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兄妹
第122章 兄妹
她的哥哥一般會將這種事情稱之為「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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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陰影中刺出。
灼熱、明亮、鋒利而又致命。
結合了龍的蠻力和刺客技巧的致命一擊。
九劍的「影手」學派。
賦予了她超越常理的突進軌跡與破防能力,讓她能沿著陰影潛行而至,又能在出手瞬間將殺傷凝聚於刀鋒一點。
衰朽王的血從那破裂的咒文缺口與撕開的鱗皮縫隙中噴涌而出,沿著撕裂的肌肉向四周擴散。
帶著這頭老龍體內積蓄多年的的金屬鏽味。
維薩隆憤怒地反擊,巨大的軀體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反擊,挾裹著能擊碎城牆的沛然力量。
茜並不害怕和對方的廝殺。
她只是有些遺憾沒能殺死對方。
不過,那一點遺憾轉瞬即逝。
其餘的目的已經達到。
足夠了。
剩下的,交給哥哥。
渾身浴血的紅龍沒有錯失這個機會。
諾亞撞向維薩隆因為咆哮而張開的下顎,用整個身軀的重量化作一擊。
這一撞毫無技巧可言,是純粹的、野獸般的爆發。
在維薩隆咬住他的同時,刺入了老龍的下顎。
滾燙的龍血從兩處貫穿傷口中噴涌而出,混在一起。
兩股巨大的力量在碰撞點上擠壓、對抗。
將對方打飛出去。
而諾亞則在泥濘的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碎石和塵土向兩側翻卷。
他看上去就像是一頭剛從血池中爬出來的野獸,渾身沒有一處是完好的,之前被偷襲留下的傷口在這一次角力中再次崩裂,鱗片翻卷,皮開肉綻。
這副模樣讓他看起來狼狽不堪,任何一頭龍在承受如此沉重的傷勢後都應該倒下,至少也該露出疲態。
但那雙猩紅色的豎瞳卻還在病態,持續地燃燒著。
茜看得分明。
只有她這個做妹妹的才能如此清晰地感知到。
從他們的血脈與靈魂的聯繫當中,那些彼此憎恨又彼此依賴的過往。
那根本就不是什麼憤怒或者痛苦。
在傷痛與死亡的邊緣才能被點燃的,病態的戰慄。
只是在興奮和喜悅著罷了。
她嘆了口氣。
事實上,從一開始,她就可以選擇立刻現身,和自己的哥哥並肩作戰,二對一地對付那條盤踞此地多年的老龍。
以她和諾亞之間那種近平心靈感應的默契,聯手對抗維薩隆未必沒有勝算。
但當時的情況是,諾亞剛被維薩隆偷襲,那些由蠻力造成的傷勢看起來斑斕而慘烈,鮮血浸透了他的鱗片,讓他在泥濘中翻滾、掙扎。
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痛苦的嘶吼和從傷口中噴出的滾燙蒸汽。任何目睹這一幕的旁觀者都會認為,這頭年輕的紅龍已經命懸一線了。
可茜卻透過他們之間那份獨有的、源自血脈與靈魂的羈絆,從哥哥的身上,無比清晰地感受到了燃燒著的、幾乎要將他自身都焚毀殆盡的狂喜。
他正沉浸在這場完全不對等的死斗中,貪婪地啜飲著危險本身。
所以,茜明白,那時候的她若是貿然加入,非但不會得到感謝,反而會打斷哥哥的「雅興」。
或許,對方還會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說些什麼「你太多事了」之類的混帳話。
她只好一邊在內心深處狠狠地腹誹著自己這個戰鬥瘋子般的哥哥,是遲早要把自己玩死的蠢貨。
一邊將注意力轉向那些在周圍蠢蠢欲動、試圖趁火打劫的豺狼人。
這些鼠輩們以為能在兩頭龍互相撕咬的時候撈到些好處,而茜就用她的刀鋒和法術,一個個地糾正了他們的妄想。
與此同時,她的神經始終緊繃著,大部分感知都留在觀察遠處那場完全不對等的戰局上。
思緒拉回眼前,看著諾亞那副意猶未盡又渾身是傷的模樣,茜忍不住開口,語氣中是滿滿的嫌棄。
「真是的,到最後還是要麻煩你的妹妹來救場。你就不能偶爾讓別人省點心嗎?」
「十分感謝我可愛的妹妹大人。」
諾亞頸側的鱗片微微翕張,「不愧是我家最能幹的茜。」
「少來。」
茜被他這副模樣弄得一陣惡寒,別過了臉,「下次我可不會再救你了。
他們看向遠處同樣在喘息、調整狀態的維薩隆。
茜的這次偷襲,是早就決定好的事情。
甚至從維薩隆第一次出現在這片土地上的時候,她就已經在盤算著這一擊了。
這頭老龍足夠年長,也足夠狡猾。
正因如此,他的判斷和戰鬥經驗反而讓他出現了致命的誤判。
龍,尤其是紅龍,都是出了名的極端自私的生物。
即便是共享同一個巢穴、同一位母親的兄弟姐妹,在離巢之後也會迅速成為爭奪領地與獵物的死敵。
合作,對於天性孤高的紅龍而言,幾乎是不可想像的事情。
但維薩降沒有想到的是,他面前的這對兄妹,關係遠比任何同類都要扭曲和病態。
即便比任何人都必然和深刻地仇恨著彼此。
他們可以互相傷害、背叛,彼此折磨到體無完膚,但唯獨不能讓那些骯髒的、低賤的、不夠格的「別人」來染指他們中的任何一個。
永遠,也絕對不會放任對方,被別的什麼東西殺死。
這份扭曲的共生關係,超越了紅龍自私的天性,是維薩隆無論如何也無法理解的信息差。
而茜,正是利用了這一點。
她甚至還用上了自己厭惡又自卑的一點。
她的體型比起許多龍來說都是嬌小,纖細的。
在許多同類的眼中,這幾乎是致命的缺陷。
不夠強壯,不夠兇猛,在正面的廝殺中幾乎不可能是同類的對手。
但作為這份天生劣勢的補償,造物主卻賦予了她另一樣東西。
遠超正常紅龍的靈巧,甚至是其他的龍類。
茜可以在狹窄的空間裡做出那些大體型的龍根本無法想像的動作。
懸停、急轉,在兩頭巨龍廝打的縫隙間從容穿行。
以及她自己鍛鍊出的本來用來對付自己哥哥的潛行狩獵的技巧,和九劍當中的「影手」。
用來殺死自己唯一在意的那個目標的。
而正像茜常常想的那樣,哥哥的力量固然強大,但如果一開始就被她咬住要害的話,勝負就會猶未可知。
她能贏他,至少有機會贏他。
她把同樣的話說給自己聽。
連哥哥那樣完美的紅龍都能被她的技巧壓制,更何況是一頭老朽的、驕傲自大的衰敗王。
她的確讓那條老龍受到了嚴重的傷害。
雖然在維薩隆龐大的身軀上還算不上致命,但已經足以帶走了他無與倫比的體力。
更重要的是,那種被弱小者打傷的羞辱感,正在啃噬著這頭老龍的自信。
讓他憤怒,瘋狂。
「一個小不點。」
維薩隆那雙渾濁的、帶著鐵鏽色的豎瞳上下打量著茜,詫異。
「發育不良的紅龍嗎?」
「你才發育不良呢!」
茜的臉瞬間就黑了下來。
她最討厭、最無法忍受的,就是別人拿她的體型說事。
她的體型本來就很容易受到輕視。
那些初次見面的龍裔和凡人,總是會用那種「這么小也算紅龍嗎」的目光打量她。
自破殼而出的那一刻起,這種充滿輕蔑和屈辱的評價就如影隨形。
而那些傲慢的同類,更是會直截了當地將「殘疾」和「缺陷」這樣的詞彙掛在嘴邊。
當她和自己高大、強壯、有著完美紅龍體格的哥哥共同站在一起時,這種對比帶來的嘲笑更是會被放大無數倍。
被輕蔑和屈辱的看待著。
「用不著你喜歡,」
諾亞翻了個白眼:「這是我可愛的妹妹。」
茜嘴角的鱗片一陣抽搐、顫動。
「都跟你說過一萬遍了吧?形容紅龍不要用可愛這種詞!」
她不滿地說道:「哪有龍被說可愛還會高興的?換位思考一下,如果我誇你可愛」,你難道會覺得「可以。」
「居然可以嗎?!」
茜難以置信地瞪著那張毫無波瀾的龍臉。
他的哥哥已經完全失去了所有屬於紅龍的羞恥心了。
不,等等。
說不定他從一開始就沒有那種東西。
但別看兄妹倆互相吐槽,可他們的身體和精神卻都在緊繃著,準備。
「呵呵..
維薩降發出低沉的笑聲,喉間的鱗片震顫著。
奇怪的紅龍。
..兄妹。
「好一出兄妹情深的戲碼。那麼,就讓我看看他張開嘴,露出那些沾滿鐵鏽碎屑與血的獠牙,「你們兩條小紅龍湊在一起,到底能翻出什麼浪花。」
三條龍的兇猛氣勢相互擠壓、碰撞,憑空匯聚成一種足以將一切清醒意識盡數淹沒的、殘酷的壓迫感。
仇恨狂潮在肆虐,分裂,擴散,在無數微妙的情緒變化之間跳躍,憑空匯聚,化為將一切意識盡數淹沒,殘酷的將其他生物溺死在最絕望的深淵中。
作為老年龍,維薩隆已經具備了大概十三級左右的職業力量。
光是職業等級上的差距,就在力量層面形成了一道幾乎難以逾越的階梯。
對僅處於青年階段末期的諾亞和茜而言,即便是他們二打一,也倍感吃力。
兄妹倆在正面交鋒的每一個回合中,都能感受到那種被壓制、被碾壓的窒息感。
諾亞和茜同時深吸一口氣,周圍的空氣在瞬間被抽離,化為兩道滾燙的高溫氣流。
咆哮,吐息。
火焰在維薩隆的身上匯合,沸騰,灼燒。
維薩隆原本以為,對付兩條青年紅龍並不會比對付一條困難多少。
以他的力量和經驗,應該可以很輕易地就把對方捏死。
充其量不過是多花一些時間,多用幾個法術的事情。
然後,就可以嘲笑著他們那所謂的兄妹之情,那病態的、不自量力的團結。
但現實卻是,這對兄妹的配合天衣無縫。
這種行為在紅龍之中簡直聞所未聞。
但所有的默契都不是臨時拼湊的,而是在經年累月的互相殘殺和互相救贖中形成。
他們在和維薩隆的年齡與職業等級都具備著顯著差距的情況下,將這場戰鬥拖入了僵持。
勝負還猶未可知。
維薩隆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他身上新增的傷口數量已經超過了這幾十年來他在此盤踞期間所受傷的總和。
而就在這個微妙的當口,鏽蝕龍卻突然毫無徵兆地停滯住了。
【維薩隆】
【哥哥】
他立刻倉皇地停下所有廝殺的動作。
就那樣突兀、狼狽地收攏翅膀,頭也不回地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