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你越界了,祁先生
賀清夏一大早出門,直到天色完全黑透才徹底結束忙碌。
廖芝身為家委會主席,身份也貴重,不能像彩排時一樣和賀清夏一起處理瑣事,所以今天正式活動只有賀清夏一個人把控進程。
即便廖芝一開始便強烈要求賀清夏單純坐下看演出,但賀清夏總有些不放心,還是堅持親力親為駐守後台。
一邊安撫緊張粘人的小朋友,一邊協調監督活動流程,忙得腳不沾地。
廖芝看在眼裡滿是歉意,但自己也忙著應酬賓客,抽不開身與賀清夏閒聊,只能趁著交際晚宴介紹各式各樣的人脈資源給賀清夏認識,以此作為感謝。
等賀清夏送走最後一位賓客,和廖芝道別後,整個人已經渾身酸痛,累得腰都要直不起來了。
以往活動都沒這麼累過,這次不光要應付大人,還要應付小朋友,精力消耗簡直呈指數級上升。
她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酒店大堂,跌坐在沙發上,微微依靠著扶手支撐疲軟的身體,拿出手機給祁聿年打電話。
「活動結束了吧,我看家長們已經陸續散了。」
賀清夏一愣,問道:「你已經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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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在酒店門口等你,出來吧。」
「好……」
賀清夏撐起身體,控制不住發出一聲疲憊的悶哼。雖然很小聲,但還是讓祁聿年握著手機的指尖緊了緊。
他快速下車大步朝裡面走去,沒走兩步就看到了一席白裙,步履沉重的賀清夏。
「今天很累嗎?」
祁聿年不由自主蹙起眉,等走到她身邊大衣也順勢罩了上去,裹緊了賀清夏。
賀清夏累到力竭,也沒精力跟他玩推拉遊戲,任由他擺布,抬手揉了下眉心,「嗯,我想回家睡覺。」
「好,我送你回去。」
祁聿年腳步頓了下,看賀清夏搖搖晃晃幾乎走不穩的狀態,低頭直接牽起了她的手。
柔潤無骨的左手被他攥在手心,小巧得可以完全包進他掌心裡,厚實的溫熱驅散了指尖的微涼,讓賀清夏呼吸一滯。
「你知道自己隨時快要倒了嗎?」
祁聿年語氣里滿是擔心的焦躁,和對她把自己折騰成這樣的慍怒,開口語氣都嚴厲了起來:「這麼大的活動,沒有工作人員嗎?你是賓客,何必把自己折騰成這樣。」
賀清夏沉默了幾秒,輕聲說道:「這個活動對我朋友很重要,我經常處理這些事情,沒什麼的。」
「快要暈倒了,這叫沒什麼?」
祁聿年怒氣加重,聲音也大了幾分,「賀清夏,如果你做事的方式是舉辦一場活動就親力親為掏空精力,不會借力,不懂變通,不敢用人,那峰會籌辦的項目一點都不適合你,乾脆讓賢怎麼樣?」
祁聿年被她毫不在意身體的模樣激得氣血上涌,關心則亂之下口不擇言,幾乎是順著刻進骨子裡的思維慣性衝口而出。
話音未落他自己先猛地一愣,滔天的後悔與自責瞬間壓過了方才的怒氣,一瞬間驚覺,這句話完全加劇了自己暴露的風險。
這句話不該由一個「司機」說,也不能對賀清夏說。
可這轉瞬即逝的破綻,還是被賀清夏分毫不差地捕捉到了。
她臉上的疲憊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祁聿年從未見過的、徹骨的冰冷與疏離。
不是平日裡帶著分寸感的禮貌客氣,是不帶一絲溫度的、全然的拒人千里。
這種話曹佩珍可以說,賀新榮可以說,自己的親生父親可以說,甚至於廖芝都可以說……
唯獨祁聿年不可以。
他明明知道她對這件事的重視,明明知道這次峰會對她的意義,怎麼能和賀家那些人站在一起,說出「讓賢」兩個字。
「你越界了,祁先生。」
賀清夏快速抽出自己的手,從言語到身體全然一副抗拒姿態。
「你只是我的司機,請你做好自己的本分,不要評價或者插手我的決定和做事方式。」
賀清夏轉身要走,被祁聿年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手腕。
他沉了口氣,剛才一時的情緒上頭,因為她的反應迅速冷卻,轉為差點暴露的緊張與慌亂。
祁聿年極快時間內整理好措辭,態度和語氣都軟了下來,開口能聽出幾分焦急:「對不起,我剛才說錯了話,是我的錯。你明明完成的很好,我卻這麼評價你的付出,是我做錯了。」
祁聿年的道歉步步緊逼,速度之快讓賀清夏的怒意沒了繼續發酵的餘地,緊繃的下頜線微微鬆了一下。
他滾動了下喉結,連尾音都有些顫,「剛才在門口等你,聽到很多家長和孩子都在夸這次活動做得好,我替你高興。但是看到你累成這樣,一時間就什麼都顧不上了……對不起。」
他闔眼蓋住眼底的慌亂,卻藏不住臉上的自責,攥著她的手愈發緊。
「我比誰都清楚峰會項目對你的意義,卻口不擇言說出這樣的話,簡直是昏了頭,對不起賀清夏……真的對不起。」
賀清夏被祁聿年緊緊牽住釘在原地,被迫聽完了他態度誠懇又認真的道歉,剛才的冷漠疏離也收起了幾分,但還是冷著一張臉扭頭看向別處,不願與他對視。
祁聿年手掌下移攥緊她的手,像是生怕她突然跑掉。兩個人就這樣一動不動站在酒店門口,只有掌心交疊的溫度,安靜得發燙。
過了許久,祁聿年還是沒有要放手或者移動的意思,賀清夏只能低聲擠出一句回應:「……下不為例。」
祁聿年瞬間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垂頭看她,小聲試探:「那你心情有好點嗎?」
「……」
祁聿年緊了緊手心,柔聲說道:「我知道你肯定不會馬上消氣,這件事是我做錯了,而且是大錯特錯!這麼嚴重的錯誤,你肯定不會輕易原諒我。我都認,賀清夏。」
他抿了抿唇,聲音因為緊張都有些乾澀,「賀清夏,我不光當你是老闆,還是很重要的朋友,真的不想我們兩個因為這件事有嫌隙……你可以不急著消氣,但能不能不要把它存在心裡?」
賀清夏閉了閉眼睛,對他死纏爛打的樣子無語至極,轉頭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我有這么小氣嗎?你以為我跟你一樣小心眼又記仇嗎?」
祁聿年朝她微微一笑,使勁搖搖頭,「當然沒有!」
他歪著腦袋低頭看她,輕聲說道:「所以啊,你原諒我一次,我原諒你一次,我們算是扯平了,怎麼樣?」
見賀清夏沉默,他又不放心地補了一句:「上次你惹我生氣,我第二天就馬上原諒你了,你不是最講究公平的嗎?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也原諒我好嗎?」
賀清夏被他目光灼灼盯得渾身不自在,不耐煩地揮開他的手,沒好氣地說道:「知道了知道了,到底要說多少次啊!我都說了沒這么小氣了。」
她轉身朝車子走去,邊走邊對寸步不離跟在自己身後的祁聿年抱怨:「本來累了一天就困得要命,還要被迫聽你一大堆廢話,我請你來是為了氣我的嗎?」
祁聿年委屈巴巴地「哦」了一聲,「那你等下上車先睡一下,等到了我叫你。」
祁聿年衝上前先一步拉開副駕駛的門,一言不發、滿眼希冀地盯著賀清夏。
賀清夏嘆了口氣,越過他坐上副駕駛,剛才的困意也因為這場插曲煙消雲散。
「你明天還有安排嗎?」
「沒了。」
「那你明天打算幹什麼?」
賀清夏抬手揉著太陽穴,「在家睡覺。」
「哦。」祁聿年點點頭,「蘭姨還在你家嗎?」
「回她兒子家了。」
祁聿年心下一緊。
先是侄子,又是兒子……蘭姨家裡男丁怎麼這麼多啊。
要是賀清夏向蘭姨告狀,蘭姨一氣之下拆穿自己,推家裡男丁上位,那他不就失業了?
賀清夏被他這麼一折騰,氣也消了一大半,靠在椅背上低聲說道:「我這兩天都沒安排,會在家裡補覺……周天你來接我,我要去賀家老宅吃飯。」
聽賀清夏主動提出對自己的工作安排,祁聿年徹底放鬆下來。
幸好幸好,她應該沒有要開除自己的念頭。
祁聿年對自己剛才的口不擇言後悔不已,恨不得捶爆自己的腦袋。賀清夏剛才的反應是真的動了氣,她生氣的樣子比他預料中還要嚇人。
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害怕。
小小的賀清夏,發起火來氣勢完全不輸自家哥哥,竟然讓他感覺有些……性感。
祁聿年被自己的念頭嚇了一跳,滾動了下喉結正襟危坐,連目光都不敢偏移一下。
兩人不尷不尬地到達賀清夏家樓下,祁聿年隨她一起下了車,叫住要走的賀清夏,從後備箱拿出一個巨大的購物袋遞給她。
賀清夏抱著袋子被這個分量嚇了一跳,雖然不算沉,但體積驚人。
「這是什麼?」
「禮物。」祁聿年看著她驚訝的表情,忍不住輕笑一下,「本來是買來和你玩回禮遊戲的,沒想到你只收了一份就結束了。」
賀清夏人都傻了。
祁聿年這個人,比她想像的還要記仇小心眼。
竟然買了這麼多準備和自己展開長期拉鋸戰……簡直是瘋了。
「我們未來兩天都不能見面,這些禮物你慢慢拆,放鬆心情打發時間。」
祁聿年微笑著摸了摸她的腦袋,「晚安,賀清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