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污染
第128章 污染
「哥哥,昨晚睡得還好嗎?」
茜一大早就很壞心眼地問道。
她的嘴角以一種毫不掩飾的弧度向上翹起,不時發出短促的、壓低了卻依然清晰可聞的笑聲。
託了自己這個妹妹的福。
諾亞當然沒有睡好,閉上眼睛就是足弓貼上下頜的弧度和那雙金紅色的眼睛從髮絲縫隙間俯視下來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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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當時還故意用腳趾撓了撓他的下頜。
「托你的福,」
諾亞面不改色地回答,「做了個噩夢。」
他不知道這樣的回答算不算她期待的反應。
他的妹妹和他是不同的。
除了那些被她掌握到爐火純青的刻薄和譏諷之外,她也總是能在那張臉上製造出各種細微的、
讓諾亞無法完全解讀的表情。
他忽然覺得,自己的傷口癒合速度可能還跟不上這丫頭的壞心眼增長速度。
至少說明她的確在成長。雖然成長的方向可能和他期待的不太一樣。
但是他也沒有什麼辦法。
他現在早就抓不到自己的妹妹了。
即便是龍類的形態也一樣。
茜的身形比他更纖細,更輕盈。
他的爪牙永遠只能咬住她殘留的軌跡。
所以,他只是讓張開雙顎,發出低沉的笑聲。
讓那沸騰、滾燙的惡意湧出,包圍住,「別被我抓到了,茜。」
「會嗎?」
茜的瞳孔挑釁性地閃爍著,讓那些金紅色的光在虹膜上流動。
她沒有後退,反而雙手交疊在背後,又向前傾了傾身子。
依然戲謔。
氣氛突然又變得有點危險。
艾倫其實有點搞不太懂這對兄妹間的關係。
當然,他指的不是倫理和道德這一方面的觀念。
在廢土上那些以血統為紐帶的聚居地里,他見過太多足以讓舊世界的道德家們昏厥過去的家庭關係。
更別提紅龍了。
只是單純地從親密上來講。
之前他以為茜對諾亞的親密是很直白的,就是那種毫不客氣踩上去、用腳挑下巴、戳臉頰的親密。
這些動作放在陌生人身上會顯得輕佻,甚至帶有羞辱的意味,但艾倫覺得他們做起來就和自己去撫摸自己妹妹的頭是一樣的感覺。
可如果是的話,那現在算什麼?
他們之間針鋒相對和碰撞和不像自己和莉亞之間那樣柔軟,艾倫知道自己永遠不可能傷害她。
妹妹就是妹妹。哪怕是在廢土上最黑暗的日子裡,這個念頭也從未動搖過。
但諾亞和茜不一樣。
是真的帶著惡意,甚至是讓艾倫感到驚愕的殺意。
而那種殺意有些太自然了。
艾倫忽然意識到,這可能只是他們之間某種日常的問候而已。
即便是在廢土上生活了這麼久,他也沒見過比這更加扭曲的羈絆。
或許,這就是紅龍的家庭?
艾倫只能裝作不在意的繼續將注意力放在正研究著眼前金屬裝置的妹妹身上。
等待那些滾燙的氣氛自行冷卻。
莉亞正蹲在那台破舊的金屬裝置前,眉頭緊鎖。
她的指尖沿著裝置側面那些曲曲折折的銅管移動,每經過一個接口就會停下來輕輕按壓,感受金屬在壓力下的反饋。
雖然有點反直覺,但莉亞的確是名真正的「奇械師」。
繼承了他們母親留下來的知識與傳承。
那些厚重的羊皮紙手稿,畫滿了複雜圖示和公式的筆記本和散發著金屬與機油氣味的小工具。
甚至是性格。
連同那些沉默、專注、在機械面前忘我投入的姿態。
一旦談到這些專業知識上,由機械和魔法在她眼中構成的世界,莉亞就好像被賦予了無限的熱情和勇氣。
那些恐懼和拘謹會從她的臉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執拗的專注。
整個人都變得狂熱起來。
就像現在。
她完全無視了房間裡那對紅龍兄妹之間的危險氣氛,直接插入了對話。
「因為衰朽王的頻繁活動,周圍的水源狀況本身就變得非常差。」
莉亞的手指從銅管的斷口處收回,在那件工作服上蹭了蹭沾上的銅鏽,「過濾器雖然受到了損壞,但水源污染的程度有點不太正常,不管是河水還是井水,現在都已經完全不能用了。」
莉亞在開口時沒有抬頭,但話說完後她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做了什麼。
那些恐懼和拘謹立刻像潮水一樣重新湧上來。
她的眼睛裡迅速漫上一層慌張,臉頰泛起淡淡的紅色。
「抱歉。」
艾倫先為妹妹的莽撞道了個歉,「莉亞她......只要從小時候開始就會這樣,談到自己的專業內容的時候就好像徹底變了一個人。」
「無妨,我一直有在聽。」
諾亞微微偏了偏頭,從艾倫身體遮擋的縫隙間看向那個還在臉紅的女孩,「有一個能幹的妹妹是好事。」
奇械師。
天生的發明家和魔法工程師,能將魔法灌注於物品,是魔法、機械和槍械領域的絕對專家。
諾亞見過那些在戰爭中大放異彩的魔像和構裝體,那些沉默的鋼鐵巨人在戰場上推進,它們的關節、軸承、核心驅動魔法迴路,幾乎都出自奇械師的手筆。
而眼前這個看起來怯生生的少女,居然就是其中之一。
「聽起來問題好像有點嚴重。」
茜接過了話題,她邁開步子,走到莉亞旁邊,彎下腰看了看那台破舊的過濾器。
這不只是對凡人而言的麻煩。
茜很清楚這一點。
龍類通常對普通的「毒素」和「疾病」效果免疫。
比如,當遇到一個被普通疾病污染的水源時,龍的強大免疫系統能完全中和這類威脅。
龍是頂級掠食者,但在必要時,他們幾平能吃任何東西,包括岩石或泥土,並存活下來。
他們的消化和排毒能力遠超凡人。
龍能消化石頭和魔法金屬,因此,面對任何的工業廢料和污染,他們強大的消化系統會像一個超負荷運轉的過濾器,能緩慢地將部分有害物質降解或排出。
這類污染包括重金屬、化學廢料以及低濃度的魔力輻射。
但這不代表龍不會受到影響。
污染越嚴重,龍就越是難以消化。
如同人類攝入重金屬,不會立刻死亡,但會持續中毒。
飲用這類水,龍不會像凡人一樣染病暴斃,但會經歷持續的、緩慢的體能消耗和魔力衰退。
龍類的魔法能力來源於其獨特的魔法器官。工業魔法廢料中紊亂的魔力輻射,可能會干擾或侵蝕這些精細的魔法迴路,導致類似「魔力消化不良」或「魔力迴路慢性堵塞」的問題。
就像一首在吃有毒的食物,雖然不會立刻倒下,但狀態會越來越差,恢復能力也會下降。
這是個很大的問題。
在瓦肯統治的城市裡,那些晝夜不停運轉的工廠向地下排放了數百年的廢液、殘渣,全都匯入了一條人工開鑿的暗渠,最終排入城市外圍的某條河流。
但他統治的區域也會有精心運轉的淨水裝置,並且也有會淨水術的法師。
他們會用魔力將水中的雜質和病原體逐一包裹然後排出。
但諾亞和茜作為紅龍,是不會淨水術的。
「靠備用的儲水還能撐一段時間。」
艾倫忍不住打了個呵欠。
他連忙捂住嘴,臉上露出幾分尷尬。
昨晚兄妹倆不僅要打地鋪,而且根本就睡不著好不好!
「昨晚有些沒太睡好。」
諾亞點了點頭,也不知道是在回應哪句。
龍當然不會輕易脫水。
他們的身體能夠在水分充足的時候大量儲存,在乾旱的時候緩慢釋放。
讓龍類可以在炎熱的荒漠或者寒冷的雪原上連續活動數日而不需要飲水。
但這一切都有極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