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魂不散


  雖然現在說起這個有點突然,但慎獨還是想說:

  他以前打遊戲最討厭炸魚的。

  他搞不明白,人就應該老老實實呆在自己的段位啊,為什麼要隔著電腦屏幕欺負那些段位低於自己的玩家。

  他最看不慣這種人了!

  直到此刻,半個小時不到後,躺在病床上的慎獨理解了一切。

  「呼...」

  此刻,變得溫暖的床鋪之上,一縷微卷的金髮蕩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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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朔良那抿著唇,眉頭微蹙的臉龐深埋在如雪一樣的被褥深處,就好像躲在巢穴里的小兔子一樣可愛。

  而她的貝唇皓齒中,還委屈巴巴地喃喃著什麼...

  「饒...饒了我吧...嗚...」

  「......」

  聞言,讓本就神清氣爽的慎獨更加意氣風發了。  魚就是得炸啊!

  魚兒不炸何時才能長大啊?!

  先前接連在神子和小啞巴那受挫,慎獨的自信都快要消失了。

  他甚至開始對女性產生了恐懼,懷疑這世上的女性是否都如她們那樣恐怖如斯。

  是朔良告訴了自己:

  錯的不是你,而是她們!

  原先慎獨還有些擔憂的。

  畢竟雖然不願意承認,但的確如零號護士所說,他「有傷在身」。

  此刻朔良被日記本所害,來勢洶洶,慎獨還擔心自己招架不住...

  誰知道,慎獨只是稍稍發力,朔良便人仰馬翻。

  若不是看見朔良眼角已然帶淚,恐怕慎獨都不會輕易善罷甘休。

  「哎...」  無敵是多麼的寂寞。

  慎獨真想這麼說。

  但他還是忍住了。

  此刻,醫院內安靜非常,慎獨的思路也愈發清明。

  他伸手摸了摸那被拋在一旁的日記本封面,琢磨起了其支付代價具體的功效。

  從剛才的反應來看,朔良將未來母親的身份「貸款」進入現實後就突然發狠忘情了。

  這肯定是講究一個邏輯的。

  正好,朔良疲憊,不知何時才能起來,精力旺盛的慎獨便打算先去找零號護士研究一下。

  「沙...沙沙...」

  他披上了外衣,小心翼翼地將朔良身上的被褥蓋上,擔心她著涼。

  誰知剛剛起身,就感覺自己的衣角被拽住了。

  回頭一看,便見朔良閉著眼,卻緊緊牽住了自己的衣角,  「慎獨...」

  「......」

  「別走...」

  慎獨抿了抿唇,突然又想起了先前在鬼宮內,她受傷時喊自己名字的事。

  於是,他輕輕反握住了朔良的手,輕聲說道,

  「我在呢。」

  「......」

  如此,她總算是眉目舒展了一些。

  ......

  ......

  「歡迎,有什麼可以幫到您的?」

  慎獨來到護士站的時候,提著提燈的零號護士正腳後跟不著地地在走廊里到處飄。  見慎獨來了,她便又露出了那偽人感十足的笑容。

  慎獨對她有些警惕,但還是沒忘記索要報酬,

  「先前我們幫你找回了兩位護士,你還沒兌現報酬呢。」

  「您說,想要什麼?」

  竟然沒忘...

  慎獨想了一下,還是決定把這個報酬幫朔良用掉。

  「對淼淼的日記本,你知道多少?」

  「......」

  零號護士看向慎獨,疑惑道,

  「您是指母親留下的病歷嗎?」

  「病歷...」

  就在慎獨疑惑這二者是否等同時,護士卻自顧自地說道,  「只有擁有病歷的人才能進入這裡。自始至終,只有你們和另一位病人進入過這裡...」

  零號護士轉身朝著護士站飄去,而慎獨緊隨其後。

  她稍稍抬手,一張表格便倒飛而來。

  慎獨打眼一瞧,發現是先前他們填過的信息表。

  但這張信息表上,用漢字寫著的名字是,

  「以賽亞...」

  果然,朔良的父親也來過這裡。

  「所以,這個日...病歷,除了是進入這裡的憑證外,還有其他的功能麼?」

  「並不,但我會為擁有病歷的人提供必要的協助。」

  也就是說,日記本的所有功能其實本質上都來源於零號護士?

  慎獨皺起了眉頭,而零號護士卻接著說道,

  「作為回報,擁有病歷的人有責任幫我找回我的全部同僚。」  慎獨望著這護士站內僅有的三位護士,不由得問道,

  「可是,以賽亞一個護士都沒帶回來啊。」

  「是的,他並不具有能帶回我同僚的體質。」

  「...什麼意思?」

  「我的大多數同僚都被母親肢解,散布在不同的時間。要找回他們,需要十分特別的體質。」

  「...也就是說,以賽亞並未獲得你的幫助?」

  如果以賽亞並沒有解鎖日記本的功能,那他那開掛一般的未來視是怎麼來的?

  「不,他獲得了我的幫助。只是因為體質不同,他獲得的幫助也不同。」

  「?」

  「因為他雖然不具有那樣的體質,但他的確有幫助我找回我的同僚...」

  「怎麼...」

  零號護士依舊露著偽人般的微笑,她突然看向慎獨的身後,朔良所處的病房的方向,開口說道,  「那位女士,就擁有這樣的體質。」

  「?!」

  聞言,慎獨瞬間眼眸一縮。

  他眉頭緊鎖,猛地回眸看向身後的病房。

  以賽亞的女兒有零號護士需要的體質...

  這只是一個巧合麼?

  可此刻,先前在閣樓上慎獨看到的朔良母親給以賽亞的親筆信卻倏忽湧上了心頭。

  為什麼以賽亞不讓自己把閣樓上的東西拿給朔良看?

  當時他想不通,但此刻,聽著零號護士的話語,他卻冥冥中有了一種不詳的預感。

  要知道,零號護士的鬼宮是五年前突然在上京市展開的。

  但朔良母親久遠的研究卻提到,零號護士不同於其他護士一直都存在。

  也就是說,以賽亞與其妻子可能早在答應風早探窟前就和零號護士接觸了。  而日記本的力量來源於零號護士...

  如果是這樣...

  這其中肯定隱藏著家庭美滿的以賽亞會答應風早探窟的原因。

  他到底想要幹什麼?

  霎時間,一種刺骨的寒意湧上心頭,讓慎獨的臉色難看起來。

  但零號護士卻一點讀不懂慎獨此刻的表情,她只是老實地履行著「給予報酬」的事項,

  「您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

  慎獨抬眸,默然一秒後,他問道,

  「你集齊同僚到底是為了什麼?」

  零號護士露著偽人一樣的笑容,只是重複問道,

  「您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

  聞言,慎獨的臉色不由得鐵青起來。

  ......

  ......

  「慎獨...」

  病床上,朔良睡得並不安穩。

  她有些害怕,卻又有些依賴地呼喚著這個名字。

  但在沒得到回應後,她的意識似乎也開始轉醒。

  「唔...」

  她睜開了雙眼,望著一旁空空如也的床鋪不由得一怔。

  「醒了?」

  可下一秒,身後,慎獨的聲音響起,嚇了朔良一跳。  她轉眸看向慎獨,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方才發生了什麼,連忙拉起了被褥遮住了自己的身體。

  見狀,慎獨張了張嘴...

  「對不起,朔良,我...」

  「我的!我...剛才不知道發生什麼了!突然就...就...」

  卻沒料到,兩人同時開了口。

  慎獨瞪大了眼看向朔良,沒料到朔良醒了的第一件事還是道歉,說是她的問題...

  於情於理,慎獨都有點過意不去。

  哪有炸完魚對方還說「」的。

  他啞然失笑,但望著手裡攥了許久的以賽亞的信息卡,他臉上的表情又稍微變淡了一些。

  於是,他只是問道,

  「你感覺身體怎麼樣?」

  「還...還好...」  「有哪裡痛嗎?」

  聞言,朔良下意識活動了一下身體。

  結果立刻,就感覺到腰肢和下體有點不舒服。

  她倒吸了一口涼氣,眼角帶淚,卻下意識咧嘴道,

  「嘶...沒有...」

  「......」

  莫名地,慎獨覺得她這樣有點可愛。

  像是逞強一般怕慎獨接著提起,朔良連忙轉移話題道,

  「你手裡拿的...是什麼啊?」

  「這個...」

  慎獨垂眸望著手裡以賽亞的信息,猶豫了一秒,還是沒把心底那有些令人不詳的預感告知朔良。

  他知道,朔良十幾年來一直都是為了替父親復仇而努力的。  突然說這個,感覺對她不是什麼好事。

  而且畢竟也沒實錘,只是猜測而已...

  索性,他說道,

  「這幾個小時裡我找零號護士研究了一下之前那日記本的新功能...」

  「幾個小時?我睡了這麼久嗎?!」

  「嗯,應該有四個小時了吧?不過這鬼宮和外面時間流速不一樣,外面應該才過去了一秒不到...」

  「慎獨你也太厲害了,我都...」

  「......」

  不要說這種讓人熱血沸騰的話啊!!

  慎獨臉色一黑,只覺得呼吸又急促起來。

  其他女性可絕不會對慎獨說這樣的話。

  可能真夜會說吧...  但她那語氣欠兮兮的,一眼就能看出來是假的,只是為了挑逗你。

  小啞巴很溫柔,會哄著不願意的慎獨繼續。

  而神子是個行動派,一言不發,只是一味動手。

  雖然她們都很美好,但卻從未給過慎獨這種感覺...

  自己很厲害!

  自己很棒!

  只有朔良是真心實意如此誇讚慎獨的。

  朔良...

  是好文明啊。

  「朔良,我又想...」

  「哈?!不行不行!啊,不是說不想再做,是我...」

  「開玩笑的。」  慎獨沒繃住,看那嚇了一跳捂住自己胸口的朔良,露出了笑容。

  他開了個玩笑,這才繼續說起朔良解鎖的日記本功能。

  零號護士給了朔良一種能透支未來可能性的能力。

  但這種能力是有代價的。

  透支的可能必須要償還,不是憑空化成現實的。

  透支的可能性必然會和現實產生矛盾。

  這種矛盾會以各種意想不到的方式被補平,乃至於帶來極端的厄運。

  比方說方才,朔良先前從未有過經驗,卻透支了她未來身為「母親」的身份。

  那麼,現實就會自動開始彌補她身為母親卻從未有過經驗的矛盾。

  表現出來,就讓她發狠了、忘情了一般想要索求慎獨。

  這還只是透支了「身份」而已,就造成了如此嚴重的後果。

  慎獨都不敢想,如果她真的把一個孩子透支出來,到底會出現什麼償還方式。  所以,這種償還方式的代價很大。

  很有可能出現《猴爪》或者《痴迷》里那種願望實現,但卻帶來很嚴重後果的情況。、

  尤其是想到以賽亞的事,慎獨最終還是補了一句,

  「所以,如非必要,最好不要用這個能力...」

  「這樣...麼?」

  「不過,你現在還能使用九號護士和七號護士的特性。」

  「......」

  聽到了最後,朔良臉上的興奮也開始漸漸變淡。

  九號護士和七號護士,兩個c級,就算能使用她們的特性也...

  她原以為,雖然過程鬧了一點烏龍,但自己好歹解鎖了日記本更多功能,可以變得更強了。

  結果...

  好像,自己還是沒什麼用呢。  「......」

  雖然心底很失望,但朔良還是沒有表露在表情上。

  她露出了微笑,同時在心底安慰起了自己。

  如果之後能解鎖更多護士,說不定日記本還能變得更強?

  而且,她掃了一眼這零號護士的鬼宮,突然想起了什麼。

  是啊,這地方似乎有所有怪異的記錄...

  雖然目前只有級的怪異,但自己或許沒事就可以常來這裡,把這些信息記錄下來?

  這樣,之後如果遇到了敵人,她就可以快速給慎獨報出對方的特性什麼的...

  朔良並不知道慎獨有遊戲本的外掛,而且她知道怪異的信息在戰鬥中意味著什麼。

  如此想著,她臉上的笑容便更加雀躍了幾分。

  她看向慎獨,開口道,

  「我休息得差不多了,要不然...」  「不再休息一下麼?」

  朔良眨了眨眼,雖然感覺下體還有點疼,但她習慣性地搖了搖頭,不在意道,

  「我又沒什麼事啦,走吧。」

  「好,那就...」

  慎獨瞥了一眼手上以賽亞的信息,旋即點了點頭,扭頭看向病房外,

  「話說,這咋出去啊?」

  ......

  ......

  「鐺...」

  此刻,祖宅外,一根拐杖拄地的輕響傳來。

  微風拂過,將那那位鶴髮童顏的老者的衣袂吹起。

  他穿著木屐,戴著一副單框眼鏡,靜靜地站在風中,望著那整個被黑暗吞噬的房屋。  他深吸了一口氣,那鏡片的反光中,隱約映照出了很多年前,同樣在此房屋前的景象。

  那時,這古樸的老宅前,同樣站著一位金髮的高大男人。

  他穿著一身風衣,面色冷峻...

  他就那樣站在幾位高階使徒面前,絲毫不怵。

  「以賽亞,你今天必死無疑!!」

  雷聲與仇人的怒吼聲交雜,怪異的靈異力量與狂風呼嘯...

  那時,燕觀卻只是盯著以賽亞,聽他說道,

  「我知道...」

  「......」

  默然片刻,名為「燕觀」的男人扶了扶自己的眼鏡,將那鏡片上與自己一行人對峙的恐怖使徒的虛影給推散。

  與此同時,他喃喃了一句,

  「以賽亞,你可真是...陰魂不散啊...」  「鐺!鐺!鐺!!」

  而下一秒,眼前的黑暗中,便一如許多年那樣...

  傳來了提燈搖晃的微光,以及燈芯撞擊燈壁的清脆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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