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惡齒團 二
第117章 惡齒團 二
「惡齒團。」
艾倫把自己的妹妹拉到了身後。
然後，極其小聲地向諾亞說道：「衰朽王手下的軍隊。」
但那些停駐下來的豺狼人在包圍圈成型之後，並沒有立即發起進攻。
緊接著，它們紛紛向後退開，皮靴踩在碎石地面上發出雜亂的聲響，讓出了一條狹窄的通道。
一個灰皮獸人從它們的後面走了出來。
他的身材同樣高大，身上也帶著龍類的痕跡。
那些痕跡並非如貴族般經過精心修飾，而是野蠻地生長著。
而除了鱗片和豎瞳之外，他的額角兩側還長著粗短的犄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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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倫走了上去。
他還沒有得到諾亞的確切回答。
關於他到底願不願意做這裡的統治者。
也許是紅龍為數不多的謹慎？
艾倫覺得或許是這樣。
龍類都是傲慢的生物，但傲慢不等於愚蠢。
在沒有摸清狀況之前，對方大概不會輕易開口了，更不會願意在沒搞清楚利害關係的情況下就跟衰朽王的軍隊起什么正面衝突。
「科拉格大人。」
「你知道的，治安官。」
灰皮獸人咧嘴笑了笑，露出交錯的犬齒，下顎的兩顆尤為粗長，「老規矩，你們交稅的時候到了。」
艾倫的臉色難看起來。
惡齒團在這片區域遊蕩的時間並不算短，所謂的「稅」到底是什麼，在場的人心裡都清楚。
「另外，我正在尋找兩條紅色的傢伙。」
科拉格的視線掃視著整個小鎮。
「告訴我，他們在哪裡？」
艾倫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但他的臉上沒有露出任何破綻。
「紅色？」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搖了搖頭，「我這裡沒有見過這樣的人。」
科拉格盯著他，沉默了兩秒。
「你說謊了，治安官。」
他的嘴唇翻起來，「我們在路上碰見了幾個他的熟人。他們說那兩條紅龍往你們這邊來了。」
說到這裡，科拉格的表情突然一滯。
那道熟悉的意念如同寒流般掠過腦海。
獸人眨了眨眼。
【收到，陛下。】
他咧開了嘴。
「很好，找到了。」
獸人指向對方，「開火。」
那些豺狼人抬起槍管，扣下扳機，子彈從槍膛中彈出，在空氣里劃出尖嘯。
事情的發展過於突然。
「莉亞！」
艾倫驚恐地大喊著，他現在最悔恨的事情就是將妹妹留在了那裡。
豺狼人抬起槍管的動作在莉亞的視野里被拉得很長。
槍口的火光。
子彈從槍膛中彈出的那個瞬間，在空氣中撕開的氣流。
那一道道肉眼看不見的線條，卻在她的腦海中勾勒出清晰的、致命的軌跡。
還有哥哥嘶喊著她名字的聲音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她還有好多話沒跟艾倫說。
比如她昨天晚上夢到了父親。比如她不怪他，從來都不怪他。
另外，不知道為什麼。
她還想到那天的辮子她其實可以編得更好看一點，如果她膽子夠大的話，她本來是想在上面系一條和茜相配的絲帶。
白色的，或者黑色的都可以。
「現在就放棄是不是有點太早了。」
她被龍翼展開時帶起的灼熱氣浪吞沒。
空氣在那一瞬間被加熱到幾乎要灼傷皮膚的程度，猛烈的氣流向四面八方推開，她的頭髮被吹得向後飛舞，裙擺緊貼在腿上，整個人往後退了兩步。
莉亞艱難地抬起頭，看見那緋紅色的長髮正被迎面的氣流裹挾著向後飛揚。
就像她們第一次見面那樣。
那少女，就站在她和那些飛馳而來的死亡之間。
（這裡要特地說一下，茜不是特意去救人的，而是她原本就差不多站在這個位置上，順手而已。）
細密的鱗片從她嫩白、柔軟的皮膚下浮現。
那過程並不猙獰。
沒有撕裂的傷口，湧出的血液，只是如同水面上漣漪擴散般的節奏。
鱗片一片接一片地從毛孔和紋理之間翻湧而出，覆蓋住她纖細的手腕、修長的脖頸、
還有那張被熱浪吹得微微眯起眼睛的臉頰。
每一片鱗都與她的翼膜一樣。
呈現出一種介於火焰與鮮血之間的質感。
光線從它背後透過來，在緋紅的底色上蜿蜒、分叉、交匯。
而那些原本會將她整個人吞沒的、死亡的金屬全部被那對翼膜截住了。
金屬彈頭的動能被那層看似脆弱的膜體以某種不可思議的方式吸收、分散，衝擊的力道讓翼膜表面盪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而彈頭本身則在接觸的一剎那被彈開，翻滾著飛向四面八方。
她只是站在那裡，就擋住了所有朝向莉亞的死亡。
那龍的確兇惡、威嚴、令人戰慄。
但在莉亞的眼中，那更像是她小時候在舊世界的畫冊里看到的，那些站在聖殿廢墟前的石雕天使張開了被時光磨損的羽翼。
擋在被守護者和一切災厄之間。
熱浪從茜身上蒸騰而起。
巨龍之血在她的血管里翻湧、迴響。
她的身體在那一瞬間成為了某種燃燒的容器，血液在血管中奔涌的速度快到了足以讓她的皮膚表面泛起一層淡淡的紅光。
她的兩隻腳離開地面。
靴底重重踐踏在豺狼人的臉上，堅硬的橡膠和皮革碾過鼻樑骨時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那生物的頭顱被這一腳的力量踩得向後仰去，整個上半身失去平衡砸在碎石地面上。
而茜借著這一踏的反作用力擰腰轉身。
鮮血甚至還沒來得及湧出就被緊隨而至的第二擊裹挾的氣浪吹散。
熱量的蒸汽從她裸露的脖頸與手腕處升騰而起。
原本纖細白皙的五指被湧出的力量重新鍛造，指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前延伸、硬化、彎曲，尖端拉出紅色的弧光。
尖銳的爪刃瞬間扯碎了另一個豺狼人的腦袋。
同樣的，也就在那一瞬間。
那些煙塵還沒來得及重新聚攏之時，就被從裡面猛然甩出的另一道紅色的弧線斬斷。
漆黑棘刺環繞的尾尖在半空中彎曲、翻卷。
把全部的衝擊力毫無保留地灌進了豺狼人的胸腔。
那塊區域像是被一顆看不見的炮彈擊中了一樣坍塌下去。
胸甲和肋骨一起向內凹陷，伴隨著一連串骨頭碎裂的脆響，慘白的斷骨從皮肉之間刺穿出來。
它甚至沒有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就已經被那股沛然巨力裹挾著倒飛了出去。
碎石和鋼筋像瀑布一樣傾瀉，砸落在它已經軟成一團爛泥的身軀上。
諾亞的瞳孔開始以某種不受人類生理控制的幅度擴張，黑色的虹膜被從中心撕裂、撐開，猩紅色的光從裂隙中滲透出來，逐漸吞沒了原本屬於人類的色彩。
肌肉在那層薄薄的織物下緩慢隆起又舒張，像是粗壯的纜繩在絞盤上被一寸寸拉緊。
和茜截然不同，卻同樣兇猛。
如果說茜的顯現是一團驟然燃起的烈焰，明亮、灼目、又帶著特有的鋒利與輕盈，那麼諾亞就像是拖曳著晨星的黑洞。
那對更加巨大、粗壯的龍翼用力往兩側一張，裹挾著塵土與熱浪的空氣被硬生生推開，形成一片短暫的真空地帶。
煙塵在翼展的邊緣被切割，分成兩股渾濁的氣流分別向左右翻湧，站在周圍的人都感到一陣熱風撲面，夾雜著硫磺的味道。
那蜿蜓，龐大的全貌終於從朦朧的幻影中顯露出來。
修長的脖頸上覆蓋著層層迭迭的紅黑色鱗片，靠近咽喉處的鱗片顏色稍淺，呈現出一種灼紅色，高溫的吐息在那裡醞釀、蓄積，透過鱗片縫隙隱約可以看到下面涌動著的熔岩般的光芒。
而越往背部延伸，顏色就越深，最終在脊線的棘刺上匯聚成純粹的漆黑。
就像是被煅燒過的鋼鐵在冷卻之前所呈現出的最後一種色彩。
熾熱，卻又帶著死亡將至的冷意。
熱浪在他鱗片的表面滾動、升騰。
他並不咆哮。
但惡意和那些恐懼卻在燃燒、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