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祁聿年,你喜歡下雪天嗎
等祁聿年套好鞋,賀清夏站起身踩了踩,雙腳瞬間被暖爐包裹,舒服地像踩在浮雲上,剛才的酸痛全然消失不見。
「好舒服。」
祁聿年見她眼底笑意盈盈,看得出來她很滿意,也勾唇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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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合適嗎?」
「嗯,很合適。」賀清夏抬頭朝他甜甜地笑了下,「謝謝,我很喜歡。下個月給你漲工資,就當是幫我買鞋的謝禮。」
祁聿年一頓,喉間沉了下,輕聲開口:「我可以拒絕嗎?」
賀清夏低頭看著鞋,腳動了兩下感受著腳底的柔軟,隨口接話:「那你想要什麼,我送給你。」
「我什麼都不要。」
祁聿年將手輕輕按在賀清夏頭頂,掌心微微用力強迫她與自己對視,「我就不能,單純想送你一件禮物嗎?你就不能,單純收下它嗎?」
賀清夏微微抬頭看著他,全身感知落在頭頂,頭皮溫熱,有些發麻。
「我帶你吃家常菜,你就帶我去吃法餐。我一頓飯花兩百塊,你就要成百上千的還回來。遇到急事,寧願自己打車也不要我接送,就因為給我放了假……」
祁聿年認真看著她,語氣格外輕柔:「賀清夏,你就不能只是說聲『謝謝』,然後心安理得的接受我的好意嗎?」
夜色讓祁聿年的目光愈發沉,賀清夏睫毛微微顫動,一瞬不瞬盯著他。感覺下一秒,自己就要被他眸子裡的黑色漩渦吸進去。
心安理得……這四個怎麼寫,她都不知道。
她的人生經驗告訴她,人做事都是有目的的,沒有例外。
以物換物,以價值換價值,以人情換利益……這樣才對。這樣才適應社會規則,才是最符合人性的選擇。
就像祁聿年選擇接近自己一樣。
也像她布局設計祁聿年一樣。
自己的經歷是他生活的調劑,他的資源背景是她復仇的助力,以秘密換扶持,以傷痛換刺激。
他們相處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滿著算計,何談心安理得?
世界上她最應該心安理得接受好意的人已經不在了。
餘下的,都一樣。
賀清夏臉上突然浮起一抹笑。得體,端莊,恰到好處的弧度與分寸,客氣的疏離。
「那就請你也單純接受我的禮物吧,這樣才公平。」
祁聿年定定注視著她,聽著她明顯抗拒自己接近,卻又讓人挑不出漏洞的說辭,臉上寫滿了平靜。
半晌後,他彎腰整理好地上散落的鞋盒,食指輕勾住她的高跟鞋鞋帶,直起身微微一笑,「那我就等你的回禮了。走吧,送你回家。」
賀清夏看他恢復了往日的神情,自然地和自己並肩朝門口走去,路上還隨口問今天的活動有沒有好玩兒的事,一切與往日無恙。
但不知為何,這樣反倒讓她心裡有些愧疚。
賀清夏沉默走到車邊,看著寬敞的后座突然停住,讓祁聿年有些疑惑。
「怎麼不上車?」
她安靜幾秒,吸了吸鼻子,輕聲說道:「我能坐副駕駛嗎……有些冷,前面暖風足一點。」
祁聿年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看了眼她泛紅的鼻尖,言語有些輕微的無奈:「我說讓你在裡面等,非不聽,終於知道冷了?」
他關上后座門,打開副駕駛朝賀清夏揚了揚下巴,「快上車。」
祁聿年等她安穩坐好,關上副駕駛的門,繞到後備箱放好手提袋,快步回到了駕駛位。
等車啟動暖風的空隙,祁聿年餘光瞥見賀清夏攥了下指尖,像是想起什麼,突然俯身湊近了她。
賀清夏本能朝後一躲,脊背緊貼上身後的椅背,退無可退只能垂眸驚訝地看著他,「你幹嘛?」
「等等……」
祁聿年左手跨過她的身體,繞到自己的大衣口袋裡掏了掏,拿出一個一次性暖手寶。
「本來以為你會乖乖在室內等,用不上的。」他將暖手寶塞到她掌心,齒間輕嘖一聲,「沒想到你傻的超乎我的想像。」
他順勢拽過賀清夏身旁的安全帶,低頭邊扣邊說:「別誤會啊,這不是送你的『禮物』,等會兒用完記得還給我。」
「……」
祁聿年「禮物」兩個字咬得很重,賀清夏即使再傻也能聽出來他的陰陽怪氣。
就知道……這人怎麼這麼記仇啊!
賀清夏沒好氣地切了一下,「……誰稀罕。」
「不稀罕最好,要是被你誤會就不好了,萬一轉天直接還我台取暖器,我還不知道怎麼處理,擺在家裡添麻煩。」
「……」
賀清夏深呼吸一口氣,奈何她平時太過體面,實在想不出什麼罵人話,只能憋著強忍了下來。
剛才一瞬間的愧疚煙消雲散,只剩下滿腔的勝負欲。
就不信了,這份人情她非得還給他不可!
也許是習慣了壓抑情緒,賀清夏的脾氣沒停留太久就平復了。
她轉頭看著窗外的雪景發呆,不知道在想什麼。
半晌後突然鬼使神差地問了句:「祁聿年,你喜歡下雪天嗎?」
地面濕滑,祁聿年的車開的穩且慢,專注盯著前方沒有轉頭看她。
車內靜得只剩暖風氣流聲。
不知過了多久,才傳來他低沉乾脆的聲音:「不喜歡。」
賀清夏映照在窗戶上的表情微怔,握著暖手寶的指尖緊了緊,輕聲問道:「為什麼?」
「我對下雪天沒什麼好印象……又冷又濕,讓人心情很差。」
「是嗎……」
賀清夏安靜了很久,呆呆看著窗外,好半晌才重新開口:「我很喜歡下雪天呢。」
祁聿年沒有接話,賀清夏也沒有再說話,兩人默契地保持著一種窒息又莫名的沉默。
今天活動很累,暖風舒服打在賀清夏身上,讓她卸下一身疲憊,困意也漸漸襲來。
等祁聿年穩穩將車開到她家樓下時,她已經靠在椅背上睡著了。
祁聿年緊捏著方向盤,白皙的手背青筋浮起,卻沒有叫醒她。
他薄唇緊抿,呼出一聲沉重的鼻息,抬手幫她攏了攏大衣外套,又慢慢放平了一點座椅。
賀清夏似乎睡得很不安穩,眉頭微微蹙著,睡覺也不放鬆。
祁聿年指尖整理了下她額前的碎發,又輕輕勾掉落在她睫毛尖上的一根髮絲,像是強迫症般掃除一切會影響她睡眠的因素。
看著她安靜的睡顏,片刻後才淺笑一聲。
「說你傻還不服氣……下雪天有什麼可喜歡的,還沒被凍夠嗎。」
換成其他任何人,被罰跪在雪地里受凍挨餓一整晚,怕是再也不會喜歡這種日子。
也只有賀清夏,會上趕著迎上去,傻得讓人生氣。
方才在酒店花園裡,賀清夏仰頭安靜看雪的模樣,與七年前她獨自跪在賀家花園仰頭髮呆的身影,在祁聿年腦海里漸漸重合。
回憶的大手毫不留情地緊捏著他的心臟,讓他心口又緊又澀。
「我很抱歉……」
抱歉七年前只給了你一杯牛奶。
也抱歉在這七年裡什麼都沒有做,對你只有窺探。
但這些話,也只有趁她聽不見的時候他才敢說,當著她的面,每次都找不到機會,也說不出口。
口袋裡的手機微微震動,祁聿年回過神拿出,是於晉的電話。
他按掉電話,轉而發了條消息給他:【不方便,打字說。】
於晉的消息回得很快:【陳軍的信息調查好了。萬幸,你擔心的問題不存在。他有灰色人脈,但只不過是些打架鬥毆的小角色,很好解決……恭喜。】
祁聿年輕輕闔眼,心底的大石頭落了地。
祁聿年:【效率很高,不愧是於少。】
於晉:【少來這套。我只有一個條件,這件事我來解決,你不要插手。】
祁聿年沉思片刻,指尖敲下一行字:【混混交給你,陳軍我來辦。】
手機另一頭的於晉嘆了口氣,卻也知道拗不過他,只好答應:【可以,需要幫忙直接開口,別再措辭那麼久。】
祁聿年勾唇一笑:【謝了。】
於晉:【少廢話,想拿資料就請我喝酒!】
安靜的車廂除了賀清夏輕淺的呼吸,只剩下祁聿年手指快速敲擊屏幕的聲音。
祁聿年費力維持的安靜沒保持多久,突然就被一陣尖銳刺耳的電話鈴聲打破。
賀清夏幾乎是下一秒猛地彈起睜開眼睛,快速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看清來電後吐了口氣接起。
「夏夏,是爸爸,沒打擾你吧?」
賀清夏揉了揉眉心,努力讓聲音保持平靜:「嗯,這麼晚了您還沒休息嗎?」
「爸爸還有些公務要處理,最近事情很多,你又幫家裡接下了王董的合作,這麼大的事情爸爸總得要幫你鋪好路把把關才行。」
賀清夏闔眸,掩蓋住眼底的疲憊與煩躁,輕聲回答:「您不要太辛苦了,這麼晚打電話過來有事嗎?」
賀宏勝抿了口茶,開口滿是小心翼翼:「夏夏,上次來家裡吃飯鬧得不愉快,爸爸已經嚴厲罵過你哥哥了,你別生氣。這周末有空嗎?來家裡吃晚飯吧,給哥哥一次道歉的機會,你曹阿姨也會親自下廚做你愛吃的菜,大家都是一家人,沒有隔夜仇,有什麼話坐下說開就好了。」
賀清夏滾了下溢滿酸澀苦水的喉嚨,閉了閉眼睛咽下反胃,低聲應道:「您言重了……好,我周末回家吃飯。」
賀宏勝聽她答應,聲音明顯放鬆了許多:「好,那你早點休息,爸爸繼續忙了,我們周末見。」
賀清夏掛掉電話,看了眼左上角的時間,溢出一絲冷笑。
凌晨一點鐘,收到來自爸爸的關心,真是好及時。
賀清夏頭痛欲裂,她本就睡眠不好,現在因為這通電話變得愈發神經衰弱。
她弓起身子單手撐頭緩了好半天,半晌後將垂下的頭髮向後一攏,起身疲憊地跟祁聿年道別:「我上去了,你下班吧。」
賀清夏剛搭上門把手,胳膊突然被用力一拽,身體不受控地向後轉,整個人落入祁聿年溫暖又熟悉的懷抱。
她好半天沒反應過來,不敢問,也不敢動,渾身僵硬地被祁聿年抱在懷裡,鼻尖的木質香氣拼了命的往鼻腔里鑽。
祁聿年臉頰貼在她柔軟的髮絲上蹭了蹭,動作輕柔像極了在擼貓,溫熱的呼吸盡數噴灑在賀清夏發間,極盡繾綣曖昧。
「晚安,賀清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