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夫人.......她想見您
裴嗣願好不容易將沉落谷底的心情重新提起來,眉頭狠狠蹙成一個緊鎖的川字,周身透著壓抑的煩躁。
「和許朵兒?」
電話對面陷入短暫的安靜,空氣凝滯得讓人喘不過氣,片刻後,清脆的打火機聲響清晰傳來。
陸炎州狠狠吸了一口煙,菸草的霧氣裹著煩悶,連帶著聲音都染了幾分沙啞的躁意。
「就發了個婚帖,連名字都沒印,不過我想,這事大概率錯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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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哪道上聽的消息?」裴嗣願攥著手機,指節微微泛白,實在很難相信執行者會做出這般不合常理的事。
他固然盼著有機會直面局面,可這舉動太過突兀,處處透著詭異的蹊蹺。
陸炎州被問得噎了一下,煩躁地抬手抓了抓凌亂的頭髮,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服氣的篤定。
「在盛京你裴家權勢頂尖,我陸家也從不是無名之輩,打探來的消息還能有假?」
「你就說吧,這事到底怎麼辦。」
裴嗣願只覺心頭堵得慌,當真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又不是無所不能的神仙,難不成還能直接飛過去處置。
「我現在住院,行動不便,你自己想辦法應對。」
經過上次險些喪命的風波,陸炎州心裡也犯怵,不敢再貿然衝動。
「行啊,我的辦法就是大家都當縮頭烏龜,躲著不出頭就是了。」
他嗤笑一聲,語氣里摻著自嘲,也藏著對局勢的擔憂。
「反正啊,寧弘厭和執行者一旦知道寧夢懷孕,盛京怕是要掀起新一輪的腥風血雨了。」
「你想死嗎?」
裴嗣願的語氣瞬間冷得刺骨,如同寒冰砸在聽筒上,周身氣壓驟降。
陸炎州這話半點沒誇大,自從跟著大伯去了秘密基地,見識過裡面先進的設備,看著工作人員重新規整完所有數據後,一個驚天秘密徹底浮出水面。
他整理了一下思緒,打算把這事和裴嗣願說清楚。
「你知不知道什麼是悖論之子?」
裴嗣願滿心焦灼,根本沒耐心陪他打啞謎,指尖一動,作勢就要掛斷電話。
見他這般不領情還動了真怒,陸炎州瞬間急了,連忙開口阻攔。
「誒——別掛,我說的是正事,這事關乎寧夢,早晚有你求我的時候。」
「什麼意思?」
陸炎州快步走到巨大的數據熒幕前,熒幕上滿是滾動的綠茵茵數據投影,看著格外冰冷。
他伸手點在熒幕中央的紅心標識上,周遭的數據瞬間擴散開來。
如同水滴落入湖面,盪開一圈圈細密的漣漪。
「一個本就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人。」
按照世界原本的設定,裴嗣願身為既定男主,命中注定的軌跡只能和女主相守。
可他偏偏違背了既定規則,和身為女配的寧夢結合懷上了孩子。
這就意味著,這個尚未出世的孩子,其存在本身就是違背規則的悖論。
一旦悖論之子順利降生,舊世界的規則會被徹底打破,執行者費盡心思修正的世界也會蕩然無存。
這也是從一開始,執行者就千方百計阻撓兩人在一起的核心原因。
可想而知,這個孩子,是執行者絕對不容許降生的存在。
裴嗣願周身的氣壓低到冰點,手背上輸液的針管隨著身體的顫抖微微歪斜。
鮮紅的血液順著針管一點點回流,刺目得很。
可他對此毫無知覺,眼底猩紅一片,布滿了猙獰的血絲,滿是暴怒與狠戾。
他死死咬緊後槽牙,牙關緊得發疼,硬生生從喉嚨里擠出一句冰冷的話。
「那就讓那些人去死。」
陸炎州太清楚裴嗣願的性子,為了寧夢,他連命都能豁出去,自然不會對這事坐視不管。
可陸炎州接下來的一句話,如同一盆冰水,直直澆在裴嗣願頭上,澆滅了他所有的戾氣。
「寧夢會不會留下這個孩子,還另說。」
裴嗣願瞬間像泄了氣的皮球,渾身力氣都被抽乾。
整個人癱軟在病床上,神色黯淡到了極點。
換做旁人,他絕不會有半分手軟。
可唯獨面對寧夢,他束手無策。
他呼吸淺促而沉重,良久都沒發出一點聲音,可心底的念頭卻愈發堅定。
無論面臨什麼情況,這個孩子他保定了。
「幫我找兩張婚帖。」
陸炎州聞言先是一愣,隨即連連咋舌,滿臉都是擔憂。
「你真要去赴約?萬一這是執行者設下的陷阱,後果不堪設想。」
裴嗣願心情糟到了極點,被這番勸說攪得愈發煩躁,厲聲呵斥道。
「我還會像個白痴一樣毫無防備地過去嗎?」
他已經顧不上諸多兇險,寧弘厭必須除掉,他絕不會讓執行者得逞。
陸炎州見他心意已決,也不敢再繼續刺激他,挑了挑眉,語氣帶著幾分慣有的隨性。
「行吧,誰叫我這人就是愛助人為樂。」
「啪。」電話被裴嗣願猛地掛斷,乾脆利落。
陸炎州看著被掛斷的手機,無奈地搖了搖頭,低聲吐槽了一句。
「嘖——真是無情的兩個人。」
陸炎州辦事效率極高,下午剛通的電話,晚上就想方設法弄到了那兩張婚帖。
自從掛斷電話後,裴嗣願便沒了半點養病的心思。
不顧醫護人員的阻攔,強行出院,徑直朝著基地趕去。
一路上,車身的顛簸不停牽扯到身上的傷口,鑽心的疼痛陣陣襲來。
即便阿泰在一旁極力勸阻,他依舊一意孤行。
兩人趕到基地時,陸炎州和陸裘早已在裡面等候。
「你裴總還真是鐵打的身子,這點傷都攔不住你。」
裴嗣願沒心思和他嬉皮笑臉,快步走進屋內,來到陸裘身邊,語氣滿是急切。
「陸叔叔,能推斷出執行者的動向嗎?大概需要多久?」
陸裘面色凝重,盯著眼前的數據屏幕,緩緩搖了搖頭。
「我們基地的終端數據連接被切斷了,若是沒有大的局勢變動,根本沒辦法干預他們的行動。」
這樣的結果,裴嗣願在趕來的路上就已經預想過,這事本就不會一帆風順。
眼下唯一的突破口,就是找到許朵兒。
陸炎州將一張圖片同步到大屏幕上,指著畫面看向裴嗣願。
「這地方你是不是覺得很熟悉?」
照片裡是寧弘厭對外宣稱的婚禮殿堂,坐落的那座古城,正是當初抓他的地方。
當年寧弘厭帶著小男孩逃走,就是在這座古城後的瀑布邊被湍急的水流沖走。
裴嗣願眉頭死死蹙起,眼底閃過一絲冷冽的怒意。
「他這是在挑釁我們。」
兩人對視一眼,都覺得事情透著不對勁,似乎有什麼關鍵線索被忽略了。
「小瞎子!」兩人異口同聲地喊出這個稱呼,瞬間想通了關鍵。
當初寧弘厭為了護住那個失明的小男孩,不惜被砍斷一隻手,如今把婚禮地點設在故地,絕不是巧合。
「關於那個孩子,你查過了嗎?」
陸炎州在電腦上快速操作,將一段資料投屏到大屏幕上,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能查到的資料少得可憐,只知道他出身在一個極其糟糕的家庭。」
孩子叫王小羽,年僅九歲,因為後天性眼角膜缺失,導致永久失明,一輩子都活在黑暗裡。
他的父母背景更是不堪,父親有嫖娼拘留記錄。
母親徵信拉黑,兩人常年陷入離婚紛爭,對孩子不管不顧。
這些瑣碎又不堪的家事,沒有一點能讓心狠手辣的寧弘厭另眼相看。
可裴嗣願卻盯著屏幕,臉色黑沉下來,心裡有了不一樣的判斷。
「他們一樣。」
「哪裡一樣了?」
裴嗣願神色愈發沉重,極其不願意觸碰寧夢當年的昏暗過往,更不願提及寧弘厭的不堪童年。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解釋。
「和寧弘厭的原生家庭。」
寧弘厭的母親是站街女,生下他後便棄之不顧,從未盡過半分養育之責。
寧弘厭的童年昏暗至極,在無人疼愛的扭曲環境裡長大,受盡了冷眼與欺凌。
他之前一直不明白,寧弘厭那種人,為何會拼盡全力護著一個陌生孩子,如今總算想通了其中緣由。
「你的人翻遍許家,都沒找到許朵兒的蹤跡嗎?」
裴嗣願突然轉頭看向陸炎州,語氣平靜地問道。
陸炎州尷尬地輕咳一聲,臉上露出幾分窘迫,不得不承認事實。
「只是那人太過狡猾,藏得太深,沒能找到。」
這一次,裴嗣願沒有像往常一樣懟他。
只是盯著屏幕里的古城畫面,危險地眯起了眼睛,周身散發出冷冽的氣息。
「我應該知道,許朵兒藏在哪裡了。」
「啥?你又知道了?快說在哪。」
裴嗣願大步朝著基地外走去,不忘回頭招呼兩人。
「跟上。」
兩人剛走出基地大門,陸裘面前的電腦數值就開始瘋狂變動。
不過片刻,所有數據盡數清零,屏幕變得一片空白。
陸裘面色大驚,連忙重啟電腦。
可反覆操作後,數據依舊沒有任何恢復的跡象。
這般詭異的變動,讓他心頭瞬間湧起強烈的不安。
「壞了!」
他急忙追出去,可裴嗣願和陸炎州的車已經駛離基地,消失在夜色里。
陸裘焦灼地從包里掏出手機,剛要撥打電話,就聽見陸炎州落在沙發上的手機鈴聲響起。
「該死!怎麼偏偏在這個時候出岔子。」
裴嗣願兩人帶的人手不多,幾輛車一路疾馳,最終停在一棟老舊居民樓下。
此時已是深夜,周遭寂靜無聲。
家家戶戶的燈火都十分暗淡,整個居民區都籠罩在靜謐的黑暗裡。
兩人剛要抬腳上樓,阿泰的手機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打破了這份死寂。
阿泰看清是別墅的來電,連忙站住腳,趕緊按下接聽鍵。
短短几句交談後,阿泰的臉色驟然大變,神色驚慌地朝著裴嗣願跑過去。
「先生!是夫人打來的,她想見您。」
裴嗣願上樓的動作瞬間頓住,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錯愕地抬頭,眼底滿是不敢置信。
「見……我?」
他的聲音哽在喉嚨里,下頜線繃緊,呼吸愈發沉重,心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良久,理智終究壓過了心頭的悸動,他閉了閉眼,沉聲說道。
「等我處理完事情。」
「裴嗣願!」
寧夢的聲音突然從聽筒里傳來,她用盡全力嘶吼。
裴嗣願再次僵在原地,一旁的陸炎州看不下去,先招呼其他手下上樓。
自己主動退到一旁,給兩人留出說話的空間。
裴嗣願喉嚨發澀,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手裡的手機都差點滑落。
良久,他才沙啞地開口。
「我在。」
寧夢喘著粗氣,急得語無倫次。
「你們不能上去。」
裴嗣願一愣,錯愕地蹙起眉頭,滿心都是疑惑。
「去哪?你說的是哪裡?」
「是陷阱!!」
「什麼?」不等裴嗣願繼續追問,居民樓里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剛進去的手下乘坐的電梯瞬間被炸碎。
爆炸的餘波威力驚人,將樓下的所有人狠狠沖飛出去。
居民樓的玻璃盡數震碎,碎片散落一地。
停在樓下的車輛警報聲此起彼伏,刺耳得很。
地面上濺滿了血漿與殘肢,場面慘烈至極。
陸炎州被衝擊力頂飛數米遠,狠狠砸進路邊的垃圾桶里,渾身酸痛,動彈不得。
裴嗣願站得稍遠,可依舊被強大的衝擊力掀出去好一段距離。
胸前剛癒合的手術傷口裂開,鮮血浸透了衣衫。
居民樓被炸出一個濃煙滾滾的大洞,黑色的霧氣不斷往上冒,瞬間驚醒了周遭的住戶。
越來越多的人穿著睡衣跑出來,滿臉驚慌地查看情況,議論聲此起彼伏。
「發生什麼事了?」
「是不是煤氣爆炸了?快報警,快叫消防車!」
阿泰從碎石堆里艱難爬出來,腦子裡滿是爆炸後的嗡鳴。
他甩了甩頭,強忍著頭暈,四處尋找裴嗣願的身影。
最終在一棵大樹下找到人,看著他裂開的傷口,阿泰心頭一緊。
「先生!」他踉蹌著跑過去,後怕地輕輕搖晃裴嗣願的身體。
直到感受到他微弱的呼吸,懸著的心才落回原處。
轉頭看去時,阿泰只見陸炎州的一條腿耷拉在垃圾桶外,姿勢詭異,他以為是被炸斷的殘肢,當即嚇得嚎出聲。
「陸先生!」
他剛要衝過去,一道虛弱又痛苦的聲音就從垃圾桶里傳了出來。
「搭……把手,拉我出來。」
阿泰嚇了跳,費力地將陸炎州從垃圾桶里拉出來。
幾人癱倒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半點劫後餘生的慶幸都沒有,渾身都被冷汗浸濕。
直到此刻,他們才徹底反應過來。
「艹!艹艹!」陸炎州忍不住爆了粗口,滿臉都是後怕,差一點就命喪於此。
他扭過頭看向裴嗣願,突然反應過來一個關鍵問題,滿臉都是震驚與疑惑。
「寧夢怎麼知道我們要來這裡?她怎麼知道這是陷阱。」
裴嗣願愣愣地搖著頭,大腦還被爆炸的衝擊震得發懵,遲遲沒能回過神來。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轎車朝著三人疾馳而來。
刺眼的車燈晃得人睜不開眼,車速極快,絲毫沒有減速的跡象。
三人已經沒有力氣躲避,心裡清楚。
要麼被炸死,要麼就被車撞死。
就在黑車即將碾到三人時,車速驟然降低,緩緩停在他們面前。
陸裘從車裡探出頭,滿臉焦急地看著他們,語氣滿是擔憂。
「你們沒事吧?」
陸炎州一看見陸裘,整張臉都垮了下來,連忙爬過去,死死抱著他的大腿,又哭又嚎,滿是委屈。
「大伯,你差點就見不到你大侄兒了。」
陸裘面色凝重,環顧著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居民樓。
重重嘆了口氣,滿是懊惱。
「真是大意了,我們太大意了。」
他看著安然無恙的三人,眼裡滿是疑惑,忍不住開口問道。
「你們怎麼躲過去的?按照數據推算,你們根本不可能躲過這場爆炸。」
陸炎州抬頭,抹了把臉上的灰塵與淚水。
這才猛然想起關鍵,語氣激動地說道。
「是寧夢,是寧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