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致命試探


  入夜,裴嗣願準時回到家。

  他打開門,屋內暖光打在肩頭,鍍了一層暖色輪廓。

  將寬厚的外套脫下,隨手掛在衣架。

  

  抬腳走進客廳後,視線緊追著廚房那道忙碌的身影。

  聞著廚房飄來的菜香,忙碌一天的身心舒緩下來。

  他走到廚房門口,側身椅在門框上。

  熾熱的眸子將單薄的背影看個透徹,最終輕腳走上去,頭靠在女人的肩膀上,雙手環住腰肢摟得很緊。

  寧夢炒菜的手抖了一下,似乎早察覺他一般,調侃笑道:「餓了?」

  裴嗣願將頭埋在她的頸側,貪婪吸著那股令他安心的味道,聲音悶悶地應了一聲。

  「嗯。」

  「再等等,最後一個菜了。」

  她眼神專注地盯著鍋里的菜,沒注意裴嗣願正側頭盯著她的臉。

  裴嗣願鬆開一隻手,幫寧夢把碎發撩到耳後,聲音慵懶地問道:

  「噴香水了。」

  她很少噴香水,除非要出門。

  寧夢翻炒的動作微頓,知道瞞不過,便點頭承認了。

  「嗯。」

  裴嗣願修長的食指盤著她的頭髮,一圈又一圈地繞著,眼底晦暗不明,語氣有些沉。

  「去哪了?」

  她沒瞞著,直接承認:「去了咖啡店。」

  這話一出口,寧夢已經感受到把玩她頭髮的手緩緩罩在了她纖細的脖頸上。

  「和誰?」

  寧夢身體繃緊,面上卻不見慌張,好似沒看到裴嗣願黯下來的臉色。

  順手關掉灶台的火,轉身對著他。

  「公司里的人,你今天不是才和她離開麼?」

  一句話點破裴嗣願明知故問的心思。

  見寧夢絲毫不給面子,他也不惱,眼底冷意一點點浮上來。

  大手摩挲著她脖頸細膩的皮膚,垂眸盯著她的臉,似乎在審視一件寶貴的物件。

  他挑唇嗤笑一聲:「老婆,你知道我在問什麼。」

  寧夢也跟著笑,安靜到詭異的程度:

  「問我看見你和她卿卿我我,是什麼感受?」

  裴嗣願像被什麼東西燙到,眼神當即沉下來,臉上烏雲密布,握著她脖頸的手也驟然發力。

  「閉嘴!」

  即便白天執行者占據他的身體,一些記憶也還保留著。

  他帶著答案來問,就是想看看寧夢會不會說實話。

  可惜,他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寧夢被他這副表情嚇了一激靈,感受到力道越來越大。

  裴嗣願對這個答案並不滿意:「她對你做了什麼!說話!!」

  力道再次收緊,寧夢硬生生擠出一句話:「她……讓我主動退出。」

  「然後呢。」

  「然後……給了我離婚協議……」

  離婚協議這幾個字,如同一根刺深深刺激他每一根神經。

  額頭青筋暴起,眼睛猩紅一片,徹底失去理智,手猛地再次收力,對著她吼出聲:

  「協議呢!」

  寧夢臉憋得通紅,她呼吸困難,想拍打裴嗣願的手,嘴裡因缺氧咳嗽不止。

  「咳咳咳……我……扔了。」

  寧夢覺得自己要被他掐死了,艱難喚著他的名字:「嗣願……」

  裴嗣願被這股顫音拉回神,反應過來自己都幹了什麼,顫抖著手鬆開。

  她像被卸了力,膝蓋一軟坐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呼吸。

  裴嗣願看著地上狼狽的人,不可置信地看向剛剛掐著她脖子的手。

  差一點……就差一點把人掐死了。

  悔恨瞬間從心底蔓延,他想試圖解釋什麼,聲音全都堵在喉嚨里。

  看著她白皙的脖子上清晰印著的指痕,他一把將人抱緊懷裡,慌亂給寧夢順氣,語氣在顫,身體在抖,自言自語呢喃:

  「對不起……老婆你別怪我,一想到你要離開我,我就控制不住,我……你打我罵我都可以,別默不作聲,我害怕,我受不了,求你……」

  寧夢一句話都聽不進去,脖子的窒息感告訴她,她剛剛差點死了。

  藏在袖中的手緊緊攥著,眼底翻湧恨意。

  她受夠了!

  這婚離得越快越好!

  寧夢深深吸了口氣,強忍著噁心,反過來安撫他。

  「是我不對,不應該答應跟她進去。」

  見人沒生氣,裴嗣願一遍又一遍地重複:「答應我,別和她見面,別刺激我,別離開我。」

  寧夢保持著動作沒有接話,只有她知道,裴嗣願這不是解釋,是警告。

  上完藥後,氣氛安靜得可怕。

  寧夢率先開口:「先吃飯吧。」

  裴嗣願並未多想,慶幸老婆沒因此生氣。

  他原本是想試探,今天看到自己和許朵兒在一起時,她會是什麼反應,結果差點沒控制住自己。

  他無法忍受寧夢離開,哪怕只是有這個念頭都不行。

  白天被執行者占據身體,很多事他都身不由己。

  他痛恨自己無法像個正常丈夫給妻子安全感,無法像個正常人表達感情。

  更痛恨這具身體會給妻子帶來痛苦,從身到心,從裡到外。

  可他們生活在一本小說中,寧夢身為女配,結局註定是死路一條,執行者要把干擾劇情的人抹殺。

  他絕不可能同意。

  要麼他死,要麼世界崩壞。

  為了維持書中世界,執行者只能妥協,白天用他的身體去攻略所謂的女主。

  兩人達成共識唯一的條件,就是不能動寧夢,哪怕讓她離開都不行。

  吃完晚飯,裴嗣願想和寧夢親熱,卻被寧夢以生理期為由拒絕了。

  放在以前,他可不會管寧夢是不是自願。

  可現在,他自認為珍惜和寧夢的相處時間,只有到了晚上,他才是真正的自己。

  因為許朵兒的事,害怕寧夢誤會,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兩人躺在床上,裴嗣願肆無忌憚地翻她的手機。

  他讓助理派人盯緊她的行蹤,晚上回來就要事無巨細地匯報。

  最近寧夢總是會去各種無意義的宴會,去人多的商場,一待就待半個多小時。

  他了解寧夢,她不是一個喜歡熱鬧的人。

  直覺告訴他,寧夢在瞞著他做些什麼。

  他要把人鎖在家裡,哪都不許去。

  手機也要沒收,一切和外界的聯繫都不許有!

  可這樣做,只會把寧夢越推越遠,他如今痛苦不堪,不知道該拿寧夢怎麼辦。

  他將人抱在懷裡,撫摸著寧夢滑嫩的臉頰,觸及到她脖子上的指痕,既愧疚又恐慌。

  他低頭輕吻那些傷痕,想給寧夢減輕痛苦。

  克制地親吻她的脖頸、下巴,最後到那柔軟的嘴唇。

  不知過了多久,才捨得將人放開。

  兩人呼吸又渾又亂,鼻尖抵著鼻尖,好似這世界上只剩下彼此。

  他輕聲說著:「老婆,別試圖離開我,後果你承擔不起。」

  同樣的,他也承擔不起。

  寧夢手背擦過裴嗣願碰過的地方,表情隱在黑夜裡,那雙平日看似膽怯的眸子裡,冷意肆虐。

  聲音卻乖得令人心安:「沒人會將我們分開。」

  當然,不包括她自願離開。

  白天的裴嗣願對她的關注度很低,這也讓她多了不少自由。

  在這段時間裡,寧夢會偷偷和律師對接。

  為了甩開裴嗣願的眼線,她隨時會更換場地。

  手機里有監視器,她就換著手機發消息。

  今天場地換在一家剛開業的早茶餐廳,律師和她背靠背坐著。

  在別人看來,寧夢就只是在用早餐。

  靠著椅子,壓低聲音:

  「寧小姐,你需要的手續已經辦好了,但離婚協議只有你一個人的簽名是無效的。」

  寧夢翻著手裡的菜單,眼皮都沒抬,淡淡應了一聲。

  她知道,自己必須拿到裴嗣願的簽名,在被他發現前趕緊離開。

  這樣她才有活命的機會,哪一步出現差錯,都會功虧一簣。

  可即便是被執行者控制的裴嗣願,警惕性也非常高,好像連提都不能提關於她離開的事。

  想拿到他的簽名,得費不少功夫。

  她正低頭想辦法時,律師突然又給她發了一個文件。

  「對了,這個需要您本人簽署一下。」

  寧夢好奇點開,跳出的頁面字跡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對於她這個從小學習成績就不好的人來說,完全就看不懂。

  她蹙起眉問:「這是什麼?」

  律師伸手扶了扶眼鏡,語氣專業:「相關海外的通關文件,需要本人簽名同意。」

  她是有拿到離婚協議就出國的打算,依照她的慣例必須明確才能簽字。

  可裴嗣願的人在暗中盯著,擔心漏出破綻,她也沒細想,便在電子簽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最後還是留了心眼,將合同截圖下來保存。

  等對接完後,寧夢按照原本的計劃先行從餐廳離開。

  在她出門時,男人抬手將她拍下來,專業的表情管理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將照片和文件同步到一個群隱私群里。

  「這次的貨,絕對新鮮。」

  地下一片留言,競爭價格。

  寧夢從商場逛到公司樓下,路上買了不少東西放到車裡,才放心上樓。

  她正為拿不到簽名的事發愁,結果走進辦公室,卻看到一個人已經先一步坐在了她的工位上。

  許朵兒霸占她的工位,已經囂張到了絲毫不收斂的地步。

  原先存放電腦的桌子,不知何時被換成了一套新的粉色貓爪辦公桌,所有裝飾也都是以粉色為主調。

  她的其他東西則被扔在一邊,堆成了一個雜貨小山。

  許朵兒好像才看清進來的人是誰,驚訝地捂住嘴,好心提醒:

  「寧小姐,裴總已經把這裡給我了,你是不是走錯啦。」

  寧夢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緊緊蹙起。

  這間辦公室採光最好,離裴嗣願的總裁辦公室最近。

  而且裝修設計都是她親自挑選的,哪怕她不經常來公司,也沒人敢動這裡的一點東西。

  寧夢可以容忍許朵兒作死,卻不允許她糟踐自己的東西。

  此刻,她真想上去把人揍一頓再扔出去,大出一口惡氣。

  可她不能。

  一旦這麼做,她辛苦維持的人設就徹底崩了。

  她看著許朵兒得意的嘴臉,腦海里閃過一個陰損的想法。

  她仔仔細細將人打量一遍,忽然勾了勾唇角。

  許朵兒被盯得心裡發憷:「你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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