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賀清夏只有一個
賀清夏是第一次面對這樣的祁聿年,她微微一怔,重新陷入沉默。
平時都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樣子,即便那次他目睹自己被曹佩珍扇耳光,也不過是看她窩囊堵氣說了兩句。
情緒外露幾乎藏不住的人,現在的反應讓賀清夏一時有些看不懂。
按照她對祁聿年性格的了解,他應該會隨意地擺擺手,說一句「沒什麼」才對……
現在看起來,為什麼有點生氣?
她承認,說要暫時終止合約,不過是試探。
這幾天連續發生了太多事,他見證了自己被騷擾、被扇耳光、被潑紅酒,就算再怎麼笨,也應該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但主動強吻,投懷送抱,卻不在自己的計劃範圍之內。
這些舉動太衝動,還來不及權衡利弊,身體就先於意識替她做了決定,這是極其危險的信號。
往後面對賀家,說不定還會有許多情緒不受控的時候,自己的每一次越界都會把祁聿年越推越遠。
一個被原生家庭虐待的可憐女人,病急亂投醫對他主動示好,換作任何一個正常男人都會如臨大敵,更何況是祁聿年這樣的身份地位。
估計生怕自己被纏上。
他今年二十六歲,家族應該準備替他安排聯姻了,或者早已有了其他親密關係,這些事她查不到,只能用這種方式直接試探。
絕不能允許有人突然插進來,打亂她所有的計劃,比如……一位空降的未婚妻或女朋友。
如果他有,那必須立刻,轉換策略。
思緒翻湧間,賀清夏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攥緊,指甲嵌進掌心,用那點尖銳的痛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抬眼時,眼底的慌亂已不見,被一層恰到好處的平靜掩蓋。
「我只是,想要問清楚,避免給你造成困擾。」
祁聿年定定看著她,一股莫名的氣流堆積在胸腔不斷盤旋,說不清道不明。
他從來不會讓自己生悶氣,有氣就撒,有火就發,也沒人敢惹他生氣。即便無處發泄,他也會玩一堆極限運動疏解這股情緒。
可看著賀清夏帶著慌亂又無措的臉,他卻一句狠話也說不出口。
「親都親了,抱都抱了……」祁聿年鬆手將筷子丟到一旁,抬眼重新看向她,語氣不善,「賀小姐不覺得現在說這些話,有些晚了嗎?」
賀清夏眸光一沉,垂下眼睫輕聲道歉:「抱歉,以後這種事不會再發生了,你女朋友那邊——」
「我沒有女朋友,也沒有親密關係。」祁聿年打斷她,「但是我現在很生氣。」
賀清夏不知為何有些緊張。
賀家人都是心機深沉的主,自己這些年混跡名利場也習慣了說話彎彎繞繞。所有人都守著這條不成文的規則,即便生氣也會維持住體面,表面根本不會撕破臉,她早都習慣了。
還是第一次遇到祁聿年這種有話就說,生氣必須讓對方知道的類型。
她抿了抿唇,開口有些不易察覺的小心翼翼:「那我能做些什麼補償你嗎?」
祁聿年張了張嘴,又將喉間的話咽下,吐出一口濁氣。
「說好宵夜你請,今天這頓你買單,我要再加幾道菜……打包。」
賀清夏呆呆地眨了眨眼睛,就這樣?
「哦,好啊……」
「還有……」祁聿年冷著臉補充道,「我為了你這單生意推了其他工作,你也說好送我公司送我車的,在拿到這些東西之前我不想再聽到終止合約的話。你雖然是老闆,但也請有點契約精神,你以為打工人很容易嗎?」
「......」
祁聿年說完便快速起身,沒好氣地說道:「我先下去了,樓下等你。」
賀清夏被他訓得一愣一愣,看著祁聿年氣呼呼下樓的背影,迷茫地咬了下指尖。
他是太入戲了,還是真的想要夏陽集團?他好像也不介意親他抱他的事情了……到底在氣什麼啊?
等賀清夏拎著滿滿一兜子菜下樓時,正好看見祁聿年在抽菸。
見她出來,祁聿年將菸蒂按滅,冷著一張臉朝前走了兩步,又轉身從賀清夏手裡拿過外賣袋。
全程沒有說一句話,也沒有看她。
賀清夏跟在他後面,實在是有些搞不清楚情況,小跑上前拽了拽他的袖子,「你還在生氣嗎?」
「……沒有。」
「有什麼問題你可以說,畢竟以後還是要一起工作的,有誤會橫在中間不太好,這樣彼此都會很尷尬。」
祁聿年深呼吸了一下,更氣了。
送賀清夏回家的路上,祁聿年一直保持著這種低氣壓。
賀清夏心下疑問,但見他情緒不佳也不好再問,兩人沉默道別。
祁聿年開車來到於晉的豪華公寓,使勁按了幾下門鈴,門剛打開就徑直走了進去。
「你不是在和賀清夏吃飯嗎,這麼晚還來找我幹嘛?」
祁聿年將外賣袋重重放在茶几上,自顧自摔進沙發里,「給你帶了外賣。」
於晉湊上去一看,滿臉欣喜,「正好晚上沒吃飽,虧你能想著我,不算有異性沒人性哈!」
於晉大大咧咧地蹲在茶几邊,打開外賣盒聞了聞,用手捏起一塊肉放進嘴裡,滿意地點點頭。
「還得是這個味道!你都不知道,為了幫你打掩護,晚餐只能陪桑盈吃義大利菜,一點都不好吃。」
「你說她是不是沒腦子!」
祁聿年嗷地一聲嚇了於晉一跳,拍著胸脯驚魂未定地看向他,「你怎麼了?」
「她自己什麼情況自己不清楚嗎?一個幫手都沒有還吵吵著要奪權,拿什麼奪!不就是抱了一下親了一下嗎,為了這麼點小事就要趕我走,至於嗎?虧我還想著要幫她,好心當成驢肝肺!」
祁聿年氣得胸腔快要爆炸,一連串的抱怨砸向一無所知的於晉,他愣了兩秒,準確無誤地捕捉到了其中的核爆級信息。
於晉站起身,走到祁聿年旁邊,難以置信地確認了一遍:「你們兩個,親了,抱了?!」
短短几天,進展如此迅猛?!
於晉剛想開口細細打探,突然湊近祁聿年吸了兩下鼻子,「……你抽菸了?」
「……嗯。」
於晉瞪大眼睛看著他,跳到一旁用手指著祁聿年,連指尖都在顫抖。
「好啊,我要告訴你哥你破戒了!」
祁家有三大鐵律:不許抽菸、不許犯罪、不許靠近違禁品。
什麼男人有壓力抽菸是發泄是本能,統統是放屁,在祁家眼裡抽菸和吸食違禁品直接劃等號。
祁聿年叛逆期時被學校里的同學慫恿抽了一口,只是一口,就被祁修屹罰跪祠堂抽斷了三根藤條。
從此再野的性子也被徹底打服,再也沒碰過,今天竟然破戒了。
於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連忙坐下好聲好氣地詢問:「你不會是為了賀清夏才抽菸的吧?」
「……嗯。」
於晉呼吸一滯,「這樣你還說不喜歡她?」
「我們才認識多久,怎麼可能喜歡!」祁聿年睨了他一眼,躺倒在沙發上,「我就是看她窩囊,生氣又沒辦法發泄……只抽了一口,聞得噁心想吐,扔掉了。」
「哦。」於晉鬆了口氣,「實在不行就算了,賀清夏雖然可憐,但她的困境可是上一輩就遺留下來的問題,根深蒂固幾十年,你怎麼幫她?」
他輕嘆一聲,好言相勸:「祁聿年,我知道你心軟見不得人吃苦,更何況還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孩子。但我也得勸你一句,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課題要解決,你幫得了一個賀清夏,能幫得了十個嗎?被原生家庭欺負的人不止她一個,都跑來找你,你幫得過來嗎?你別怪我冷血啊,這種事本身就沒法幫,她得學會自救你知道嗎?自救!」
「可是,賀清夏只有一個……」
祁聿年嘟囔了一句,閉上眼睛。
其他人他沒看到,但賀清夏他看到了。
世界上被欺負的人確實不止她一個,但世界上卻只有一個賀清夏。
他從小就被教導做事要善始善終,他既然看到了,就沒法冷眼旁觀。既然開始了,就不會不管不顧,將她一個人拋下。
確認她過得好,他心裡堵了這麼多年的鬱結才能徹底消散,不然往後的日子他註定不會安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