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我不相信你


  祁聿年看向蘭姨,見她表情不似剛才那般鬆弛,雖面色和善但透露著極度的認真,跟著便正色站好,朝她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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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請說。」

  蘭姨注意到他態度的轉變,愈發確定了心裡的猜測,嘴角浮起瞭然又帶著分寸的淺笑。

  「祁先生,我做傭人做了三十多年,服侍過的有錢僱主沒有十個也有五個,每一家待得時間都不短。」

  她側頭抬眸看向他,微微一笑,「所以一個人是什麼背景,是不是大戶人家出身,我一眼就能分辨出來。」

  祁聿年笑意凝固,緩緩收起,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衣服鞋子都可以偽裝,但言談舉止這些本能和細節,卻裝不了。」

  祁聿年呼吸幾乎停滯,面對比自己矮一個頭的蘭姨,往日的凌厲氣場卻被她輕而易舉碾壓。

  蘭姨直截了當拆穿他,溫聲細語,卻不給他留一點反應機會。在這樣不設防的情況下暴露身份,這是祁聿年怎麼也想不到的。

  他舔了舔乾涸的唇,好半天才擠出一句:「您聽我解釋……」

  蘭姨笑著搖搖頭打斷他:「祁先生來給夏夏做司機有什麼目的我不清楚,你既然隱藏身份想必也不會輕易告訴我,所以我不多問。但是祁先生……」

  她快速噙了下嘴角的弧度,「我不相信你。」

  她說完,卻突然收起了方才軟刀子一樣的敵意,轉而輕嘆一口氣。

  「我只是個沒有背景的普通人,所以祁先生不用擔心我拆穿你,我說這些話只是以一個看著夏夏長大的阿姨的身份,拜託你……不管你是出於什麼目的,只希望你不要傷害她。」

  「夏家是我待的最後一個僱主,也是最久的一家,我看著夏夏從小長大,當她是自己半個女兒。夏家出事後,我就被賀家人遣散了,也沒能力幫夏夏什麼。現在跟你說這些,是我唯一能為她做的事了。」

  她吐了口氣,笑意盈盈,仿佛剛才的愁思是祁聿年的錯覺。

  「不過也好,你既然是大戶人家出身,應該不會缺錢。起碼不會被賀家人收買,替他們做一些出賣夏夏的事,這我就放心了。」

  祁聿年全程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低著頭靠在島台邊思緒複雜,大腦一片空白。

  愧疚、難受、自我譴責……無數情緒壓得他抬不起頭,聽到蘭姨的話眼睫輕輕動了動。

  「出賣……」祁聿年好久沒說話,聲音有些沙啞,「什麼叫出賣?」

  蘭姨拿著湯勺攪動著鍋里的湯,盯著表面的漩渦,好半晌沒有開口。

  不知是祁聿年有錢人的身份讓她起了一絲希望,還是為賀清夏的遭遇感到委屈心痛,她靜了許久,終於還是回答了祁聿年的問題。

  「你不是夏夏的第一個司機,前面還有兩個。一個是賀家派給她的,她用著不放心,沒多久就找藉口把他辭了。另一個……」

  蘭姨沉了口氣,「另一個,是夏夏自己找的,一個帶著孩子的單親媽媽。夏夏心軟,看她帶著孩子不容易就收了她,只負責開開車就行。給她上萬塊的工資,也不過就是晚上飯局結束後叫她來接自己回家,有時候一天連一趟也用不上。要是時間太晚,她都是自己打車回家的……你說,這樣好的條件,同樣是女人,她到底為什麼呢?」

  蘭姨閉了閉眼睛,每每想起那晚賀清夏拖著滿身傷痕回家,衣服被撕扯得慘不忍睹的樣子,就覺得心驚。

  「那人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賀家人用錢收買了,聽他們的話給她水裡下了藥,等醒來的時候人已經在酒店了……」

  蘭姨沒再說下去,但祁聿年全然懂了。

  那個停車場的「陳總」,賀清夏看到他時極度驚恐的表情,被他拉扯時渾身僵住,手腳冰涼的應激反應……

  他怕是這輩子都忘不了那個場景。

  祁聿年心臟發緊,擰地他呼吸不暢,只能重重地沉了下氣,試圖轉換堵住心口的那團棉花。

  蘭姨同樣心口發酸,眼眶也有些濕潤,「雖然那天沒被那個畜生得逞,但我看得出來夏夏還是受了刺激。她在我面前一直說著沒事沒事,連哭都沒有哭一下,但越這樣,我越擔心。」

  蘭姨換了口氣搖搖頭,也不想再提這些不開心的事情了。她看了眼鍋里的湯,火候正好,擰開湯壺盛了滿滿一壺給祁聿年。

  「夏夏失眠很嚴重,睡得一直不好,所以我隔三差五來給她燉湯。這道茯苓山藥排骨湯是夏夏最喜歡的,最適合你們工作壓力大的人了,祁先生回去可以當宵夜,能安神助眠。」

  蘭姨將湯壺妥帖擰好遞給祁聿年,搓了下手,表情有些猶豫。

  祁聿年接過湯壺看向她,沉聲開口:「您有話不妨直說。」

  蘭姨抿了抿唇,神情為難,「祁先生,是這樣的……我不知道夏夏已經聘請您當司機了,這次回老家正好侄子問起有沒有好工作,我就想回來跟夏夏商量一下讓他當司機的事。我侄子人很規矩正直,就是走路有點跛不能受累,所以一直沒找到合適的工作,但開車是沒問題的。」

  她頓了頓,輕聲問道:「以您的條件,想來應該不會一直給夏夏當司機……不知道您後續是怎麼打算的?老實講,我今天跟您說這些,也是想介紹一個知根知底的人給夏夏,讓她用起來能放心些,不會再出現之前那樣的事。」

  見祁聿年不說話,蘭姨也知道自己有些冒昧,微笑著說:「這個您自己決定吧,等您這邊結束了,我再跟夏夏提我侄子的事情也行……很晚了,祁先生您路上注意安全。」

  祁聿年拎著湯壺,一步一頓下了樓。開著賀清夏送給自己的車,漫無目的地在路上行駛。

  直到行至一處黑暗僻靜的死角,他才驟然回神,猛地踩下剎車。

  祁聿年癱靠在椅背上,仰頭望著車頂,久久不語。片刻之後忽然攥緊拳,狠狠捶向方向盤,喘息間將額頭重重砸了上去。

  猛烈的誤觸驚醒了喇叭,尖銳的鳴笛驟然炸響,嗚嗚地長鳴不止,在死寂的角落裡盤旋不散,刺耳的聲音幾乎要刺穿耳膜。

  祁聿年耳朵生疼,耳邊只剩下沉悶的嗡鳴,再聽不見其他任何聲響。

  他眼睛布滿血絲,心裡的怒火卻無法發泄,滾動喉結喘著粗氣,半晌後快速掏出手機撥通了江易忱的電話。

  時間臨近深夜,江易忱的電話響了兩聲,依舊快速接起。

  還不等他說話,祁聿年先開了口:「高寧市有一個叫陳總的,幫我找出來。」

  「……」

  江易忱沉默了兩秒,聽著電話那頭幾乎噴薄而出的怒氣,還是一如既往的平穩聲線:「這個姓不算少見,祁少有其他信息嗎?」

  「和夏陽集團剛結束合作,約莫四十歲上下的男人。」

  祁聿年拼命壓制著反胃,憑記憶回想著那個叫「陳總」的男人的特徵,每想一次心底的怒意就加重一分,刺激得他快要失去理智。

  「好的,我記下了,馬上著手調查。」

  「明天我就要看到。」

  江易忱一頓,平靜應聲:「好的……找到之後呢?」

  「資料發我。其他的,你不用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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