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潰
201.崩潰
「什...」
感受著自己的完好無損,慎獨一愣。
他並沒覺得很詫異,因為這種感覺並不是第一次了。
先前駕馭相合傘的時候,在血雨里他也同樣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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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這種情況越來越多時,便讓他愈發覺得自己的情況絕對不正常。
「鐺!」
但下一秒,當傳來什麼東西砸破的東西時,慎獨的注意力還是被放回了眼前。
就在他的眼前,這個稽查局的瘋女人竟然就這麼將那紫色的頭顱給砸開了。
「不!」
隨著那頭顱破碎,一旁的百靈鳥傳來了尖叫。
而身後,那紙人怪異也似乎被觸發了什麼特性,讓慎獨如芒在背。 謹慎的他就算知道對方的目光沒辦法將自己轉化為怪異,卻還是立刻拽住了那趴在地上的朔良,直接發動了骨重樓,消失在了原地。
果不其然,慎獨是對的。
在意識到自己的特性無法將慎獨轉化為怪異後,它的目光立刻向其他地方挪去。
其所處方位的地面和遠處黑暗裡的教學樓就這樣在它目光的注視下轟然運動起來。
黑暗裡,那教學樓的窗戶依此破碎,從中滲出巨量的血漿。
從遠處看來,就像是被扎出無數空洞的巨大罐頭一般。
隨後,就在慎獨和朔良消失的剎那,那教學樓陡然朝著他們原先站的位置砸去。
「轟!!」
無數的煙塵宛如海嘯一般席捲大地,就在那淅淅瀝瀝的血雨中,慎獨目光微縮地回頭,感受起了對方的氣息。
還在追...
根據先前對方追逐百靈鳥的經驗,也就是說此刻它追逐的並不是他或者金鴞,而是金鴞想要奪得的東西?
這傢伙,到底拿了什麼? 慎獨沒法說話,只能帶著她快速閃入一座教學樓內的教室內。
臨窗的二樓教室內,桌椅散落一地。
慎獨順勢將金鴞扔在了地上,剛打算看向她奪得了什麼...
但此刻,外界追殺他們的詭異怪異氣息卻戛然而止。
嗯?
不追了?
慎獨靠在窗邊看向外面的黑暗,同時也警惕地沒有撤下相合傘的特性。
外面的無邊黑暗裡,依舊下著淅瀝瀝的血雨,回歸了寧靜。
也許是因為比起上次進入迷狂鬼宮自己變強了許多,外加這隻怪異的特性對自己無效...
總之,慎獨覺得這次鬼宮給他的威脅感遠比不上迷狂給他的感覺。
氣氛上,迷狂的鬼宮簡直是世界上最吵的地方。
那破損的建築外,全都是永不停歇的狂笑聲和嘶吼聲,就像是鑽頭一樣刺入你的耳膜,讓他時刻處於瘋狂的邊緣。 但這裡...
望著外面下著小雨的靜謐校園,除了太黑之外,竟沒有其他的威脅了。
「......」
暫時沒看到外面那紙人再次追上來,慎獨這才徐徐收回了目光看向屋內。
「太好了...太好了...終於...」
卻見前方的講堂上,金鴞趴在地上,身上傷痕累累。
她的上半部分的臀部以及腰部,黑色的皮衣產生了破損,從其中流出了潺潺的鮮血。
更為駭人的是,一縷縷肉芽從那鮮血淋漓的皮衣中翹起,像河裡的水草一般微微搖晃,不斷打探著四周。
是方才被那怪異掃了一眼所變化為怪異的部分。
這景象看得慎獨眯了眯眼,但金鴞卻渾然不覺一般,只是緊緊盯著手心裡奪來的某物。
到底是什麼?
慎獨真的很好奇。 而眼前,朔良望著手裡的指甲,萬般激動。
「咯咯...咯咯咯...」
她連自己的傷勢都不管不顧,更別提身後的慎獨了。
她只是一把攥住了那黑色的指甲...
下一秒,伴隨著零號護士仿佛從高天傳來的詭笑,她就這麼沉入了自己的心底。
那提燈搖晃不止,提燈外,零號護士全是眼白的眼睛就那樣直勾勾地看著提燈內的朔良。
一股接著一股磅礴的靈異波動撲面而來,讓朔良心神俱震。
「這絕對是護士動靜最大的一次...之前對付燕觀,把我帶回這裡反應都沒有這麼劇烈...要成功了!!」
一旁,未來朔良也震驚於此刻零號護士造成的聲勢,連忙開口提醒朔良。
她想要朔良手上的指甲!
只要把這枚指甲給她...
「拿去。」 朔良滿懷希冀地將指甲遞出,看著那指甲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托起,朝著提燈外飛去。
零號護士詭笑著撚起了那指甲,像是找到了寶石的小女孩一般露出了雀躍的感覺。
「咯咯...咯咯咯!」
她似乎很高興。
如此,朔良的心情也不由得高興了起來。
隨後,零號護士仰起頭來張開了嘴,將那指甲丟入了口中。
「嗡!」
立刻,一道無形的波動逸散而出。
朔良立刻感覺到了懷裡的日記本產生了共鳴,但她用意念一觸,卻並未出現任何回應。
不過也沒關係,現在的重點不是這個。
「咯咯...咯咯咯...」
眼前,似乎是吃得心滿意足的零號護士重新垂下了來看向了朔良。 朔良知道,時機到了。
「護士...」
她死死攥著提燈的邊緣,雙腿發軟地跪倒在地,顫抖著聲音懇求道,
「讓我返回過去,救救慎獨...」
聞言,眼前的零號護士一點點直起了身子。
她的身周,發出了巨大的提燈輕搖聲。
見狀,朔良激動地擡頭,準備迎接穿越。
但下一秒迎接她的,卻是什麼都沒有發生的虛無。
「哎?」
朔良呆呆地看著提燈外那龐大的零號護士,卻見她只是歪著頭看著自己...
隨後,她身上的靈異波動也開始褪去。
見狀,朔良眼眸一縮,難以置信地質問道, 「為什麼...為什麼不行?!」
「咯咯...咯咯咯...」
而眼前,零號護士卻只是依舊詭笑。
那詭笑聲接連不斷,聲音也巨大無比。
但此刻,在朔良耳中,那一直沒發生改變的笑聲卻宛如嘲笑一般,讓她心臟驟停。
因為下一秒,對方身上的氣息便開始一點點消失。
等等...
消失?!
「不...不不不...」
「咯咯...咯咯咯...」
朔良瞪大了眼,眼睜睜看著零號護士的身影開始坍縮。
整個提燈都開始變暗,隨後,一旁的未來朔良也不由得臉色一變。 她震驚地看來,隨後,剛要開口...
「鐺!」
她就這麼和零號護士一起消失了。
「不要...不要!」
朔良大腦一片空白,下意識地伸手想要挽回。
但下一秒,她的意識就整個被拋了出去。
「淅淅...瀝瀝...」
她的呼吸驟然一滯。
耳邊,雨聲傳來。
眼前,一片血肉模糊的世界。
她的大腦甚至都還沒能完全處理她回到現實的信息...
她下意識地爬起身子來,隨後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心。 同樣血肉模糊的手裡,那黑色的指甲已經完全消失不見。
一股劇痛從她的背後傳來,似乎是方才那隻高階怪異的特性所致,讓她的一部分墮向了非人...
但她卻都不管不顧,只是在體內喃喃了一句,
「餵...」
以往這個時候,未來的自己一定會回復自己的。
但此刻,卻寂靜無比。
「......」
朔良張了張嘴,卻又呼喚了一下零號護士。
以往,就算她還沒辦法驅使零號護士,但卻也會傳來其標誌性的詭笑聲的。
但此刻,卻沒有任何回應...
整個世界,除了疼痛和窗外的雨聲外,仿佛只剩下了她一個人。
所有的一切,她擁有的一切都仿佛幻夢一般。 拯救慎獨的希望,徹底泯滅...
「啊...」
朔良怔怔地看著手裡的空白。
下一秒,從她嗓子內的聲音卻開始一點點放大,
「啊...啊...啊啊啊!!」
她突然像是崩潰一樣,尖叫了起來,
「為什麼?!為什麼啊?!」
身後,剛想上前的慎獨一頓,有些詫異地停在了原地。
可下一秒,眼前的金鴞卻像是發了瘋一樣捂住了自己的頭不斷敲打起來,一邊哭泣一邊質問,
「不是說這樣就可以了嗎?!為什麼不行?!告訴我啊!騙子!!」
「咚!咚!咚!!」
她一拳一拳捶打在自己的頭盔之上,跪倒在地上崩潰大喊, 「明明都做到這一步了...我的眼睛都快被這頭盔侵蝕瞎了,臉也是...為什麼...為什麼還是不行?!」
身後,慎獨都看懵了。
雖然不知道對方到底發生了什麼,但因為金鴞的情緒波動,慎獨清晰地看見她身上駕馭的怪異產生了失控的跡象。
「噗嗤...」
她的頭盔仿佛活過來了一般開始運動,於是從頭盔下方很快就滲出了縷縷鮮血。
與此同時,她那被怪異化的傷口也開始躁動不安起來,似乎還要進一步擴大。
慎獨實在是忍不住了,但如果再這樣下去,對方很有可能直接死在這裡。
於是默然一秒,他陡然喚出了憶泥想要勸阻對方...
「啪!!」
但卻壓根拉不住她,反而讓她更加絕望激動地捂頭痛哭,
「這就是我撒謊的懲罰嗎...那樣就把我殺死就好了啊,為什麼要我眼睜睜地看著他死...」
「......」 「嗚...對不起...對不起...」
慎獨實在是忍不住了,只能咬了咬牙猛地舉起了手,朝著她的後腦勺猛地一錘。
「咚!!」
一聲悶響,她就這麼倒在了地上。
啜泣聲戛然而止,徒留外面的雨聲。
「淅淅...瀝瀝...」
......
......
「淅淅...瀝瀝...」
當朔良再一次轉醒時,她的耳邊只有淡淡的耳鳴聲和仿佛永不停歇的雨聲。
她呆呆地看著眼前血肉模糊的世界,內心一片空白...
就連絕望的心思都沒有了。 她就這樣毫無生氣地躺在地上,靜靜地感受著身上的疼痛侵蝕自己的身體。
「踏...」
但眼前,那道撐傘的人影卻陡然出現在了自己的視野里。
是未知使徒y...
「......」
但此刻,金鴞卻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她只是覺得,也許這裡就是自己的終點了。
結果,自己還是沒能救回慎獨。
之前所謂的希望只是幻覺...
「淅淅...瀝瀝...」
就在此刻,窗外的雨聲卻依舊那樣清脆。
這樣的雨聲稍微讓朔良清醒了一些,也讓她回想起了第一次和慎獨待在山洞裡的事。 那個時候,她以為自己要被同僚的背叛殺死了。
結果,卻被慎獨救下了...
說來有趣,那還是她第一次和男性如此接近。
那也是她第一次知道男性的身體是長什麼樣子的...
回想著這樣的事,她睜開了眼睛,卻正好看見了未知使徒y對著自己舉起了一塊石板。
在她的視野里,那一片血肉內,宛如蚯蚓一般的肉條出現了文字的陰影,
上書:
「你感覺怎麼樣?」
「......」
原來,她能寫字交流嗎?
那之前怎麼不這樣做?
慎獨也想啊。 只可惜,你獨生叔叔是全智能施法的。
只要有交流的意願它就會哈氣。
自己寫字與別人交流和說話沒啥區別,這些字還是因為她睡著,所以卡了獨生叔叔的b,沒讓慎獨太疼。
朔良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發現腰部劇痛無比。
伸手一摸,立刻感覺到手心裡暖熱一片...
是血。
而且朔良還能感覺到,那裡被那隻怪異注視後轉化的部分還在不斷擴大。
想必沒多久,自己就會支撐不住吧?
如此想著,朔良不覺驚慌,反倒是覺得心情輕快了許多。
這種無所謂、快要解脫的感覺反而給了她動力,讓她能坐起了身子來。
在先前歇斯底里的崩潰後,此刻,她垂著頭,只余安靜...
心如死灰的安靜。 她搖了搖頭,輕聲說道,
「我沒事了。」
「......」
見狀,慎獨又在她面前蹲了下來,舉起了另一塊石板,
「別忘了,你還欠我一次。」
見狀,朔良回想起了先前答應對方的事。
雖然那指甲只是虛妄,壓根沒幫上自己。
但對方也的確履行了承諾,如果不是這位未知使徒y,她是絕對走不出來的。
既然這樣,那在臨死前幫她完成一件事也好。
「我知道...你要我幫你做什麼?」
「......」
慎獨沒立刻回答這事,似乎是因為還沒到時候。 轉而,他舉起了另一塊石板...
「剛才你奪走的那東西到底是什麼?你為什麼突然又發狂了,一副著魔的樣子?」
見狀,朔良不由得一愣。
她絕望一笑,垂下了頭...
「抱歉,讓你見笑了...」
「......」
默然片刻,她的頭盔下,還是傳來了她沉悶的電子音,
「我原以為,那是能救我愛人的東西...」
愛人麼?
原來這傢伙結婚了啊?
還是個人妻特工...
慎獨如此作想。 而眼前,朔良依舊低著頭,絕望又嘲弄地自我開口道,
「我原本加入這個調查小組,就是為了能積攢軍功好去救我喜歡的人...
「之前,因為我的欺騙,因為我的弱小,他...就這麼死在我的面前...
「所以,不論如何我都想救他...」
說著,她卻又抱住了自己的頭,顫聲說道,
「但現在看來,不過是一場空罷了。」
「......」
慎獨放下了石板,也不知該作何反應,只能轉過了一點頭。
一片黑暗裡,淅淅瀝瀝地傳來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