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只怪他來晚了一步。


  孫耀祖咳嗽兩聲。

  昨晚的夜雨下得急,夜半沒關窗,讓他略微有些沾染風寒了。

  

  「我的兒,你好點了。今日身子不適就別再用功讀書了,可別傷了身體。」

  孫婆子殷切地將粗瓷大碗遞到孫耀祖的嘴邊。

  裡面黑色的湯水辛辣刺鼻。

  是紅糖姜水。

  辛辣的味道讓孫耀祖連打幾個噴嚏。

  「又是這個,早就喝膩了。」

  孫耀祖皺著鼻子。

  「膩了,那娘給你包餃子?我讓你小老婆回家拿了塊豬肉,我看可好,有好大一塊肥肉膘呢!」

  「吃不厭精膾不厭細,有勞母親了。若是秀禾還在,絕不需要您如此操勞。」

  孫耀祖看著母親的粗糙的手,心中複雜。

  秀禾不在家後他們家的生活條件直線下降,孫母年紀大了雖然有心伺候,但還是不如秀禾。

  如今既然有王二丫幫忙伺候著補貼。

  「娘,日後不妨多做些葷菜吧,我們現在已經不像原先那樣拮据了。」

  孫耀祖提議,孫婆婆立刻心領神會。

  「王二丫想進咱們家門,自然要多加討好。又能過來幹活,又能從娘家掏東西貼補。秀禾又去城裡掙錢,日子是寬裕了不少!以後娘天天給你做道葷菜。」

  孫耀祖輕輕點頭:「團結一致,這才是家庭興旺之兆。」

  「外面的雨真大啊。」

  直到最後,母子二人也沒有想起來。

  在趕路的秀禾有沒有淋雨,正在生著病的她會不會出什麼事。

  眼前的世界是重影的,秀禾緩緩睜開眼睛,對著棚頂發了好久的呆。

  才回過神來。

  蠕動著乾裂的嘴唇。

  她瞪眼看著周圍的環境。

  這是哪裡?

  極為粗糙的木屋,屋內掛著各式各樣的獵物皮毛。

  「呀!」

  秀禾和一隻死鹿頭對視。

  鹿頭露著牙,眼睛空洞。

  她驚叫起來,才發現房間裡有人。

  是梁天恆和一個她不認識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手指扣在她的

  秀禾整個人都坐了起來。

  低頭一看身上的衣服已經換了一套,整個人更是驚恐起來。

  「別害怕。」梁天恆沉聲說。

  秀禾盯著他的臉,良久,放鬆了下來。

  「發生了什麼事,我只記得往往城裡走,然後下起了雨。」

  梁天恆劍眉微蹙,那張俊美的臉在燭火下格外吸引人,柔和燭光緩和了他眉宇間那股濃濃的殺氣。

  「你暈倒在半路上。我把你撿回過來了。」

  張中醫說:「小娘子應該是受了風寒,再加上積勞成疾,平日裡吃得太差,才得了這場病,日後只要好好養養,定然不會復發。」

  秀禾虛弱道:「多謝郎中。」

  張中醫收拾起針灸用的金針,和剛剛用剩下的草藥。

  聞言笑著說:「不用謝,我要謝就謝這位好心人吧,他可是花了足足15兩銀子,把我請過來的。。」

  秀禾瞪大眼睛:「啊?15兩銀子這麼多。」

  這筆巨款在梁天恆這裡算不得什麼,他面無波瀾。

  「這些錢不是問題,只要人命救回來就好。開些溫補的藥材吧,不要留下病根。」

  張中醫點頭答應下來。

  「好,我回藥房就給您配,不知道是送到哪裡。」

  「送到錦繡閣就好。」

  張中醫看著這兩位模樣好得出奇的男女,心裡直犯嘀咕。

  天地良心,他出門的時候可沒想到自己要走這麼遠的路,還要往林子裡面鑽。

  他險些以為自己要被殺人滅口了,卻在林間小木屋裡瞧見了如此美貌的少女。

  「接下來至少好好休息上一段時間,莫要再勞碌了。年輕時不在意身體,上了年紀後自然就會吃到苦頭。」

  「行了,我自己回去吧。」

  張中醫穿上蓑衣,先行離開了。

  「多謝,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報答您的救命之恩。」

  「別說那麼多了,先吃飯吧。」

  梁天恆將一碗熱騰騰的肉羹從鍋子中盛出來,撲鼻的香味充斥在整個房間內。

  一碗鹿肉燉得極為酥軟。

  「鹿肉吃起來糙,但我這裡也沒有別的了。明兒給你打只山雞來。」

  鹿肉是極其溫補的食物。

  梁天恆切成細片後滾到白米粥中。僅用了簡單的粗鹽,那股純然的肉香讓秀禾食指大動。

  秀禾裹著被子,老老實實伸出手等著接碗。

  「等等。」梁天恆突然說。

  秀禾縮回手去。

  「放涼了再喝,現在燙嘴。」

  梁天恆粗聲粗氣,用勺子攪動著熱粥,等到熱氣散去,才遞到秀禾手裡。

  難得見到葷腥。

  從昨晚就沒吃過東西的秀禾現在極度渴求熱氣騰騰的食物。

  肉粥劃入胃中,整個人逐漸暖了起來。

  等到她反應過來,已經是一碗下肚了。

  「這是你的房子。」

  「山間遊獵時的臨時居住用地,很簡陋。」

  確實簡陋,連張床都沒有,秀禾是睡在厚厚的稻草上身下墊著羊皮褥子,也不覺得冷。

  梁天恆坐在木頭樁子上。

  小小的房間裡,兩人呼吸可聞。

  「你又救了我一回。」

  「幸好我路過,否則就要出人命了。」

  「我沒想到會下這麼大的雨。」

  「你只管在這裡好生歇息著。每日飯菜我都會給你送來,休息夠了再回去吧。」

  火盆里的火噼里啪啦地響,秀禾的臉被映得紅彤彤的。

  「我會想辦法在繡樓掙錢,然後還給您的。」

  「我跟你說過八百次了,不要跟我計較錢這種事。我梁天恆就是看不慣弱者在我眼皮子底下,被人磋磨吃苦頭。你一年到頭也掙不了幾個錢,能養活自己就好了,不用惦記著還給我。」

  「我掙得很多,不僅僅能夠養活我自己,還能還錢的。」

  「是啊,你本事大得很,還能養活你那個整日只知道讀酸書的丈夫。今日也是他和你婆婆把你趕出來的吧。」

  秀禾捂住胸口,說不出話來了。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我也沒有辦法。」

  「行了,要是真的感謝我。以後就別讓自己再這樣狼狽了,那些個狼心狗肺的傢伙欺負你,你就狠狠回擊。有我給你撐腰呢。」

  梁天恆嘆息一般說到。

  秀禾躺在床上,盯著屋頂,說不出話來。

  在狹小的空間內梁天恆的一切都變得存在感極強。

  兩個人曾經觸碰過的地方都變得灼熱起來,心也跟著備受煎熬,雙手被他觸碰過的手腕變得滾燙。

  原先她一直努力忽視的那些,此時此刻都在記憶的深處生根發芽。

  她的腦子一片混亂。

  只能喃喃道:「梁大哥,我會努力活得好的。」

  話音剛落,她的淚水就奪眶而出。

  梁天恆心中暗道:「女人實在是好女人。只怪我晚了一步罷。」

  夜深人靜,室外下著雨,密林里小小的木屋內。

  在梁天恆的身邊,秀禾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那樣一個體型壯碩的男人,居然所在房間的角落,手和腳都極規矩地保持著距離。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不合規矩。

  可將病中的兒媳趕出家門又算是什麼規矩呢?

  秀禾此時此刻不想思考和孫家有關的事情,疲倦裹挾著困意很快襲來,她很快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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