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我好像,對你有私心了
空曠的大堂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兩人交纏的呼吸聲。
賀清夏身上淡淡的玫瑰沐浴露氣息,絲絲縷縷地鑽進祁聿年的鼻腔,溫熱的呼吸掃過他的下頜線,癢得他指尖都在發麻。
祁聿年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垂眸就能撞進她含笑的眼底。
那雙總是覆著一層薄冰的眼睛,此刻眼角微彎,裡面盛著細碎的光,狡黠又勾人,看得他心跳快得幾乎要撞碎肋骨。
千頭萬緒的情緒翻湧上來,全是過往那些不受控的心動瞬間。
高爾夫球場那個猝不及防的吻,她柔軟的唇瓣貼上來的時候,他腦子裡一片空白,連呼吸都忘了,只有瘋狂叫囂的心跳。
賀家老宅那個帶著委屈的擁抱,她把臉埋在他的胸口的時候,他只想將她摟得更緊一些。
還有昨天看恐怖片時,她反手扣住他的手,十指相扣的溫度,燙得他一整晚都沒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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樁樁件件,怎麼會沒有感覺?
他何止是感受到了,他甚至因為這些瞬間,翻來覆去地琢磨了無數個日夜,一會兒欣喜若狂,一會兒患得患失,一顆心臟被她攪得翻天覆地。
可這些洶湧的情緒,到了嘴邊,卻只化作一句磕磕絆絆的回答:「......我不知道。」
賀清夏看著他手足無措的樣子,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心裡那點因為他白天疏離而生的悶意,竟不知不覺散了大半。
賀清夏又往前湊了半步,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幾乎要貼在一起。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濃密的眼睫輕輕顫抖,眼底藏不住的緊張,腳步卻像釘在原地,沒有半分退縮。
「那就是了。」她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點笑意,像在逗一隻炸毛的大型犬,「所以這一切都是你想多了。」
賀清夏靜靜看了他幾秒,微笑著重新拉開兩人的距離,方才的曖昧瞬間煙消雲散。
「如果我對你有私心,真的存心勾引你,那我做的事會比現在更明顯。」
她姿態坦然,目光平直望向祁聿年,眼裡滿是雲淡風輕。
「就像我之前對你說的,我不相信緣分,只相信命運在我手。想要的東西,想要的人,我會直接出擊得到手......猜來猜去的曖昧把戲,我不喜歡,也不屑玩。」
祁聿年定定望著她,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賀清夏以為他仍有顧慮,索性沉下心,將話說得更直白了些。
「我換種更清楚的說法好了......」
她收起笑意,一字一頓,認真得近乎冷硬:「我沒有和任何人組建親密關係、組成家庭的打算。以前沒有,現在沒有,未來更不會有。所以,你不用擔心我會對你產生什麼不切實際的想法。」
她抿了抿唇,將兩人的關係重新拉回楚河漢界:「以前的行為讓你產生誤解,我向你道歉,以後不會了......我會儘快結束這裡的事情,放你自由。」
祁聿年垂在身側的手驟然攥緊,指節捏得發白,連呼吸都染上一層澀意。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一對上賀清夏那副全然不在意的神情,所有翻湧的情緒便死死堵在喉嚨。
只剩滿心委屈。
「或者……」
賀清夏注視著他的沉默,氣息微沉,指尖無意識攥緊了垂在身側的衣擺。
「你想現在離職嗎?」
祁聿年薄唇緊抿,半晌後才低聲開口,聲音沙啞:「我今天來找你,其實……」
他抬眸看向神色平靜的賀清夏,忽然輕輕一笑,掩去眼底所有翻湧:「沒什麼。我今天因為私事曠工,怕你生氣,特意來跟你說明情況,你不介意就好。」
祁聿年抬手看了眼時間,輕聲道:「很晚了,回去休息吧。」
賀清夏暗暗鬆了口氣,簡單道別後,幾乎是逃也似的轉身。
可剛走兩步,身後便傳來祁聿年的聲音。
「賀清夏。」
她回頭,撞進他重新揚起的笑意里。
那笑很淺,卻帶著一股不羈的桀驁,明明眼底還壓著未散的澀意,唇角卻揚得又野又倔,偏要在她面前亮出最後一點鋒芒。
不服,不甘,也不認輸。
「可是怎麼辦呢……」
他望著她,一字一頓,清晰而鄭重。
「我好像,對你有私心了。」
……
賀清夏輾轉反側到後半夜,看著窗外的瓢潑大雨被吵得睡不著。
她嘆了口氣,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濕漉漉的夜色發呆。
今晚那些話,好像真的有點傷他自尊了……
祁聿年記仇、不服輸,以他的性子,也難怪會說出那句話。
真心倒是沒感受到,但針鋒相對的倔強,她卻十成十接收到了。
私心嗎……
賀清夏一瞬間有些恍惚。
從決定引他入局的那一刻,就是有的。
但也僅停留在利用二字罷了。
可被祁聿年這麼一提醒,她終於不得不正視自己那些越界的舉動。
那些不受控的靠近,那些下意識的依賴,究竟是迫於無奈的選擇,還是……藏了別的私心。
她竟一時開始分不清了。
半晌,賀清夏忽然低笑出聲,只覺此刻的糾結荒唐又可笑。
「真是笑話……我怎麼可能喜歡他。」
她拿起手機,猶豫片刻熟練地撥出了一個未保存的號碼。
聽筒里傳來幾聲輕響,對面傳來一道溫潤柔和的聲音:「夏夏……」
「小姨,你最近還好嗎?」
夏清沅輕聲應了下,嗓音溫柔又知性:「你那邊是深夜吧,這麼晚打電話過來,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
「沒有。」賀清夏輕輕笑了笑,「就是想你了,沒打擾到你吧?」
「不打擾,我們剛起床吃早餐。」
夏清沅側頭,迎上身旁愛人落下的輕吻,對著電話繼續道:「夏夏,要是太辛苦,就早點過來吧,其他的……都算了。小姨這邊已經安穩了,你過來,我們好好過日子。」
賀清夏將臉頰放在膝蓋上,長長吐出一口氣,聽著對面的話卸下一身防備,聲音格外柔軟:「不辛苦,我快要拿到媽媽的骨灰了,小姨你再等等。」
電話那頭沉默許久,終於帶著歉意開口:「對不起,夏夏……是小姨沒用,讓你一個人扛這麼多。」
「別這麼說。」賀清夏輕聲打斷,「這都是我自己的選擇。」
她頓了頓,低聲問:「那個男人……對你好嗎?」
「嗯,很好。」夏清沅望向不遠處正在煮咖啡的身影,眼底柔和,「他快要退休了,我會讓他儘快幫你辦好新身份和移民手續。等這邊的事一結束,你就過來。」
賀清夏握著手機的指尖微微收緊,垂眸看著窗玻璃上被雨水暈開的光影,心底那點剛冒頭的迷茫,瞬間被翻湧的過往狠狠壓了下去。
夏家倒台那年,小姨還在紐西蘭留學。
一夜之間,從人人艷羨的豪門千金,淪為連一張穩定簽證都拿不到的「無籍者」。東躲西藏,一天恨不得打三份工,只為了湊夠房租和學費。
甚至沒有時間,為至親至愛的離世傷心。
後來她好不容易瞞著賀家人,偷偷回到高寧,看到的卻是瘋瘋癲癲、日漸消沉的自己。
那時的她們,連自保都難。
直到那個紐西蘭移民局的男人出現。
他比小姨大近二十歲,最初看中她的容貌,後來動了真心。
小姨沒有選擇,為了能給兩人一個安穩的容身之處,為了讓她能活下去、有機會復仇,最終答應了那場沒有愛情的婚姻。
這十年,她步步為營,在賀家忍辱負重,復仇的路從來不是為了自己一個人走。
她怎麼敢有私心?
怎麼敢因為一點曖昧、一點心動,就停下腳步?
賀清夏閉了閉眼,將臉埋進膝蓋,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疲憊:「小姨,你放心,等我處理好這邊的事,就去紐西蘭找你。」
於她而言,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護好唯一的親人,比什麼都重要。
至於祁聿年……
他那句「我好像對你有私心了」,像一顆石子投進心湖,漾開層層漣漪,可再大的波瀾,終究也要沉底。
他是她計劃里的一枚棋,是她扳倒賀家最有力的助力。
僅此而已。
那些不該有的、越界的念想,從一開始,就不該存在。
賀清夏深吸一口氣,掛斷電話,將手機扔到一旁,重新躺回床上。
窗外大雨未停,雨點敲打著玻璃,發出細碎而沉悶的聲響。
她翻了個身,閉上眼,強迫自己不去想那句帶著桀驁的告白。
收心。
專注復仇。
四個字,像一道沉重的枷鎖,重新扣緊她那顆險些飄忽不定的心。
無論祁聿年的私心是真是假,都讓它留在那個空曠的大堂里吧。
讓這場雨,將一切痕跡都沖刷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