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擊小子
「這裡...是哪裡呀？」
車門外，慎獨撐著傘抱著御子走出了幽間列車，踏入了地面上堆滿垃圾的廢棄車站。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冒著黑煙，似乎被折騰得夠嗆的幽間列車，看著它一點點消失在眼前，這才收回目光，看向懷中好奇打量著四周一切的小御子。
因為是第一次出家門，她對外面的一切都很好奇。
剛剛睡飽的時候，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小嘴微張著，連這廢棄破舊的地方都不覺嫌棄。
於是，慎獨答道，
「應該是落玉縣的中心，上京市。」
「唔...我聽過這個名字，菖蒲婆婆說要開好幾天的車才能到，也就是說離神社很遠咯？」
那是因為蛇沼鎮去外面的路太爛了，而且很多繞路遠路，自然就開得久。
慎獨之前看過地圖，其實扶桑就那麼屁大點地方，直線距離不至於那樣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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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是...
自己現在回得去麼？
慎獨掃了一眼自己的身體，感受著獨生那源源不斷傳來的壓迫感，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現在，只有御子能和自己交流，其餘人但凡產生聯繫都是非死即傷。
而且直覺告訴慎獨，以他與小啞巴、神子的親密程度，連她們的身邊都待不了。
之前自己進入小啞巴的夢境，隔了都快十萬八千里了，就是這樣，獨生居然都差點把小啞巴的夢境給炸了...
更誇張的是，此刻慎獨就是在腦海里想她們的事，獨生似乎都會有反應。
想也不行？！
慎獨也是無語了，不過也認清了一個事實：
不搞定獨生，他是不可能回到她們身邊的。
想到此處，慎獨不免為御子解釋了一下現在的狀況。
他們被傳送到了蛇沼鎮外，同時他還被某種強大的怪異附身，暫時不能和除了她以外的人接觸...
大致說了一遍後，慎獨這才望著御子道，
「如果你想家的話，我可以試著想辦法留下蹤跡，讓蛇沼鎮的人注意到；到時，神子應該會派人來接你。」
「不要，我要和慎獨在一起。」
聞言，慎獨一愣，旋即笑道，
「你是在家裡呆太久了，所以想看看外面什麼樣嗎？」
「不是！剛才你也說了吧，不能和除了我以外的人交流...那如果我走掉的話，你肯定會很不方便吧？」
「......」
御子環住了慎獨的肩膀，直直地看著他，同時很大氣地宣布道，
「在你解決掉這隻怪異之前，就由本御子來照顧你...」
說著，她卻又小臉一紅，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畢竟這也是履行妻子責任的一部分嘛...」
「......」
聽到這話，慎獨突然想到了之前，危機時刻她不顧一切掉下來的模樣。
他的內心稍有悸動，目光也下意識挪開，沒有直面她炯炯的目光。
結果方才從她漂亮的小臉蛋上挪開，卻又被她纖細白皙的脖頸、柔順好聞的秀髮所吸引...
慎獨的目光有些失焦，難免湊近了一些，輕輕靠在了她的脖頸上輕吻了起來。
御子回過神來，感受著慎獨粗重的呼吸，立刻紅著臉驚慌失措地用手去推他，
「干...幹什麼啦？」
發現怎麼都推不開後，她這才放棄了抵抗，卻又嗔怪道，
「好癢哦...」
獨生，依舊沒有反應。
慎獨鬆了一口氣，隨後露出了笑容。
「等...等下，你都有白頭髮了...要趕緊揪掉才行，不然會全變成白頭髮的！」
白頭髮...
啊，應該是撐傘造成的後果吧。
相合傘需要靠三昧的火焰持續，會燃燒大量壽命。
其餘使徒應該是經不起這麼消耗的，慎獨自己也不確定自己能不能頂得住。
但之前相合傘時間加速了這麼多他都沒變老，所以只能相信自己的壽命較長吧...
就當是穿越者為數不多的福利吧。
「打住，這不是揪掉能解決的。」
慎獨握住了她的小手，而御子不情不願地作罷，又看向四周，
「那我們接下來去哪裡呀？」
「...先在這等到天亮吧。」
聽著外面的雨聲，慎獨打算先在此處修整，等明天再出發去外面看看，他們現在到底位於什麼地方。
......
......
「滴滴滴！」
「讓一讓，讓一讓！！」
「是的，宮村董事，這邊的情況是這樣的...」
「媽媽，今天我一點都不像上學...」
清晨，上京市北，當太陽升起，陽光就像是支持上京市這台巨型機械運轉的汽油一般，將整座城市點火啟動。
早高峰的馬路上，來往的車輛將御子一眼望不到頭的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兩邊的道路上，西裝革履的行人絡繹不絕。
而御子就這樣雙眼發光地扒拉在人行天橋上，將眼前的景象盡收眼底，
「哇...」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情景。
在蛇沼鎮那一畝三分地里，大家其實都很少開車，騎自行車都夠將整個鎮子逛遍了。
更別提這種好看的衣服了，要是穿這種西裝去農田裡，指不定要被老人笑話。
房子也是...
御子之前還不知道房子能建這麼高的！
「慎獨慎獨，你快看！！」
「慎獨，你看那個！」
「慎獨！！」
小御子完美詮釋了什麼叫做「第一次進城」的鄉下人。
她看什麼都新奇，跟一隻小小的麻雀一樣嘰嘰喳喳的，看到什麼都覺得新奇，要叫慎獨也過來看一看。
殊不知，旁人看她和慎獨才覺得新奇。
他們只看到了一個粉琢玉雕的嬌小少女穿著城市中很難見到的白色古衣，而其身後，則始終跟著一位一言不發、撐著紅傘的高挑男人。
是的，他們也能看見紅傘。
因為三昧的途徑本身就會把怪異煉製成有實體的靈異物品，相合傘雖然原本也是傘，但也完整地經歷了這個過程的。
旁人是能看到三昧使徒煉出的物品的，只是看不到它們發動特性時產生的效果。
此刻也是如此，在外人看來，慎獨就只是莫名其妙地在沒有下雨的大晴天撐一把紅傘的怪人而已。
「喔，慎獨...那個是什麼，聞起來好香啊！」
御子當然會很激動，畢竟她從小到大基本都是在神社裡度過的，哪裡見過這種大場面。
她很快就停在了一間西式糕點鋪前，目光直直地看著櫥窗里擺著的精緻蛋糕。
瓊鼻不斷聳動，汲取著從門扉內傳來的奶油和麥芽香氣。
「小姑娘，要買糕點嗎？今天咱們做活動，買定食套餐的話還會便宜一些...」
「喔！」
御子眨了眨眼，回頭看向慎獨。
而望著滿眼發光的御子，慎獨默然地打算掏錢。
但下一秒...
他的動作卻微微一僵，似乎是想起了什麼。
「......」
於是，在御子歪著頭的疑惑表情中，慎獨有些尷尬地挪開了目光。
......
......
沒錢。
直白點來講，擺在現在的慎獨和御子面前的問題就是這個。
「唔...是呢，沒有錢的話的確很麻煩呢...」
某處公園內，慎獨和御子走累了，坐在公共長椅上開起了「家庭會議」。
她撅著嘴，有些苦惱地說道，
「我之前存了一點零花錢，但出來得急，沒有帶在身上。慎獨的話，之前應該也沒機會存什麼錢帶在身上吧？」
「...嗯。」
該怎麼說呢？
其實慎獨之前不僅存了超級多的錢，而且還隨時會帶在身上的。
畢竟他有遊戲本這種方便的道具，不需要擔心麻煩。
但...
誰叫他在離開前把錢都留給小啞巴了呢？
當時他想著下療養院很危險，而且在裡面錢也用不上，還占這麼多格子，就想著先留在宿舍里。
正好，他之前還答應過要給她買地和建房子的。
誰能想到啊，去療養院後直接被真夜的一張票送到上京市來了...
慎獨覺得，此刻最好不要和御子說他把錢全都留給了小啞巴。
索性，還是乾脆說自己就沒存錢的習慣吧。
「哎，看來外邊真的很殘酷呢，幹什麼都要錢...」
御子之前還嘗試過找路人借個電話打回蛇沼鎮什麼的。
不僅是報平安，也好讓那邊寄點錢過來。
誰知道一個人都不願意借，去商店打電話去蛇沼還算長線，要按分鐘計費的。
「咕嚕嚕~」
慎獨一點不覺得餓，但聽著御子的小肚子裡傳來明顯的響聲，他也覺得有些愧疚。
於是，他挪開目光看向眼前的高樓大廈，心裡盤算起了怎麼把錢搞回來。
這裡，應該有俱樂部的成員吧？
他下意識這樣想。
但就在此刻，他的餘光卻倏忽瞥見了一旁老舊的房屋之上，裝飾一般的霓虹燈間，出現了一行能吸引他注意力的文字，
「專業看事，十八年老口碑，沒用不收錢」
「聯繫電話...」
望著那兩行字，慎獨突然回想起了第一次和真夜見面的時候她遞出的名片。
那時，她自我介紹是靈異偵探來著。
原來大城市裡真有這種職業的啊，他還以為是真夜為了隱瞞身份編造的呢。
如果是這樣，興許能有一條收入的來源。
論起吃飯的本事，慎獨能拿得出手的只有和怪異相關的事了。
要真讓慎獨靠前世的專業上班賺錢，就憑他那天天打遊戲混日子的水平，估計早餓死了。
想罷，慎獨立刻起身，對御子道
「走，我們去那邊看看。」
「哎哎？」
御子雖然不解，但還是老老實實地起身跟上了慎獨。
這樓是個步梯房，先前慎獨看到了事務所在四樓。
環境一般，在樓梯間慎獨看到了不少居民之前養的花花草草，只是此刻悉數枯死，乾癟的枝丫扁得不成樣子，隨風被吹得貼牆，淪為了這破敗牆體的一部分。
樓房內基本看不到什麼住戶，似乎也沒人維持基本的衛生。
灰塵遍布走廊，許多房屋臨廊的窗戶破碎，隱約能站在走廊內窺見其中的景象...
房屋內貼滿了廢舊的報紙，也不知道是哪裡的管道亦或者是什麼東西漏了，總之，骯髒的油污從報紙內側滲出，將原本黑白色的報紙染得暗黃。
不詳的氣息在鼻尖涌動，隨著繼續向前，黑暗裡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窺視來者。
對這樣令人不安的氣氛御子渾然不覺，只是哼著歌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
對她而言，這陌生的地方就像是一次刺激的探險。
她從來沒來過這種地方，自然抱有巨大的激情。
外加上此刻她進入了神隱狀態，她既看不見這些髒東西，這些髒東西也看不見她。
索性，只能將目光放在那不緊不慢跟在她身後的...
「！！」
當暗處的靈異力量涌動著落向那在狹窄走廊中也撐著一柄紅傘的身影時，幾乎是立刻，四周的氣氛就變得清明了幾分。
傘下，一雙黑眸掃過四周的環境，似乎是看到了遊戲本直面怪異的信息。
但他沒有行動，只是繼續向前。
很快，在走廊的盡頭處，他們就來到了先前看到事務所告示牌的地方。
「吶，這裡真的有人嗎？」
御子剛如此開口，他們就看見了前方，那間緊閉門扉的事務所門前站著一位穿著家居服的中年女人。
「嗯？」
這女人約莫四十歲上下，一頭栗色頭髮簡單地扎了個馬尾，但因為發質不好，看起來有些亂糟糟的。
她的皮膚狀況也不好，看起來油乎乎的。
而一雙有些疲憊的眼眸下，黑眼圈厚重，展示著她糟糕至極的精神狀態。
「噫！」
一看到這有些嚇人的女人，御子立刻跑回了慎獨身後躲起來，只探出半個頭看向前方。
「你們...找誰？」
見狀，女人臉色古怪地看著那帶著一個...
是孩子嗎？
總之，帶著一個小女孩、大白天還在樓里撐著紅傘的男性。
「......」
氣氛，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慎獨，沒有開口，反而回眸看了一眼身後的御子。
而御子過了好幾秒後才反應過來，於是撅著嘴警惕地走了出來，
「那個，你好...」
是啞巴麼？
看著那不說話的慎獨，女人的表情擺明了是這個意思。
「我們是來找這個...額，事物所的老闆的，請問他在嗎？」
御子還是第一次和蛇沼鎮外的人交流，看起來就像是剛學說話的小學生一樣。
畢竟以往在蛇沼鎮，她可都被所有人尊敬，要被稱呼為「御子大人」的。
在此，她不好拿自己的身份出來，於是便不會如何與別人交流了。
「呵，我是這裡的房東，我也是來這裡找他的。」
聞言，女人露出了嘲諷的笑容，隨後她揉著腦袋冷笑道，
「我勸你們還是走吧，他早騙錢跑路了；而且，就算他在這裡，有什麼事找他也是沒用的，我就是前車之鑑，」
慎獨沒開口，御子卻眨了眨眼追問道，
「他騙了你的錢嗎？」
「...不止騙了我的錢，還騙了我的房租！媽的，明明他答應了會幫我把這公寓裡的怪事解決掉的，結果收了錢就找不到人了，這個畜牲！」
「咚...」
說罷，這女人就極其煩躁地一腳踹在了眼前的門上。
發出一聲悶響的同時，那門居然就這樣倒在了地上。
「砰！！」
房東似乎也沒想到這門會如此脆弱，立馬後退了幾步。
但當她瞪大了眼看向屋內，看見那滿地的油污時，便又不覺得意外，只是感到痛苦地揉了揉眉心。
「媽的，怎麼會搞成這樣...沒完沒了的，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
見狀，御子回頭看了一眼慎獨。
慎獨還沒開口，她卻十分靈動地對著慎獨眨了眨眼，旋即跑向前方，
「阿姨，我們做個交易怎麼樣？」
「交易？什麼意思？」
望著眼前嬌小的少女，馬尾女人微微一愣。
而御子則露出了笑容，指著眼前的油污說道，
「我們能幫你解決這裡的怪事，但作為回報，你能不能把一間屋子給我們落腳...唔，屋子不需要太大，甚至只有一間房和一張床都可以的...」
「解...解決？」
「哦對，還有，再給我們一頓飯吃可以嗎？從昨晚到現在我們一頓飯都沒有吃，肚子非常餓...」
眼前的馬尾女人張了張嘴，看著眼前掰著手指語速飛快的御子，突然伸手打斷，
「等下！」
「哎？」
「你們...只要一間房？」
這女人甚至都來不及關注慎獨能不能幫助她解決這裡的問題，便立刻被轉移了注意力，如此發出疑問。
「嗯呢，不會占你很大地方的！」
而御子甜甜地笑著，似乎在不用擺「御子大人」的架子，把自己的職責甩下後，她便覺得十分輕鬆。
因而，她這才真正恢復了她活潑的本性...
「......」
而聞言，馬尾女人表情更加古怪了。
她看了一眼御子，又扭頭看了一眼前方撐著傘一言不發的慎獨，遲疑問道，
「我想問一下...你們是什麼關係呢？」
一聽到這話，慎獨終於有了反應。
他的肩膀微微一顫，下意識想要伸手去阻止御子開口。
但眼前的御子卻渾然不覺，她只是露出了甜美的笑容，仿佛還極其自豪地看著眼前的馬尾女人，
「我們是夫妻，所以住一間房睡一張床沒有問題的！」
「......」
此話一出，樓間瞬間安靜下來。
慎獨自始至終都沒有發出過任何聲音，但傘下，那徐徐抬起的手卻已然宛如雕塑一般僵在了原地。
而前面，御子開心地笑著，似乎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反而，還因為心頭覺得甜蜜，有些不好意思地臉頰泛起了羞紅。
唯獨聞言的馬尾女人，張大了嘴。
她的目光首先看向前方身形修長的慎獨，隨後又低頭...再低一點，看向眼前仰著頭看向自己的御子。
「......」
隨後，她默默地拿起了手機。
御子眨了眨眼，似乎還不解她要做什麼。
直到下一秒，那女人面無表情地撥通了電話，湊到耳邊語氣快速地開口道，
「喂，警察嗎？這裡是上京市古川街23號，我這裡有一個對小女孩出手的變態，請你們立刻帶充滿電的電棍過來...」
「哎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