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關心的東西
第127章 關心的東西
他在高空中穿行,風壓被他的身軀撞碎,化為哀鳴般的呼嘯向著兩側翻卷而去。
從地面仰望,他就像是一道暗沉的流星,拖著灰黑色的尾跡划過天際。
在他的下方,眷屬們正有條不紊地運作著。挖掘已經持續了很久,從礦井入口到深層巷道,豺狼人和巨魔們在狹窄的坑道中穿梭,將一車車的碎岩和廢棄礦物拖出地面。
鐵鎬敲擊岩壁的聲音此起彼伏,在坑道的迴廊中被放大、扭曲。
偶爾夾雜著某個監工的呵斥和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脆響。
維薩隆收攏雙翼,風壓從翼膜上撤離,取而代之的是重力重新接管身體時那種熟悉的牽引感。
他喜歡這種下墜的感覺。
讓他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從巢穴的懸崖上一躍而下,尚未長全的翼膜在風中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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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第一次學會飛行,也是他最後一次感到自由。
落地時,碎石從礦道的入口處簌簌滾落,砸在下方那些匍匐著的軀體上。
「現在的進度如何,還需要多久才能徹底的打通?」
他巨大的聲音從腹中升起,與原本就環繞在他周身的聲浪疊加在一起,擴大。
匍匐在他下方的眷屬們幾乎是本能地將身體摺疊成一種蜷縮的姿態,向他跪拜、顫抖。
維薩降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爬蟲類的眼瞳變的更加鋒利,猙獰。
恐懼本身沒什麼不對,敬畏是統治的基石。
但是他們在躲閃,惶恐。
低等生物在恐懼時會本能地選擇隱瞞,把話說得婉轉,希望在自己坦白之前,怒火先落在別人頭上。
「陛下,我們在按照您的意志進行推進時,遇到了阻礙。」
跪在最前面的獸人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粗糲,但維薩隆聽得出來那裡面藏著的小心翼翼。
「在目標區域的外圍,我們的人遭到了襲擊。從傷口的痕跡來判斷————是另一夥有組織的勢力。他們使用精良的武器,那些人身上的裝備也是新的,是從礦鎮外面過來的貨源。」
獸人沒有再說下去。
再往下說就是多餘的廢話。
他們缺少最根本的金屬產出和發展條件,贏不了對方,那些外來的狠角色。
戈雷克,他的另外一個獸人總督,也是這裡的監工。
獸人不像豺狼人那樣習慣佝僂,但當他們跪伏時,那副骨架卻顯得比任何生物都更加惶恐、緊張。
維薩隆其實不是很喜歡物質界的獸人。
這是他一直在思考的事情。
在物質界,他們這個種族就只是部落鬆散,內鬥頻繁,燒殺擄掠的無序、暴虐的掠奪者。
他們會在勝利時醉飲敵人的鮮血,在失敗時互相推諉,沒有什麼能讓他們真正團結起來的東西。
他們的血液里沒有榮譽,只有躁動。
像是一群聞到血腥味就會撲上去互相撕咬的野獸,愚蠢、短視。
而在修羅場的那些獸人是另一個樣子。
神祇的戰鼓在他們的血液中敲響,將原本躁動狂野的本性碾碎,重新錘鍊成冰冷有序的力量。
他們會為了同一個目標沉默行軍,在戰旗倒下之前寸步不退。
每一個獸人都知道自己死在何處,並且不會在死亡到來之前退後半步。
但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現在的維薩隆只能用想像去觸及那片故鄉的景象。
在他的故鄉當中,那些有序、紀律嚴明的軍隊到底是怎樣的。
他能觸摸到的,只有些許的來自傳承中的殘片。
就像你知道它曾經燃燒得多麼熾烈,但你能感覺到的,只剩下一點微弱的、隨時可能熄滅的暖意。
儘管他的確試圖重新組建那種力量,就像是他馴服那些豺狼人一樣。
把它們從一群只會用數量淹沒敵人的廢物變成了一支勉強能夠執行戰術的軍隊。
但是終究還是差了很多,粗糙。
獸人雖然有著豺狼人永遠無法企及的潛力,但也正因如此,他們的缺陷才顯得更加不可救藥。
維薩隆將思緒拉回眼前。
那獸人的恐懼被他的力量捕捉,吞噬。
獸人的盔甲開始潰爛。
那層覆蓋在他身上的鐵甲邊緣最先失去了光澤,暗紅的鏽跡如同某種活物般從金屬的接縫中蔓延開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吞噬著完好的部分。
然後,鑽入到獸人的皮膚,順著血管一路向上,抓住他的神經,殘忍的來回鞭答著。
其他的眷屬們將身體壓得更低了。
豺狼人把臉埋進了礦道積水的泥坑裡,咕嚕咕嚕地葉著氣泡也不敢抬起來。巨魔們將額頭抵在岩石上,那副足以砸碎石壁的蠻力在此時卻比最膽小的兔子還要馴服。
只有戈雷克還在硬撐著。
維薩隆可以殺了他。
只需要再往前一點點,那根無形的指爪就能觸碰到獸人的意識邊緣,將他的思維從軀殼中剝離。
或者更糟,讓他還活著,清醒地感受一切,卻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在自己的皮囊里變成一個囚徒。
但那樣做毫無意義。
戈雷克是這裡的監工。他比其他獸人更懂得如何管理那些更蠢的生物。殺了他,維薩隆就必須親自處理那些瑣事,而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鬆開了指爪。
無形的力量從獸人的體內抽離,空氣重新湧入戈雷克的肺腔。
獸人幾乎是本能地匍匐上前,用嘴唇觸碰維薩隆的趾爪。
礦道的更深處,空氣變得稀薄而熾熱。
僱傭兵們沒有在第一時間察覺到自己正在被包圍。
他們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台可攜式能譜儀上,屏幕上跳動的波形曲線正以一種毫無規律的方式劇烈起伏。
尖銳的峰值不斷突破儀器的量程上限,將整個屏幕染成一片混亂的綠色波浪。
「讀數還在往上跳。」
「這根本不是自然衰變該有的曲線。」
他的同伴盯著屏幕,眼睛裡倒映著那狂暴的波形。
「沒錯,裡面肯定有什麼了不得的東西在持續的影響著周圍的地脈。」
「完成採樣就立刻撤離,那些豺狼人阻止不了我們另外一個人類回應道,聲音在通訊器中突然失真成一片嘈雜的電流。
礦道深處的老舊探燈開始不穩定地忽明忽暗,在昏黃和漆黑之間來回掙扎,讓鐵鏽如血般蔓延開來。
鐵鏽,積塵,骸骨擁抱著他,礦道深處那些被遺忘的礦難痕跡在閃爍的光線中與他的鱗片融為一體。
但他只是沉默地從中爬過,碾碎那些殘骸。
他沉重,嶙峋的身軀擠碎了岩壁。
降臨。
嶙峋,這個詞只有在親眼見到時才能理解它的含義。
他的每一片鱗都像是被廢棄百年的鋼鐵重新鍛壓成型,邊緣粗糙且不規則,鱗片與鱗片之間的縫隙里嵌著銅綠色的鏽痕。
參差,尖銳,沒有一絲柔軟。
僱傭兵們抬起了槍。他們的反應很快,這是多年在危險地帶摸爬滾打養成的本能。
突擊步槍的槍口在近距離爆發出火焰,子彈裹著膛線賦予的旋轉飛出。
但彈頭在接觸到鱗片表面的瞬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光澤,變得灰敗、黯淡,在完成撞擊之前就徹底死去。
那些武器接連的在他們的手中死亡。
就連身上那些嶄新的、從礦鎮外面運來的裝備,也在潰爛。
金屬遇到了他的君王,天敵。
屠殺。
幾分鐘後,一切歸於寂靜。
維薩隆環顧四周,眷屬們正從被拓寬的坑道中湧入。
戈雷克和其他人用一種敬畏的眼神看著他們的龍王身上那些新增的血跡。
「加快速度。」
維薩隆淡淡的說著。
他的眷屬們立即散去,重新投入工作。
只有他體內的龍血還在涌動著。
但和剛才的屠殺沒有多大的關係。
那些低等生物的死亡對他來說不算什麼,那種程度的戰,連熱身都算不上。
他的血液之所以還在躁動,是因為他在想別的事情。
他只是想到了自己的同類。
擁有著火焰與鱗片的血親,鮮艷、傲慢的色彩。
他們才是真正的威脅。
維薩隆下顎上那道被洞穿的傷口又開始疼了。
他和他那妹妹。
他記住了,他會讓他們償還的。
但眼下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呼喚聲再次傳來。
【維薩隆】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