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矢之的
「沙...沙...」
當慎獨為了保護小啞巴從夢境退出後,他沒有回到幽間列車的車廂中,轉而出現在了一個十分熟悉的地方...
偌大的imax熒幕,上方支離破碎地閃過一些意義不明的片段,照亮了前方一座座猩紅色皮絨包裹的舒適座椅。
🅂🅃🄾55.🄲🄾🄼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座椅仿佛無窮無盡,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向身後的黑暗蔓延。
唯獨在最前方,熒幕前的最佳觀影處,慎獨身體發軟地坐在椅子上。
這裡...
是遊戲本內觀看回憶的地方?
自己之前的確是得到了憶血的回憶,但自己沒有主動播放啊。
所以,自己怎麼會來到這地方的?
「腰子,你快看!」
就在慎獨一臉懵逼的時刻,一旁卻倏忽傳來了一道活潑的聲音。
他眼眸一縮,瞬間悚然地扭頭看向身邊。
卻見身旁的座位上,穿著雪紡白色吊帶裙的歐陽淼淼正聚精會神地看著電影熒幕。
她露著笑容,直直地看著熒幕。
她的黑髮紮成了一對糰子馬尾,頭上戴著低調好看,實則十分昂貴的髮飾。
她的肌膚如雪一樣白皙,卻又隱隱顯露出健康的粉色。
其櫻唇帶笑,臉頰的線條美得不可方物...
唯獨在她的眼睛處不斷閃過漆黑的線條,將她的眼睛遮蔽。
明明只是看不見她靈動的眼睛,也不知為何,慎獨卻覺得她像是遠隔天涯海角一般,是那樣觸不可及。
「淼淼...」
慎獨有些難以置信,便如此喃喃開口。
......
......
「轟隆隆...」
此刻,扶桑外海,狂風暴雨不止。
而就在那雷霆之中,一座島嶼之上,還能依稀可見一座偌大的行宮。
通體木製的行宮中央,一座掛了不少暖色燈籠的木塔外,古樸的牌匾之上,用硃砂書寫的蒼勁文字是那樣醒目...
【神木宮】
木塔內,穿著厚重白袍、臉龐被白粉蓋滿的一位女性正跪坐在蒲團之上。
正是被稽查局聘請的高階使徒,神木宮的左童子,白鶴。
四周掛滿了數不勝數的符籙,每一張似乎都對應著一隻怪異。
但就在她閉眸修行之時,整座在狂風暴雨中都巋然不動的木塔卻猛地一顫。
「轟隆隆...」
白鶴徐徐睜開了眼,抬眸看向四周。
卻見,每一張貼在牆上的符籙都狂顫不止...
白鶴童子微微蹙眉,剛要起身...
「咔...」
她的身後,整座木塔的中央,一個環形的裝置卻像是觸發了開關一般...
她怔怔地回過頭去,卻見那原本如圓月一般的結構不斷旋轉。
愈旋轉,其形狀就愈發殘缺。
直到最後,其逐漸變為了一道血月一般的模樣。
而血月中央,赫然出現了一道極其古樸的符咒。
那符咒通體血紅,上方的墨跡經過歲月腐蝕早已風乾,但饒是如此,上方的文字卻依舊清晰可見。
上方用古扶桑語書寫道:
「魔女現」
望著那符咒,白鶴的眉頭越皺越深。
因為,她完全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她自幼進入神木宮,直到如今成為左童子,過去三十六載,這圓月就一直懸掛在神木宮的中央,從未有過異變。
她的師傅,也就是神木宮的宮主也從未告訴過她這圓月是做什麼用的。
過去,她也曾好奇地詢問過宮內的高功長輩,但已然是耄耋老人的他們甚至都不清楚那東西是做什麼用的...
只知道,從他們小時起,這東西就一直在這了,一直都保持著這樣的狀態。
裝飾?
旁人這樣覺得,可上方隱含的詭異氣息又讓白鶴下意識認為這東西很重要。
直到此刻,這圓月裝置居然真的打開了。
裡面這符咒又到底是...
「師傅...」
白鶴不解,便打算趕快動身去尋找神木宮的宮主。
她迅速挽袖出發,沿著層層疊疊的樓梯走向塔頂。
塔頂,無數紅色絲線從天幕之上垂吊而下,連結著一張又一張貼在牆上的符咒。
而符咒中央,是一張床榻。
「咳...咳...」
床榻之上,蒼老的咳嗽聲不止。
定睛看去,一位滿頭白髮、身上滿是褶皺的老人垂著眸,在榻上微張著嘴閉目養神。
他進氣多,出氣少,儼然已經命懸一線。
這位便是當代神木宮宮主,無人知曉他具體活了多久,只知其年齡已超百餘歲。
而一旁,一位穿著黑色狩衣,臉上同樣塗著誇張腮紅和白粉的男人正袖手站在那裡,顯然已經久到多時了。
這位,便是右童子,黑鹿。
「見安...」
白鶴行了一禮,而黑鹿只是微微頷首。
神木宮世代設有左右童子,並以右為尊,是下代宮主的繼承者。
「師傅他老人家怎麼樣了?」
「不好。」
「那...下面那圓環的事...」
「還是稟告為好,畢竟,除了師傅外,沒人知道那圓環是做什麼用的,又為何會如此...」
黑鹿深吸了一口氣,挽袖道,
「由我稟告吧。」
「那就勞煩師兄了...」
白鶴一禮,而黑鹿則徐徐走向床邊。
待靠近了床榻後,他才挽袖跪坐,隨後撥開了那漫天紅線,細聲開口...
誰知,似乎才剛開了個頭...
「嗬!!」
床上,原本氣息萎靡的老人混濁的眼眸卻陡然睜大。
「轟隆隆...」
他猛地攥緊了袖子,渾身顫抖地就要起身,
「嗬!!嗬!!」
「師傅?!」
兩人都一愣,似乎沒料到師傅會如此震驚,
「怎麼了,下面那圓環到底...」
但面對著弟子的疑問,這老人只是面容猙獰地試圖起身。
其眼窩深陷,一雙仿佛黑洞一般的眼眶內流露著深深的恐懼,其嘴中也不斷重複著...
「不好...是她回來了...是她回來了...」
「她?師傅,您到底...」
「不行...不能重蹈覆轍...勿復...西方諸國舊事...」
「西方諸國?」
白鶴看著那掙扎著要起身的師傅,似乎從他身上感到了深深的恐懼。
這種情緒,她從未從師傅的身上感知過。
要知道,師傅當年可以參與了稽查局的一手建立的,什麼大風大浪他沒見過?
為何會如此...
「她要回來了!!她...」
黑鹿抿了抿唇,輕輕扶住了老人的肩膀,耐心詢問,
「師傅,您說清楚...她到底是誰?」
而聞言,老人像是失去了理智一般,只能痛苦不堪地捂著頭不斷重複這些意義不明的話語。
黑鹿張了張嘴,隨後回頭看了一眼白鶴...
而白鶴輕點了一下頭後,黑鹿也下定了決心,再度回頭看向床榻。
「師傅,恕罪...」
說罷,他一把伸手摁向師傅的頭。
「嗡!!」
立刻,一旁的一道符籙驟然亮起。
某種怪異的特性被發動,而黑鹿和老人的雙眼也同時迸發出了耀眼的光芒。
幾乎是立刻,黑鹿的眼前就閃過了此刻意識不清的老人腦海里看到的畫面...
他看到了漫天紛飛的火光,看到了大片大片坍塌的大陸、山嶽,看到了近乎於天地倒覆的詭異景象...
他看到了一尊尊連他都不認識的神秘雕像被削去頭顱,砍掉肢體...
他看到了無數的屍山屍海,似乎是信徒一般的人倒在血海之中,任由他們原本虔誠的信仰隨生命一起流逝。
那是,一尊尊和扶桑本土類似的神秘啊...
為何,祂們會悉數死去?
「轟隆隆~」
天幕之上,烏雲深處,仿佛某種難以名狀的東西正在涌動。
而就在那烏雲之下,一位穿著斗篷、面容不清的人影矗立在狂風之中,靜靜地看著眼前的天塌地陷。
折戟沉沙的荒土之上,一面面滿是血污的旗幟無力地垂落,透過污漬,還能隱約看見「聖戰」等字樣。
但此刻,這些旗幟代表的決心已經和神秘一起破碎...
方圓萬里,神秘全然銷聲匿跡。
「嗬...」
而視角中,年輕時的神木庭宮主就那樣滿身是血、跪在原地,望著四周的焦土,怔然出神。
他試圖再抬起手中的符籙,藉助神明的力量...
但卻沒有任何回應。
明明神木庭的神明遠在海外,並未死亡,但此刻,卻仿佛恐懼得不敢再踏足此刻此地,連力量都不敢借給祂虔誠的信徒。
只是因為,眼前的這位...
「滅世魔女...」
望著那狂風中矗立的人影,神木宮宮主絕望地垂下了頭,手中失去光澤的符籙也徐徐落地。
可下一秒,他卻像是發狂一樣找尋起了其他還能幫忙的物品。
什麼信仰也好,什麼神明都好...
只要能打敗這位魔女...
「咔~」
然而就在此時,當他無助的時候,在漫天風雨中,一位嬌小的巫女卻倏忽出現了。
她手持一枚如彎月一般的圓盤,當她出現的時候,天幕之上的烏雲驟然潰散,轉而顯露出了上方皎潔的明月。
她高高舉起手中的圓盤,隨後...
「嗡!!」
那月光,便瞬間吞噬了在場的一切。
包括,那位魔女。
「哈...哈...哈!!」
下一秒,黑鹿便從師傅的記憶中抽離。
他滿頭虛汗地坐在了地上,看向眼前的床榻...
卻見那原本滿心恐懼的師傅呼吸漸止,就連眼眸都開始渙散。
他死了。
「師兄!」
身後,白鶴連忙上前攙扶住了身體發軟的黑鹿。
看著床榻上離去的師傅,她咬著牙連忙詢問,
「你到底看到了什麼?」
「滅世...魔女...」
「這是什麼?」
「我也不知道,但我從師傅的記憶里看到,百餘年前導致西方諸國神秘全部死亡的罪魁禍首就是她!」
「?!」
黑鹿滿頭大汗地看向身旁的師妹,沉聲說道,
「下方的儀器,應當是用作警報,警告我們魔女在扶桑再次現身...」
「師兄,你的意思是...魔女會在扶桑重複之前在西方諸國做過的事?」
「不...恐怕會比那更糟。扶桑地方的神秘數量遠不如當年西方諸國,祂們及其使徒都沒能阻止魔女,更何況今日。」
黑鹿冷著臉喘著粗氣,說著說著,卻倏忽一頓,
「除非,找到月亮圓盤。」
「月亮圓盤?!」
「嗯,在師傅的記憶里,當年阻止那場災厄的,正是一位手持月亮圓盤的巫女,應當是之前某位【太陰】的使徒。」
黑鹿擦拭了一下汗水,望著塔下散發著可怖氣息的符籙,沉聲道,
「那月亮圓盤似乎對魔女有特別的壓制效果,我親眼看見它散發的清輝將魔女徹底吞噬,氣息泯滅...
「可問題是,前任太陰的使徒死在了迷狂的鬼宮裡,他所攜帶的圓盤如今銷聲匿跡,恐怕一直遺留在那裡。
「要想拿到,就不得不進入迷狂鬼宮...」
聞言,白鶴眨了眨眼,卻倏忽意識到了什麼,顫抖著開口說道,
「師兄,也許...那圓盤已經不在迷狂鬼宮裡了。」
「你說什麼?」
「之前稽查局的第一課課長日照前來找過我幫忙」
「日照...前任太陰使徒的徒弟,如今唯一的太陽使徒?」
「嗯,就是他。」
「他找你做什麼?」
「...說是,有一位使徒進入了迷狂鬼宮並平安離開,讓我從倖存者的記憶碎片裡提取有關他的信息。」
「?!」
白鶴抿著唇,接著說道,
「迷狂鬼宮內危機重重,之前進入那麼多高階使徒都沒能出來,他冒著巨大風險進入,必然有其特殊目的,所以...
「那圓盤,恐怕已經落入了他手。」
黑鹿的臉頰抽搐了幾下,卻又問道,
「你,之前得到了他的什麼情報?」
「...不算太多,只從那些人的記憶碎片拼湊出了他的一張背影。」
白鶴搖了搖頭,卻又輕聲說道,
「順帶,還從稽查局那得知了他的代號...
「未知使徒x。」
......
......
落玉縣,上京市,落玉縣國立大學。
其中,一間教師辦公室內,此刻明明是夜晚還亮著燈。
教師辦公室門口,掛著這間辦公室主人的信息,
「人文學院,民俗學科,風隼博士」
外面狂風暴雨,而屋內,卻十分安靜祥合。
一盞暖光的檯燈,一根徐徐燃燒的薰香...
以及,一隻指節分明、手指纖長的手握著的毛筆在紙張上緩慢運動。
上方,用漢字書寫的「真夜」二字已然完工。
「呼...」
一聲輕嘆過後,一道極有磁性的男聲又接著響起,
「是因為吸取了太多雜七雜八的記憶,所以就連行事風格也變蠢了麼...
「不過還好,她最後還是進入了門後。」
桌案前,一位面容英俊、面目慈和的男性望著一旁的監控錄像,如此無奈開口。
監控錄像的回放中,赫然出現了之前療養院內的許多景象。
而此刻,隨著錄像播放完畢,所有攝像頭畫面都出現了「信號斷聯」四個字。
唯獨最後一個攝像頭中,還隱隱能看見那緊閉的巨門。
望著那巨門良久,這俊美的男性眯了眯眼。
而下一秒,他卻又收回目光,看向宣紙上的「真夜」二字,喃喃道,
「我不行...你的養女也不行...那到底誰才可以呢?」
說罷,他輕輕抬起毛筆,在「真夜」二字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叉...
旋即,他又伸手摁了一下一旁監控的按鈕。
回放錄像,很快,畫面中心就出現了一個身形修長的高大男性。
他一頭黑髮,滿臉冷意,眉目間隱隱有股難以形容的秀氣和憂鬱...
是個非常帥氣的傢伙。
「慎...獨...」
喃喃著這個名字,這男人握著毛筆,又徐徐在一旁寫下了四個漢字...
上書:
「君子慎獨」
而一旁的桌面之上,一尊通體蒙紗的詭異神像矗立於斯,靜靜地望著紙上的一切。
「咔噠~」
下一秒,門外走廊就傳來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
他的動作一頓,隨後放下了毛筆,雙手撐在桌上,笑眯眯地看向了門口。
門扉打開,露出了門外兩位戴著稽查局工作牌的男性,
「風隼先生,打擾了。之前我們發的郵件,您應該收到了吧。」
「沒錯,我收到了。」
「那麼,您的回答是?」
「嘛...」
名為「風隼」的男人猶豫了一秒,旋即露出了笑容說道,
「好,我同意加入。」
「那太好了...」
聞言,眼前的兩位稽查局特工都鬆了一口氣。
旋即,他們微微鞠躬,有禮貌地開口道,
「歡迎您加入『未知使徒x專項調查小組』,風隼博士!」
風隼笑眯眯地點頭,餘光卻看向了外面的風雨,輕聲喃喃道,
「那麼...現在你在哪裡呢?
「使徒x。」
.....
......
「沙...沙...」
「淼淼?」
那偌大的電影院前排,亮著光的熒幕前,慎獨怔怔地看著身邊活潑的美少女,再次開口呼喚對方。
但身旁的歐陽淼淼卻恍若未聞,只是自顧自地說著話,
「噗,這劇情也太老土了吧?我都能猜到接下來一個小時會發生什麼...」
她眉飛色舞地揮舞著手臂,似乎是在裝作冷酷的男主角,
「女主角失蹤,實則被販毒集團綁走,身陷囹圄...
「男主冷酷追獵,一邊尋找女友的失蹤真相一邊深入毒梟窩點,與各類歹徒殊死搏鬥...
「嘛,諸如此類云云,以本小姐十五年觀看電影的經驗來看,早就猜得一清二楚了!」
慎獨疑惑地看著她,不明白為什麼她不回復自己的呼喊。
於是,他試探性地伸手在歐陽淼淼眼前揮舞了一下手掌,
「淼淼?」
她依舊露著笑容,直直地看著熒幕。
臉龐仿佛失真一般,不斷閃過漆黑的線條,將她的眼睛遮蔽。
慎獨咬著牙伸出了手,想要觸碰她...
直接穿過去了?
「......」
慎獨望著自己那摸了個空的手指,不由得一陣恍惚。
之前,因為戰鬥而被暫時壓抑住的各種線索在此刻終於湧上了心頭。
療養院深處,風早得到的各類與歐陽淼淼相關的記憶、石壁碎片...
那巨門後,與歐陽淼淼長相極其相似的怪異獨生...
凡此種種線索,似乎都在提醒著慎獨什麼。
也許...
歐陽淼淼還活著...
「!!」
當意識到這一點後,慎獨的心跳猛然加速,聲音近乎雷霆。
「嘛,不過...」
可下一秒,眼前的「歐陽淼淼」卻又語氣一斂,沒了吐槽和玩味的意思,反倒是有些認真地喃喃道,
「腰子,要是有一天我也像是女主一樣消失不見,你會不會像是男主一樣不顧一切地來找我啊?」
「......」
慎獨的肩膀一顫,似乎腦海里關於這段對話的記憶開始愈發清晰。
這只不過是他們之前相處的漫長時間中的短短一個片段...
慎獨甚至已經不記得自己和她看的電影是哪一部了,只記得似乎是才上高中的一個暑假,他們晚上從深圳灣回來的時候看的...
電影院很偏僻,電影也一般,整間影廳里只有他們兩人。
那時,聽見歐陽淼淼這樣詢問,自己看也不看她,只是玩笑回嘴,
「才不會找嘞,我可沒男主這麼神通廣大...」
「哈?!你這傢伙!!」
果不其然,立刻氣得歐陽淼淼發火,不斷用拳頭揍自己。
「腰子!!」
「是是是...」
「要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一定要來找我...不然...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
那時,聽她如此激動,慎獨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轉眸看向身邊的她...
一如此刻,垂著頭的慎獨聽見了這句話後,也徐徐抬眸。
他雙眼通紅地看向眼前近在咫尺的歐陽淼淼,看著她雙眼被無數線條遮蔽,身形模糊...
但她的聲音,依舊是那樣清晰,甚至...震耳欲聾,
「答應我,腰子,你一定要找到我...」
「......」
「滴...」
「咣當...咣當...」
此刻,漆黑的空間內,那還在行駛的幽間列車車廂內。
慎獨撐著傘,垂著頭斯文地背靠在窗邊的座位上,也不知夢到了什麼,眼角處,一滴眼淚就這樣徐徐落下...
「我...一定會找到你的...」
他如此輕聲開口,卻始終沒有醒來。
於是,他就任由那滴眼淚落下,落在了懷中熟睡御子的臉頰上。
「嗚...」
懷中,睡得真香的御子因為那滴眼淚而覺得有些癢。
她嗚咽地揉了揉臉,順帶將頭往慎獨的懷裡埋得更深了一些。
可因為調整睡姿,她的小腳毫無意識地伸展了一下...
「啪嗒~」
一腳,不小心踢到了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一旁的木偶列車員身上。
它頭上的制式帽子落地,原本直面車廂的身體也微微一歪。
「滋滋...滋...」
下一秒,整個車廂的燈光就閃爍起來。
整節車廂都活了過來一般,似乎是它察覺到了有什麼不對。
「滋滋...」
燈光,忽暗。
下一秒,再亮起時,整個車廂內豁然出現了一個又一個穿著列車員的木偶。
它們男女型號都有,動作也各不相同,唯一的共性就是...
它們全都看向那坐在座位上睡得正熟的慎獨和御子。
而慎獨和御子,因為累極了,還絲毫沒有察覺。
「滋...」
燈光再次一暗,亮起時,所有木偶已經完全將慎獨身周的空間圍滿。
就像是下班晚高峰時的地鐵,所有乘客都站起,低頭圍觀你這唯一一個還坐在位置上的人一般。
「滋...」
下一秒,燈光再一次熄滅。
再亮起時...
所有人偶,卻都沒有進一步動作,只是全都稍微抬起了一點頭...
順著它們的目光看去,就在撐傘的慎獨背靠的玻璃上,赫然倒映出了他的背影。
而就在他的背影之後,一位一頭黑髮、穿著雪紡連衣裙的絕美少女,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那裡。
現實中完全沒有她的身影,但就在那因為反光而生的倒影中,她默默地背著手,露著獰笑望著眼前的所有木偶。
迎著她駭人的目光,所有木偶的動作都瞬間一僵。
「滋滋...滋...」
下一秒,車廂的燈光猛地熄滅,整輛車輛也開始劇烈搖晃起來...
「轟隆隆!!」
黑暗的空間驟然破碎,那一輛行駛在虛空中的列車就那樣唄某種恐怖力量拖拽著脫軌,徑直衝出了虛空。
扶桑,落玉縣,上京市北部。
滿是風雨的半空中,這輛列車就這麼橫衝直撞地從高空之中衝出。
下方,所有有靈異體質的使徒都驚了,
「我操!!那他媽是什麼?!」
「好恐怖的靈異力量...」
「嗡!!」
其中,一位上京市執勤的稽查局b級特工似乎是認出了那怪異的真身,卻也被嚇得不敢動彈...
「幽間列車?!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是啊,就算它接了乘客,不是也只會把他們丟到最危險、最人跡罕至的地方去嗎?出現在上京?!」
「喂,它好像...要下來了!!」
「快跑!!」
那幽間列車不斷顫抖著,剛剛竄出,其又似乎想要強行回到了虛無的空間,回到正軌之上前往原本的目的地...
「轟!」
但下一秒,它似乎又被什麼恐怖的力量轟了出來,歪歪扭扭地再次現世...
這個過程不斷重複,就導致在外人看來,這列車就不斷現身、消失,在一個又一個空間裂隙中竄來竄去。
「嗡!!」
直到不知何時過去,上京市最北部,一間廢棄的地鐵站中,那空間裂隙又猛地打開...
那輛列車就這麼直直衝出空間裂隙,帶著滿身黑煙拉扯著無數火花猛然剎車...
慣性帶來巨大的衝擊力立刻喚醒了還處於睡夢中的慎獨和懷中的御子,讓他們一個踉蹌,艱難地扶住扶手才沒被甩飛出去。
「嗚...」
御子嗚咽著抓緊了慎獨,將嬌小的身體完全縮在他的懷裡。
而撐著傘的慎獨巋然不動...
下一秒,傘下,一雙漆黑如墨的眸子徐徐睜開。
眼前的車廂內,散落了滿地的木偶,全都或多或少地殘缺了不少肢體。
「滋...」
與此同時,車廂內的廣播也仿佛壞了一般,聲音斷斷續續。
唯獨那電子屏上,猩紅的文字還在一行行播報,
「歡迎來到美麗新世界」
「歡迎來到美麗新世界」
「......」
望著四周列車的慘狀,慎獨沒有多餘的表情。
他只是抱著御子回過頭去掃了一眼外面的場景...
廢棄的地鐵站中,到處傾倒著似乎是原先旅遊景點的旗幟。
上方,「落玉縣上京市」的字樣是那樣明顯...
他們到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