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身居聖人所
第232章 身居聖人所
「這手杖……」
李順眼前,隱約間閃過了無數光怪陸離的宏大殘影。
恍惚中,他似是置身於數十道巍峨高大的身影簇擁之下,駕車週遊於莽莽列國之間。
傳道,授業,解惑。
論政,衛道,除魔。
與此同時,耳畔亦轟然響起了無數激昂慷慨、如黃鐘大呂般的誦讀與吟唱之聲。
李順只覺眉心深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神魂激盪間,伴隨著孔長卿那略帶焦急的呼喚,他方才猛地從那玄奧的意境中抽離,重墜現實。
「你感覺如何?」孔長卿眼底滿是關切,急聲問道。
李順低頭端詳著手中那已然生機煥發、恢復如初的聖人手杖,眉頭微蹙,遲疑道:「我……」
「但說無妨!」
「晚輩方才……仿佛在冥冥中化身為了儒聖他老人家,正率領著座下一眾門徒,將那周遊列國、傳道受業的漫漫長路,重新走了一遭。」
李順有些不可置信的說道。
「果然如此……」孔長卿渾濁的眼眸中,倏然划過一道駭人的精光。
要知道,這柄斷杖他珍藏於寶庫數百載,平日裡不知親手把玩過多少回,卻從未有過哪怕一絲一毫的神異顯現。
「看來此子,當真是冥冥中受了儒聖意志欽定的衣缽傳人!」
孔長卿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中翻江倒海般的激動。
隨後,他面容一肅,鄭重其事地沉聲叮囑道:「今日這斷杖復生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切記,萬不可向第三人吐露半點風聲!哪怕是對你的師叔、師祖,也必須守口如瓶。」
李順裝作一臉愕然模樣。
「放心,聽老朽的安排,准出不了岔子。」
「日後若是有人問起,你對外只管宣稱,這手杖乃是老朽看重於你,親手賜下的。若是還有什麼問題,讓他們儘管來尋老朽便是!」孔長卿大袖一揮,滿臉傲然道。
李順斂容,緩緩頷首拜下:「多謝前輩厚愛庇護。」
「接下來的這幾日,你且安心在我孔府內歇息調養。缺什麼、需什麼,儘管差人來開口,萬萬莫要與老朽生分客氣。」孔長卿復又溫言叮囑了一番。
此刻他對待李順的態度,相較於先前,簡直是有了翻天覆地的轉變。
倘若說,原先的李順在他眼中,不過是位資質尚可的後生。那麼此時此刻,孔長卿儼然已是將李順當做了孔府最核心的嫡傳血脈來對待。
單從李順那立竿見影的住所變更,便可見一斑。
原本李順只是被安置在外院一間頗為幽靜的客房之中。
而如今,卻是一步登天,直接被請入了孔府防禦最為森嚴的內宅深處。獨占了一座極為寬敞氣派的大院落。
院內假山嶙峋,靈湖如鏡,奇花異木一應俱全,天地元炁濃郁得幾乎要化作實質。
若非李順刻意推辭,直言自己向來喜好清淨、無需下人近身伺候。只怕這院子裡,孔長卿連夜便能塞進來數十名挑花眼的僕役與美婢。
「你竟然住進了這聞道軒?你到底是給老祖灌了什麼迷魂湯?」
當孔昭再次見到李順的時候,他劈頭蓋臉就問了這麼一句,那張素來沉穩的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的震驚。
李順則是滿臉無辜:「我哪知曉其中緣由?只不過是從那岱山之巔下來後,老祖便這般安排了。」
「對了,老祖臨走前,還順手賞了我一根手杖。」
李順神色平淡地抬起手,漫不經心地用那杖底,輕輕叩了叩腳下的青石板。
孔昭的目光順勢落在那手杖之上,隨後頓時瞪大了眼睛。
「等等,這手杖的形制……」
「難不成是那傳聞中聖人……」
孔昭倒吸一口涼氣,連忙湊上前去死死盯著那木杖細細端詳。片刻之後,他似是忽地回憶起了什麼細節,那緊繃的肩膀這才猛地垮了下來,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
「不對。我記得聖人昔年的舊杖早已因故斷裂,只餘下半截才對。你手裡這根,卻是完好無損的。」
孔昭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拍著胸口道:「還好,還好。要不然,我可真要眼紅、忍不住硬搶了。」
李順只笑了笑,沒有說話。
孔昭神情略顯複雜地上下打量著李順,感慨萬千:「百家盛會,果然非同小可。明明只數日不見,你身上卻好似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只可惜,我當年時運不濟,與那赴會名額失之交臂。這等逆天造化,錯過了,便是真的徹底錯過了。」
「雖有通天的大機緣,卻也伴著九死一生的大兇險。我儒家出陣的另外兩位同門,皆已慘遭不測、殞命其中。我只不過僥倖生還罷了。」李順也是搖頭嘆息。
孔昭也知曉其中利害,他識趣地並未深究那幻境中究竟發生了什麼。
只是點頭贊同道:「我在聖京便聽聞了此事。已經鬧得沸沸揚揚。好在左相現身,才勉強將其壓住。」
「左相。此前不是說,他大限……」李順神情一動。
孔昭也壓低了聲音:「此番露面,氣色愈發不好了。不過,左相畢竟執掌大幹牛耳這麼多年,其積威猶在,朝堂之上終究是沒鬧出什麼亂子來。」
「可這等威懾終究難以長久。若是等到左相真箇駕鶴仙去的那一天……這天下局勢,可就真不好說了。」
「我儒家這一代,至今也未能捏合出一個足以接任左相大位、力挽狂瀾的人物。即便是師祖他老人家,單是我儒家內部的諸多派系都未必能徹底懾服,就更別提去壓服其餘的諸子百家了。」
「儒、法兩家分治大幹天下已有數百年之久,其餘各家早已經在暗地裡虎視眈眈,就等著撕咬這塊肥肉了。」孔昭眼底,翻湧著難以掩飾的深重憂色。
李順自是知曉如今大幹格局,無言以對。
一時房間陷入了死寂之中。
良久之後,李順方才開口,打破了沉默:「天塌下來,自有個子高的頂著。我們這些小輩操著心作甚?」
「還是說說你的事吧。此前你不是謀劃著名,要拿那位大行令周聖哲開刀祭旗麼?眼下羅織得如何了?」李順話鋒一轉,徑直切回了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