謎團


  「慎獨?」

  一旁,小小真夜在確認慎獨沒事,又看到他的臉色後,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連忙看向四周。

  但掃了一圈,她的表情卻越來越疑惑,

  「這裡是...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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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沒看出有什麼不對,對這裡也壓根沒有印象。

  但慎獨是有印象的...

  「這裡是...」

  慎獨怔愣地站起身子來,連忙想要確認四周的環境。

  但這一看,他卻發現了不對。

  的確,這裡第一眼看上去與之前歐陽淼淼說要給自己留的房間非常相似,但細看之下,許多細節卻十分...

  古怪?

  首先,慎獨發現一旁床鋪是與牆體鑲嵌在一起的,兩者似乎被考慮成了同一個結構,居然是白色的水泥填的。

  還有原本木製的桌子變成了鐵做的,而且只從這個角度看上去和自己印象里很相似,但只要換一個角度你就會發現,這壓根不是一個東西。

  因為是前世的房子,自然,裡面也有很多本應該寫了漢字或者數字的東西。

  比方說日曆、書本之類的...

  但那日曆,完全就是一個塗了紅白油漆的三角結構,連材質都搞錯了。

  上面的漢字也如同慎獨在外面的見到的那樣,每一個都和慎獨印象里的相似,但慎獨就是不認識。

  書本每一本都放得整整齊齊,但伸手一摸就會發現,那些書本全都連在一起,完全取不出來。

  就像是,一些完全不認識漢字、也完全不知道這些東西是在幹什麼用的人,根據幾張零散的圖片在一味地模仿,造出了這間房間。

  而更為詭異的是,就在一旁的白牆上,有人用黑色的油漆畫了道身形頎長的人影。

  那人影大部分都跟個火柴人一樣,身上沒有過多細節,唯獨臉部用白色的油漆畫了非常潦草的五官:

  兩個糖豆一樣的眼睛,一個彎彎的微笑。

  它就這樣,張開雙手,做出擁抱的模樣。

  那黑色人影不是怪異,就只是裝飾畫。

  卻不知為何,給了慎獨一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這裡...是以前淼淼的屋子...」

  「哈?」

  「但並不完全一樣,只是仿品...」

  慎獨怔怔起身,再次確認四周的空間,同時為真夜解釋了幾句,稱這是歐陽淼淼在自己家裡給自己留的房間。

  而真夜從未見過這間房間,她和歐陽淼淼在一起的時候一直都居無定所,很少一直停留在一處,而是一直旅行。

  她也曾和歐陽淼淼說過,不妨找個風景如畫的地方留下,畢竟這麼一直旅行會很讓人疲憊。

  但歐陽淼淼只是婉拒。

  真夜覺得,也許是因為慎獨吧?

  因為她要去找這個人,所以不能停下腳步...

  為此,真夜還多次提出建議:

  找個據點也沒關係啊,可以委託其餘人尋找線索之類的。

  但她還是拒絕,而且似乎十分決絕。

  總之,她一直沒能和歐陽淼淼有過真正意義上的「家」。

  在真夜的記憶里,她和歐陽淼淼居住的地方不是在什麼天然的洞穴,就是在各式各樣只住一晚的旅店...

  難不成,在她心裡,只有這個地方,有他的地方才能被稱作是「家」麼?

  「......」

  想到此處,真夜倏忽有些不是滋味。

  那種對歐陽淼淼的恨意又開始滋生,連帶著讓她看向慎獨的目光都變得奇怪了起來。

  是那種,獵人看待獵物的表情。

  但此刻,她卻也只能強行將自己從情緒中拽出來,回到正題,

  「可為什麼這屋子會出現在這裡,而且還對那隻怪異有極強的壓制效果?」

  「我不清楚,不過只要和她相關的東西,不論對什麼怪異都有特攻...」

  回想著之前進入迷狂鬼宮的事,慎獨又接著問道,

  「淼淼...之前很厲害嗎?」

  「我也不清楚...」

  「哈?你在這邊見過她你不清楚?」

  「嗯...有些細節記不太清了,不過中途我們沒遇到過什麼危險,也基本遇不到怪異...」

  似乎是吞噬了怪異的後遺症,讓真夜在回想以前的細節時有些困難,

  「不過我記得,以前似乎有很多人莫名其妙地追殺她。」

  「追殺...你是指什麼仇人嗎?」

  「哪有什麼仇人啊...」

  真夜重新爬回了慎獨的手心,又被他托著爬回頭頂,

  「那都快一兩百年前的事了,我和她行蹤很隱蔽,中途甚至很少和人交談,哪來的機會結仇...」

  真夜撇了撇嘴,不忿道,

  「都是莫名其妙的一些瘋子,說著一些『神諭』、『啟示』之類的話就不由分說地殺過來。

  「淼淼每次都會避免和他們發生衝突,一遇到就帶著我趕緊跑...」

  聞言,慎獨皺了皺眉頭,

  「一兩百年前麼?」

  說罷,他又抬眸看向真夜,

  「沒想到你都這麼老了啊。」

  「你說什麼?!」

  真夜莫名其妙地有些生氣,揪住慎獨的頭髮拍打起來。

  啊?

  可是為什麼?

  之前真夜很討厭自己被當成小孩,慎獨還以為她是會因為被誇成熟而高興的類型呢。

  那說你年長可靠也不行?

  該說真不愧是怪異嗎,人類很難跟上你的思路啊...

  「沒什麼...」

  說罷,慎獨又將注意力轉回了眼前房屋的陳設。

  望著這似是而非的場景,慎獨的內心愈發不安。

  這裡是風早建造的,而且還能用以壓制那隻怪異...

  也就是說,這裡的陳設肯定是針對那隻怪異的特性而放置的,不然不會有這樣的效果。

  所以,風早為什麼會知道這裡的場景?

  「慎獨,那邊好像有路。」

  頭頂的真夜如此開口,慎獨回頭看去,便正好看見了這間「臥室」的出口。

  門扉虛掩著,代表可以通過。

  慎獨警惕地走向那邊...

  伸手抓住門把手,徐徐推開。

  門外,赫然出現了一條向下的階梯,階梯的盡頭處是另一間房屋。

  這間房屋,慎獨也有印象。

  在自己十九歲生日那天,歐陽淼淼特地坐飛機從北方回來找自己。

  那天,她訂了一間民宿,還買了自己並不愛吃的蛋糕,美其名曰「過生日不吃蛋糕怎麼行」...

  眼前的房間,一眼看去,就和那間民宿十分相似。

  甚至桌子上,都還擺著一個油漆塗滿顏色的「蛋糕」。

  蛋糕上,寫著「生日快樂」四個字,但生字頂部沒出頭,左邊的一撇也是反的。

  快樂兩個字更是連成一體,變成了一個完整的符號...

  只要細細打量,這些驢唇不對馬嘴的謬誤比比皆是。

  以及...

  「為什麼每間房都要畫一個這個人影?」

  真夜看著牆面上換了個動作,仿佛是在跳舞的漆黑頎長人形,如此問道。

  慎獨眯了眯眼,輕聲說道,

  「我不知道。」

  再扭頭看向民宿的出口,那裡的門也虛掩著。

  他又快步走向那邊...

  拉開門。

  這回,門後出現的竟然是自己小時住的外婆家。

  「啪嗒~」

  再從房屋的出口開向另一間房,又出現了另一間小時歐陽淼淼住的奶奶家。

  每一間都是一模一樣,熟悉又陌生,仿佛做夢一般滿是怪誕感。

  尤其是每次一推開門,那黑色的油漆人影都會滿臉笑容地以不同的動作看著來者,便更顯詭異。

  而就是這一間間上下相連的房間,構成了外層深處那宛如螺旋一般的構造。

  這裡,就是風早建設的、用來對付那怪異的「囚籠」?!

  「......」

  直到推開最後一扇門後,慎獨的眼前出現了一個滿是課桌椅的小學教室。

  裡面空蕩蕩的,牆上畫著漆黑的人影。

  而慎獨望著眼前的場景良久,還是沒能找出其克制那隻怪異的緣由。

  說到底,他連那隻怪異的真身都沒見到,更別提了解它的特性了。

  除了目前幾個知道的「觸發必死」的條件外,他沒有更多餘的信息。

  而又因為對方是a級怪異,靠試錯和遊戲本得知信息都很困難...

  難道,是和迷狂一樣的原理?

  只要和淼淼有關就能壓制對方?

  那也太無敵了...

  如果真是這樣,之後自己也別駕馭什麼怪異了,對敵直接喊淼淼的名字,嚇都給怪異嚇死。

  「哎...」

  想著這些啼笑皆非的事,慎獨的表情卻並未輕鬆下來。

  因為就算淼淼真的神通廣大到如此,肯定也不能依靠和她相關的因素就能有壓制a級怪異的程度。

  之前迷狂鬼宮內,也是慎獨先發覺到了迷狂鬼宮的作用機制是對記憶產生效果,才依靠和歐陽淼淼有關的記憶離開鬼宮的。

  這裡肯定也一樣,所以能壓制這隻怪異肯定是出於特性。

  只是...

  「這裡的場景,都和她有關吧?」

  就在此刻,真夜倏忽開口,打斷了慎獨的思路。

  「嗯。」

  聽慎獨承認,真夜的表情就更加不是滋味了。

  「是麼...」

  聞言,慎獨瞥了她一眼,反問道,

  「你真的和淼淼之間發生過什麼嗎?」

  「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我總感覺你提起她的語氣很奇怪,之前是不承認認識她,現在被我拆穿了你也從來不稱呼她的名字。」

  慎獨捧著小小的真夜,戳了戳她的臉如此問道。

  真夜氣鼓鼓地把慎獨的手指給拍開,可望著眼前完全陌生的場景,她的態度卻還是難免低沉了下來。

  但望著慎獨一副好奇的模樣,她也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

  也是,這傢伙之前就想知道自己和歐陽淼淼之間的事。

  此刻都走到這一步了,告訴他一些也無妨...

  「發生過什麼...無非就是我把她當做家人,但她似乎並不這麼想,輕而易舉地把我拋棄掉而已。」

  「......」

  聞言,慎獨的表情一怔。

  見慎獨一副完全無法理解的樣子,真夜嘲諷一笑,帶著酸意道,

  「沒必要露出這種表情,畢竟在她心裡,我和你的地位可完全沒法比。」

  「......」

  真夜抱著手,大頭娃娃的表情也帶起了冷意,

  「所以我也看開了,既然她不喜歡我,我也沒必要自作多情...」

  「完全沒看出來你這麼灑脫...之前我說不下去開門了,你看你急的...」

  「誰急了?!你說誰急了?!」

  聽慎獨一秒拆穿,真夜立刻破防,揮舞著拳頭想錘他。

  果然,越小脾氣就越爆。

  此刻,慎獨一隻手指就能單防她,還不忘捅刀子道,

  「再說了,蛇沼鎮這麼偏的地方你都能找過來,想必找她的線索都找了很久吧?」

  「誰...誰找了很久了?才沒有好不好!」

  真夜的小臉漲紅,咬牙切齒道,

  「我之前真覺得無所謂了!我之前都已經打算好好生活不再管她的事了的,要不是在上京市大學擔任教授的時候無意間接觸到了線索,我才不會...」

  嚯...

  原來之前你名片上的身份不是作假的哦。

  當時,真夜給慎獨的名片上寫她是「落玉縣上京市大學民俗學教授」來著。

  似乎是為了證明自己不是特意找的線索,真夜還急匆匆地補充了很多細節,

  「當時是人文學院新入職的神秘學教授在做一項神代文字研究,我恰好看到他的資料里有蛇沼鎮出土的漢字文件,所以才想著順路過來看看而已...」

  真夜生氣地揮舞著圓手,越解釋就越想慎獨想笑,

  「ok啊,順路...」

  「你!」

  沒等她繼續發火,慎獨的餘光就發現了這教室靠近講堂的牆面上有許多裂紋。

  似乎是之前山體滑坡時造成的,而就在裂紋下,出現了一個小洞。

  小洞外,依稀能看見療養院內部的走廊結構。

  是出口...

  見狀,慎獨輕輕將小小真夜揪了起來,放在了頭上,

  「放開我!放開我!你等著的,等我之後恢復了,肯定讓你知道厲害!」

  「是是是...」

  慎獨心不在焉地回著,只是在動身前,他卻又微微一頓。

  旋即,他開口道,

  「真夜。」

  「幹嘛?」

  「以我對歐陽淼淼的了解,她是絕不會拋下你的。」

  「呵,你是不是覺得我是流口水的智障?對發生的事情會遺忘到這種程度?」

  「不,我的意思是...她或許並不想拋下你,只是碰到了什麼問題,所以不得不如此。」

  聞言,真夜一怔。

  她垂眸看向身下,卻見慎獨一臉認真。

  「......」

  於是,她原本兇巴巴的表情也不由得一熄。

  她抿了抿唇,久久說不出話來。

  ......

  ......

  「咔噠~」

  穿過那狹窄的狗洞,慎獨抬眸望向眼前黑漆漆的走廊,又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

  這又給自己干哪來了?

  不過還好,很快他就看到了一旁的牆面上的綠色標誌寫著:

  「第八層,隔離區」

  直接給自己干到療養院最深層了?

  慎獨回想了一下,發現也合理。

  他從外層一路下墜進入最深層的房間,又在房間內一路向下,沒道理不到最底層。

  也就是說,方才的最後一間房間是和巨門處於同一平面的咯?

  慎獨徐徐起身,抬起手電。

  這裡的構造和之前的所有層數都不一樣,迴廊很多,但一間多餘的房間都沒有。

  唯獨在肉眼盡頭處,出現了一間胡桃木配色的雙開門。

  慎獨眯了眯眼,走向那邊。

  直到走近了,他才看清那門上寫的是了什麼...

  「院長辦公室...」

  也就是,風早的辦公室。

  慎獨皺起了眉頭,又低頭看向門栓。

  這扇門不僅不需要權限卡,而且此刻竟然也沒上鎖,是虛掩著的。

  「......」

  就在慎獨猶豫著抬起手要放在門把上時,一旁的黑暗裡,卻倏忽傳來了一道男聲,

  「佐助。」

  「我操!」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慎獨差點釋放須佐能乎。

  提著手電轉頭看去,便看滿臉蒼白的岸本就那樣扶著牆站在不遠處,直直地看著自己。

  「岸本?」

  岸本還能站在自己眼前慎獨一點都不意外。

  畢竟他已經不是活人了,完全就是怪異占據的身體。

  怪異不死不滅,就算被那隻怪異秒了也遲早能站起來。

  但慎獨好奇的是...

  「你怎麼在這?」

  「剛才我一起來發現你不在,我就知道你肯定去了外層深層。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活下來,所以想趕緊下來確認你的死活。」

  岸本一邊開口,一邊回頭指向了身後。

  順著電筒照去,果然,在那牆面上看到了另一道巨大的缺口。

  也是通往外層的,只是沒有連結那房間,應該是從另一個方向下到第八層的通路。

  旋即,岸本這才回過頭來,上下掃視了一眼慎獨以及他頭頂的真夜,嘴角露出了慶幸的笑意,

  「你沒事就好,我還以為...」

  「你...就不覺得奇怪嗎,自己居然還能站起來?」

  慎獨也看著他那重新鼓起的頭,回想著方才他的腦袋直接炸開的畫面,如此試探性地如此開口。

  而聞言,岸本臉上的笑容立刻就淡了幾分。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手,喃喃道,

  「的確,很奇怪呢...」

  但下一秒,他就抬眸看向慎獨,再次露出了笑容,

  「不過,我不覺得有什麼不好。至少,我還沒死,可以繼續完成我沒完成的任務。」

  「是麼...」

  岬的人真就這麼執著啊...

  有這群這麼認真負責的使徒在,怪不得之前蛇沼鎮這麼多年都安全無虞。

  只可惜,他們全死在這場事故里了。

  「所以,現在怎麼說?」

  岸本很快就跳過了這個話題,抬眸看向頭頂,

  「現在要回去嗎?它還在上面,不知道回去會不會迎面撞上它...」

  慎獨考慮了一下,剛打算開口...

  「沙...沙...」

  他的腰間,卻倏忽傳來了一陣電流聲。

  嗯?

  慎獨的表情一變,立刻將腰間的對講機拿了出來。

  之前進入外層沒有信號,但現在回來之後就有了...

  而且,似乎再一次連上了之前的信號...

  「好...痛苦...」

  聽著對講機里傳來的細微聲響,慎獨立刻抬起了對講機,

  「餵?聽得到嗎?!」

  「沙...沙...」

  「喂!」

  那邊,始終沒有回應。

  但就在此刻,頭頂上的真夜卻表情一變。

  不只是她,就連慎獨和岸本也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餵?」

  遲疑了一秒,慎獨又舉起了對講機,再次試圖通話。

  那邊,一如既往地沒有任何回應。

  但...

  在場的三人,卻聽到了慎獨開口的回音。

  雖然非常小,但的確是有。

  似乎,另外一頭的對講機...

  就在附近。

  「喂!」

  慎獨再次舉起了對講機發起了詢問,而這回,他終於鎖定了方向。

  「......」

  下一秒,他就轉過了頭,看向了眼前的虛掩著房門的辦公室。

  那聲音,是從風早辦公室內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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