅裙小女孩卻已消失不見。
看向她所指的方向,慎獨很快就看見了一個房間。
灰塵覆蓋的門牌上,依稀寫著一個詞:
「克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