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試探


  祁聿年發動汽車的手僵在半空,幾秒鐘後又重新按下引擎。

  「怎麼突然問這個?」

  他聲音平靜,視線卻飄忽不定,只定定注視著前方開車,絲毫不敢朝後視鏡看一眼,生怕和后座的賀清夏對視。

  賀清夏捧著杯子喝了口溫熱的檸檬水,聲音淡淡的:「沒什麼,就是上次聽你說粵語,猜你可能比較熟悉港城那邊的事……你聽說過祁家嗎?」

  祁聿年笑了笑,「沒什麼印象……港城那邊姓祁的人很多,這也不算什麼稀有姓氏,你具體說的是哪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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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清夏將蜂蜜水含在嘴裡,口腔充盈著清新的檸檬香氣,但回味多少還是有些酸澀。

  她好半晌才緩緩咽下,慢悠悠地開口:「我也不太清楚,之前沒聽說過,今天無意中聽客戶提起的。客戶說這個祁家對他們很重要,所以全年峰會的項目不能出問題。」

  祁聿年暗暗鬆了口氣,聲音也鬆快了許多:「那很好啊,你做好這個項目正好證明自己的能力。」

  「嗯……可我有些猶豫,不知道要不要接。」

  祁聿年抬眸看了眼后座的賀清夏,見她眉間有些落寞,問道:「有什麼問題嗎?是客戶不放心你一個人做,還是你擔心自己做不好?」

  高寧市舉辦的全球跨行業高端峰會祁聿年知道。

  爺爺和父親相繼退任後,祁家的家族事務主要由哥哥祁修屹掌權打理,自己雖無心過問參與,但自從他留學結束回國,哥哥就無數次逼著他熟悉家族事務。

  再加上聽於晉這些在高寧市的朋友偶爾提起,他多少也算了解。

  峰會嘉賓多為邀請制,匯聚政、商、學、研、媒等各界領袖,也不止是普通意義上的行業交流。

  在這裡,一句話可能敲定千億級合作,一個觀點足以影響行業風向,一次握手,便是資源與權力的重新整合。

  但即便是這種備受矚目的峰會,對祁家來說也不過是可有可無的一場活動。雖然每年都會派人參加,但也沒重要到要讓主辦方重點關注的程度吧?

  賀清夏靠在椅背上長舒了口氣,摩挲著紙杯顯得心事重重。

  「你也知道,我和後媽一家不太和。這個項目客戶雖然有心交給我負責,但早晚還是會被我哥和我後媽他們搶走的。」

  「為什麼?」祁聿年微微蹙眉,「客戶既然指定了你,他們就無權干涉不是嗎?」

  賀清夏突然笑出聲,不知是笑自己可悲,還是笑祁聿年天真,悅耳的笑聲盤旋在車內,格外清晰刺耳。

  她抬眸悠悠看向他,「客戶願意又怎麼樣?他們有一萬種方式能阻撓我,不然我為什麼要請你來幫我。」

  祁聿年一怔,透過後視鏡對上她灼灼的目光,低聲問道:「我能為你做點什麼?」

  賀清夏張了張嘴,卻將話重新咽了回去,轉為齒間無聲的嘆息。

  「我也不知道,現在除了跟你抱怨,好像也沒什麼想法。」

  她嘴角重新掛起溫和的淺笑,「你就當我是發牢騷吧,如果能順利接下這個項目,以後可能需要你幫我盯著點我哥,省得他給我使絆子搗亂。」

  兩人全程沒再說話,賀清夏看著窗外逐漸濃重的夜色,心底好不容易升起的一點希冀,又重新被陰霾籠罩。

  港城祁家她怎麼會不知道,七年前和祁聿年初見的第二天,她就側面打聽清楚了他的身家背景。

  賀家老宅不在繁華城區,在高寧市安保嚴苛、私密性極強的城郊莊園。

  那裡住的人非富即貴,隨便敲開一家,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地皮昂貴只是它最不值得一提的優點,稀缺性才是最讓人看中的特權。

  賀清夏18歲時就已展露社交頭角,幾乎摸清了每門每戶的情況,詳細到這家人晚餐吃什麼,孩子幾點放學,大人幾點上班都能做到心裡有數。

  這些大人物從小看著她長大,只要維繫好關係,未來總會成為自己復仇的助力。

  直到祁聿年的出現。

  他就像是憑空降下的一道雷,劈開了那個深冬雪夜的寂靜。事了拂衣去,莫名其妙的讓賀清夏恍惚。

  自己是什麼時候遺漏了這樣一位大少爺?

  所以第二天,她就習慣性的去打探他的消息。

  賀清夏還記得第一次查到祁家的底細時,自己握著滑鼠的手都在抖。

  她以為自己摸清了高寧市所有人的底牌,卻不知道真正的王者,從不在牌桌上露面。

  相比住在這裡的大人物們,祁家,才是真正站在金字塔頂端的隱世豪門。

  不在名利場張揚,卻無人敢小覷其分量。

  百年根基盤根錯節,橫跨金融、科技、能源、高端製造與國際投資,產業遍布全球數十個國家與地區,旗下控股上市公司近二十家,隱形資產更是難以估量。

  外界只知祁家是商界巨擘,實力深不可測,卻沒人能說清祁家到底掌控多少資本、覆蓋多少版圖。

  權勢不顯於外,財富不炫於形,卻能在無聲之間,定乾坤、掌棋局。

  祁家在她剛出生不久就舉家遷址港城,這所莊園遺留下的不過是一處落腳老宅。除了幾個傭人時常過來打掃維護,祁家人幾乎不會過來。

  祁聿年自那晚後,也再沒出現過。

  賀清夏自己都記不清,她到底是費了多大力氣才從諸多信息中,準確找到了祁聿年的社交帳號。

  祁聿年愛玩,愛刺激,愛挑戰,愛一切有趣的新鮮事物,瀟灑隨性的一點都不像是祁家這種高門望族培養出來的接班人。

  但賀清夏還是從蛛絲馬跡里看出了祁家的影子。

  不露臉,不炫富,愛玩但也克制,時刻保持低調,成長軌跡按部就班,頗有祁家隱世而居的氣質。

  賀清夏很長一段時間就像魔怔了一樣,瘋了似的偷偷視奸關於祁聿年的一切。

  越了解,心下越篤定,她要把祁聿年拉入自己的復仇計劃。

  相比心眼跟藕片一樣,在商界摸爬滾打、利益至上的大人物,這種還沒完全「開智」的紈絝子弟,才最好利用。

  一切都按照自己的預想發展了,但剛和祁聿年的這場談話,還是讓賀清夏隱隱有些失望。

  她剛才的問話,只是試探,想要看看祁聿年聽到祁家的反應。

  他假裝不認識,在她的意料之中。

  反倒他要是承認了自己是祁家人,她才會亂了手腳。

  但他對商場的爾虞我詐認知實在太淺薄,這種天真是柄雙刃劍,便於她利用,也會是她復仇路上的一顆地雷,一旦爆炸,一朝盡毀。

  祁聿年只能是Plan B,成不了王牌。

  賀清夏一隻手將空紙杯捏扁,看著窗外熟悉的景色,輕聲開口:「到了,把我放在那棟白色別墅門口吧。」

  賀清夏下車,抬手看了眼時間,說道:「我要和家人吃晚飯,你下班吧,可以直接回去休息了。」

  祁聿年搖搖頭,「我等你,這裡是你家?」

  「不是我家……」賀清夏頓了頓,「是賀家老宅。這裡不像高爾夫球場,真的沒有可以吃飯休息的地方,外賣都進不來,你真的可以下班了。」

  祁聿年聽著她的關心,心裡一暖,突然又想起兩人白天接吻的場景。

  幸好天色黑將他發燙的臉遮了個嚴實,要不然都不知道怎麼解釋。

  「我會想辦法的,要不然你怎麼回去啊?」祁聿年抿了抿唇,「你不是和家人關係不好嗎,總不可能讓他們送你吧。」

  見賀清夏張了張嘴還要拒絕自己,祁聿年雙手扶著她的肩膀強迫轉身,「快去吧,不用管我,結束了給我消息。」

  待賀清夏進了賀家宅邸大門,祁聿年這才吐了口氣,剛才在車裡的緊張也緩解不少。

  他駐足在閘門口端詳了一會兒賀家的院落,熟悉的場景,七年前的回憶也接踵而至。

  祁聿年沒過多停留,將車停好,彎彎繞繞走了幾步,來到了不遠處的祁家老宅。

  祁聿年憑記憶繞到後院,從角落一個不起眼的花盆下掏出鑰匙,摸黑打開了塵封許久的大門。

  這棟房子是祁家在高寧市的根基之一,祁家人對這裡感情頗深,所以寧願空關著也不願賣了它,現在祁聿年故地重遊心情卻有點複雜。

  原來他和賀清夏住得這麼近......

  祁聿年嘆了口氣,要是家裡晚幾年搬去港城就好了,說不定他和賀清夏早早就能認識了。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總比現在一個冷漠疏離,一個隱藏身份撒謊騙人要好。

  祁家安排了傭人定期過來打掃,所以衛生和設備都維繫的很好,祁聿年打開一盞昏黃的落地燈,跌坐在沙發上摸出手機。

  電話持續了好久才被接起,對面跟著傳來一道低沉磁性的聲音:「剛在開會,怎麼了?」

  「哥,最近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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