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山的錯


  「嗚...」

  正在慎獨打量著船外那風景極好,卻隱隱露出死氣的美景時,船艙內卻傳來了御子的呻吟聲。

  扭頭一看,發現不只是御子,其他人也捂著腦袋徐徐起身...

  「我怎麼會躺在這?」

  「咿呀...」

  「慎獨?」

  「我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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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慎獨收拾了一下心情,先快步跳下船艙,指著外面的碧海藍天說道,

  「看,我們已經到蓬壺了。」

  「竟然是真的...」

  望著外面的風景,大家都有些詫異。

  畢竟體感上,他們只是睡了一覺醒來就到了此處。  「昨晚你們都夢到什麼了?」

  遲疑了一下,慎獨還是有點在意那夢的內容,便打算詢問一下她們的情況。

  「嗚...我夢到我小時候把一包糖藏在了神社的地板下面,結果後來我忘記去拿了...全都浪費了,好可惜...」

  這是御子的回答。

  說這話的時候她還舔了舔嘴唇,不知道是不是也同時夢到了那糖果的味道。

  「......」

  聞言,大家都不由得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真是御子風味十足的回答。

  「...我還記得這事。那糖果一大包,是鎮子上的人祭典上供的祭品,你偷偷拿回來不知道放哪,只好出此下策...的確很可惜呢。」

  只有身為姐姐的神子捧了場,沒讓氣氛陷入沉默之中。

  但敏感的御子還是感受到了小啞巴她們的目光,便輕哼一聲不忿開口,

  「幹什麼啦?!不是慎獨問的嗎,我老實回答怎麼了?!哼!」  「...我們可什麼都沒說。」

  朔良有點無語,隨口一句就能氣得御子更加生氣。

  看著她捏緊的拳頭就知道她心底在想一些「打死你」的垃圾話。

  「我看到了之前很多任御子的視角...」

  這是神子的回答。

  大蛇在每一任御子體內流傳,似乎也攜帶了一些記憶,只不過大多數在新一任御子出生時就會被遺忘。

  而在夢之海的夢裡,神子成功回想起來了一些。

  「咿呀...」

  小啞巴則用氣泡說道,

  「我想起了還是嬰兒的時候和爸爸媽媽相處的事...」

  見狀,朔良眨了眨眼,也說道,

  「我也是...我好像看到了我的媽媽...」  嬰兒時期都是不記事的,但那些又的確是確實經歷過的事。

  小啞巴和朔良都是不記事的時候就喪失了親人,所以夢到的內容也一樣。

  「嘛...」

  大家的反應都很正常,唯獨真夜,和慎獨的表情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都頗為驚疑不定。

  「真夜?」

  見狀,慎獨心頭一凜,試圖追問。

  而真夜只是有點茫然地透過舷窗看向海面,帶著疑惑說道,

  「我不太清楚我夢到什麼了,反正就是在一間房間裡...而且,我能感覺到,那房間好像就在那...下面?」

  「下面?」

  慎獨探出頭瞥了一眼那蔚藍色的海,而隨著離島嶼越來越近,水深越來越深,那海水的顏色也開始轉黑。

  水下?

  是以前被蓬壺淹沒的一部分?  不對吧,看那個發烏的海面,感覺蓬壺群島沒被水淹也不可能在那地方有什麼東西吧?

  淹沒群島的水大概漫過了原本島嶼地面的五六米,越過圍欄看向水下還能看到很多痕跡。

  正因此,慎獨能斷定真夜指向的地方不可能在原本的蓬壺群島上。

  而別說是慎獨懷疑了,真夜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她只記得自己和淼淼來過一次蓬壺群島,就是她說要來見一位神明的那一次。

  「......」

  就在慎獨還在研究那水面的時候,他卻遙遙聽到了船隻引擎的轟鳴聲。

  慎獨警惕起來,立刻皺起眉頭看向那邊。

  遙遙地,他看見了一艘中型輪船正朝著這個方向緩緩而來。

  就在慎獨懷疑對方來歷的時候,小啞巴卻眨了眨眼,似乎感受到了什麼,扯了扯他的衣袖,

  「咿呀...」

  回頭一看,見她用氣泡說道,  「我能感覺到熟悉的夢境...是之前約定要與我們碰面的那個老蓬壺人。」

  「啊?」

  慎獨眨了眨眼,心說他們從天都開過來怕是一晚上不夠啊,怎麼可能...

  等下,他們真的只睡了一晚嗎?

  因為只做了一個夢,起來就大白天了,所以人自然會下意識認為只過去了一晚。

  如此看來,這船不只是單純地把人帶到目的地這麼簡單,似乎它甚至能理解他們需要碰面,直接把他們帶到對方抵達的時間...

  真方便。

  也不知道能不能放到遊戲本的背包里去。

  慎獨摸了摸船身,不由得這樣想。

  既然對方到了,慎獨也只好把沒研究明白的夢境給放一放。

  先與對方碰面吧...

  「嘩啦~」  這想法剛冒出來,身下沒有引擎的珊瑚船就自行運動起來,朝著對方的行駛路線而去。

  ......

  ......

  「祖祖,這就是...這就是蓬壺群島?」

  另一艘引擎轟鳴的船艙之上,船艙內有四個蓬壺人。

  除了正在駕駛船的兩人外,分別便是先前天都最先與小啞巴的夢境連結的兩位蓬壺人。

  名為「阿胡」的男人詫異地望著眼前的海島,不由得喃喃出聲。

  而眼前,坐在甲板上佝僂著腰的滄桑老人深深吸了一口海風,眼眶不由得生出了酸澀感...

  「是啊...我走的時候它還不是這樣的...」

  說著,他搖了搖頭,指向一個方向,

  「喏,以前我就住那邊。那邊就是祭祀神明大人的神廟,那個時候我是最年輕的廟祝了。」

  「那神廟沒被淹啊...」  「當然!那是神明庇佑之地,連天災都無法進犯分毫...」

  「那邊的沉船...」

  「是稽查局的船吧...那個時候稽查局才成立不久,派了很多船來。但我不知道這艘船是怎麼沉的...當時撤離的時候島上的怪事太多了,說不定有什麼髒東西在...」

  說著,阿祖卻又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哎,當時稽查局還是有很多好人的。

  「但之後麼,是一代不如一代。

  「先前我想家的時候曾問過他們當時負責保管的島上遺物之類的東西,他們卻總是推諉,不讓我看...

  「想來都被他們當成私產,不知道賣到哪去了...」

  阿祖實在是扼腕嘆息,卻又無可奈何啊。

  寄人籬下的族群就是這樣,壓根沒有任何話語權。

  所以哪怕島嶼都被淹成這樣了,他也幻想著總有一天他們能回到這裡。

  「哎,祖祖,你看那邊...」  也是此刻,他們看見了不遠處駛向島嶼的珊瑚船。

  「是神之子他們!」

  阿祖立刻站起身子來,理了理自己的衣物,對一旁的阿胡提醒道,

  「機靈點,別丟份了!」

  「......」

  阿胡也緊張地抿了抿唇,想到夢境中曾見過的王座上的身影,他難免有些緊張。

  而船隻剛剛靠近那邊,他首先看見的是那位身形頎長的男性...

  「嗡...」

  他也說不明白那種感覺,只是覺得腦袋一沉,下意識收回了目光。

  而一旁的阿祖則見多識廣,驚訝道,

  「高階使徒!」

  「高階使徒?」  「...之前稽查局來救援的人裡面就有。小子,先前你在天都天上看見的那恐怖玩意就是高階怪異。而高階使徒就是能駕馭它們的存在...」

  「咕...」

  聞言,阿胡不由得更加緊張了。

  靠了岸,他立刻攙扶著祖祖下了船。

  迎著那也同樣下船的一位帶著微笑,面容柔和可愛的女性...

  他們立刻認出,那就是神之子大人。

  「神之子...」

  在外人面前,小啞巴從不會發出「咿呀」聲。

  她只是微微頷首,身後冒出了七彩的氣泡,

  「你們好。」

  說著,她又不由得看了一眼身旁的慎獨。

  這讓他們也不由得看向慎獨,恭敬地打了招呼,  「這位想必就是神之子的丈夫了!先前承蒙庇佑...」

  這一句「丈夫」出口,小啞巴臉上的笑容更加溫暖了。

  但慎獨身體卻微微一僵...

  因為他霎時感受到了如芒在背的感覺。

  真夜沒繃住,翻了個白眼。

  看向身邊的其他女性,只是意味深長地複述了一遍,

  「喲,丈夫嘞~」

  立刻激起了御子的意見,她撅起了嘴,盯著小啞巴小聲叨叨起來,

  「明明是我丈夫才對...」

  神子卻仿佛穩坐釣魚台一般,摸著自家炸毛妹妹的腦袋,波瀾不驚。

  而朔良左看看右看看,見似乎氣氛有點義憤填膺,她便也後知後覺地抱起了手,

  「......」  「咳咳...」

  生怕局勢不妙,比方說下一秒這老人便十分沒眼力見地開口詢問,

  「哎,神之子大人,您身後這幾位女性是?」

  他能預感到,那時的氣氛會非常恐怖。

  所以,他的殺意感知立刻響了,讓他連忙開口接管話題,

  「客氣了。這次來蓬壺群島,是想探究島上發生的事。這樣,或許對解決這裡的問題有幫助。」

  「沒問題!沒問題!」

  一聽到這話,阿祖立刻眼前一亮,當場保證道,

  「丈...咳,請問怎麼稱呼?」

  「慎獨。」

  「慎獨大人,不然我想帶各位先在還沒沉沒的地方上轉轉?不瞞各位,在離開島前我曾是山上神廟的廟祝,對島上很多事都非常了解...」

  慎獨看了一眼那還未沉沒的部分。  蓬壺群島的地方不大,分別是一個主島和許多零碎的小島。

  此刻他們在主島附近。

  主島還未沉沒的部分大約就是中心的地勢高處,而其民原本祭祀神明的神廟就在山頂,自然也沒沉沒。

  雖然慎獨此行前來最感興趣的是琉璃記憶里提到的那個「壺南島」,但既然未來有幫他們解決這裡麻煩的打算,多了解一點也無妨。

  「麻煩了。」

  於是,他們便打算上山。

  一邊上山,一邊由老人來講解他們看到的一切。

  阿祖和小啞巴走在最前面,慎獨稍微靠後一些,不時回頭看向身後被神子牽著的御子。

  真夜背著手在慎獨附近,實則目光一直在他身上流轉。

  朔良警惕地打量著四周,當林間出現明顯是稽查局殘留的物品時,她便不由得微微蹙眉。

  至於阿胡和另兩位蓬壺人則跟在隊伍最後面。

  「我聽說神之子大人來自於扶桑本島的偏遠處,似乎是一個叫做...蛇沼的地方?」  前面,老人也是也從寒暄找起的話題。

  「咕嚕嚕...」

  而小啞巴點了點頭,用氣泡回應道,

  「沒錯。」

  「那我們之間一定有很多相似之處。也許正是因為這樣,復生的神明才會選中您吧?」

  聞言,小啞巴不由得眨了眨眼。

  仔細一想,山大人似乎是吸取了另一位神明的力量...

  或許正是因為祂們本就很相似,所以才能這樣?

  於是,小啞巴眨了眨眼,用氣泡問道,

  「這邊的神明大人喜歡看到信徒們結合、誕下許多子嗣麼?」

  老人沒理解小啞巴這話的深意,只當她是對神明好奇,便立刻瞪眼道,

  「神明大人才沒這麼無聊呢。」  一聽到這話,小啞巴立刻小臉微紅,回頭看了一眼慎獨。

  而慎獨露出了笑容,朝著她努了努嘴。

  一旁,老人卻還在開口,

  「原先島上的蓬壺人不算多...嘛,大家一般都只有一個孩子的...」

  一個?

  這也太少了...

  小啞巴抿了抿唇,不由得這樣想。

  雖然她也是獨生子女,但她家是情況特殊啊。

  她的父母早逝,所以沒來得及要更多孩子。

  她從小在清水家長大,那是蛇沼鎮裡的大戶,有好幾個分家,每家裡有大房二房什麼的,反正基本每家都會多要小孩。

  哪知道這邊...

  「畢竟神明大人曾有訓:要回歸心裡的海,不可沉溺於肉身之欲...」  老人撫著須,一邊帶眾人往山上走,一邊找尋著還遺留的蓬壺遺蹟,

  「當時村子裡很多珊瑚上都會抄寫神明的神諭,現在這裡應該還有,我找給您看看...啊,有了。」

  很快,他就在路邊一座被植被覆蓋的珊瑚房屋前找到了什麼,擦了擦上面的植被回頭對小啞巴說道,

  「您看。」

  「......」

  身後,小啞巴和慎獨一看。

  上面寫著:

  【我沒說過】

  「?」

  見狀,小啞巴眨了眨眼,而慎獨也沒繃住,

  「不是...」

  「啊?」  看兩人表情不對,老人也連忙回頭。

  他一回頭,珊瑚上的文字就變為了,

  【多子多福,永盛蓬壺】

  「哎?」

  見狀,老人也瞪大了眼,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這...」

  「咕嚕嚕...」

  小啞巴怕對方尷尬,連忙接著往前走,讓對方介紹山上的其他地方。

  山下以前就是蓬壺的居民區,而山上都是和神明有關的。

  從下方是木質建築,而山上全都是珊瑚製成的就可見一斑。

  「這裡是典禮堂,以前議事,或者是成婚之類的大事都會在這辦...」

  聽阿祖所說,蓬壺是一夫一妻制。  但夫妻經常不住在一起,而是各自還住在父母家。

  那什麼時候住在一起呢?

  有孩子之後。

  是的,慎獨沒聽錯。

  為什麼會這樣呢?

  因為蓬壺人夜晚都可以入夢,大家都會在神明的夢裡相見。

  所以新人的戀愛伊始很多都是在夢境中發生的。

  同樣,也因為夢境裡能做的事太多了,他們就算結婚了夜晚也不行房事。

  非得到了不得不要小孩的時間段他們才會搬出父母家,通常年紀都快三十多歲的樣子...

  「......」

  該說是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嗎?

  因為夢之海的夢境很特殊,導致祂的子民生活方式全往夢境這一塊靠攏。  甚至於出現大白天整個蓬壺都十分安靜,因為大家都還在夢裡沒醒。

  那吃飯怎麼辦呢?

  基本靠捕魚,也會種點東西。

  但這個捕魚也很特殊,在夢裡向神明祈禱,然後神明會告知你明天去哪裡能遇到魚群。

  所以從事生產的時間就不多,當然他們人數不多,也不太需要更多東西。

  反正夢裡什麼都有。

  這也就導致整個蓬壺文明都嚴重依賴那位夢中的神明...

  難怪他們這麼想回來呢。

  從美夢中被叫醒回到現實,然後背井離鄉,任誰估計都會有落差吧?

  「您看,這裡是禮堂中神明的祝福詞,還有神明希望新人們如何生活的規範...」

  就在阿祖又領著慎獨和小啞巴參觀時,慎獨和小啞巴的表情又不由得一頓。

  因為那珊瑚上,赫然寫著,  「祝願新人們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成婚後,新人們應當少入夢境,關注現實,重視生產」

  「應避免使用一切避孕措施,以繁衍為重,儘早誕下子嗣」

  下面,還有一大堆文字...

  見狀,阿祖一愣,而身後從來沒來過的年輕蓬壺人尷尬症都犯了,連忙走上前來,小聲說道,

  「祖祖,你老糊塗了你?你是不是記錯了,怎麼在神之子大人面前淨胡說?說得都不對啊!」

  「啊?」

  阿祖也是年紀大了,此刻望著那珊瑚上確切的文字,甚至真的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記憶出錯了,

  「可是我記得...」

  「咿呀...」

  小啞巴看著慎獨眨了眨眼,也覺得老人可能是記錯了。

  唯獨慎獨...  莫名覺得可能人家沒記錯,而是暗中有某個不正經的老不羞發力了。

  是的,如果慎獨還是阿磨山的信徒,可能真的會為自家神明做的這些丟人事感到尷尬。

  還好,他現在已經加入了更加權威的蛇沼陣營。

  所以...

  「咳,我們還是繼續...」

  慎獨輕咳一聲,打算繼續往神廟走去。

  但就在此刻,他的餘光里,卻倏忽看到了那禮堂的地面上擺著什麼東西。

  那是一個雕塑。

  一個珊瑚製成的雕塑,其雕刻的技藝栩栩若生。

  所以,慎獨能清晰看出那是一位女性的模樣。

  而那女性的頭上,還有一道薄紗,將她的面容全然覆蓋...

  「?!」  是的,慎獨認出來了。

  那雕像和先前在風早辦公室中所得的「神秘淼淼」的雕像很相似!

  而更為駭人的是,慎獨發現,這不止有一尊雕像躺在那...

  後面,躺了約莫有幾十尊全都是珊瑚製作的淼淼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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