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四野無遺材


  一方閃耀著白光的四方體,豁然自孫承佑掌中浮現。

  白光不斷躍動,李順依稀從中看到了此前墨家城池跟無數小人激戰的畫面。

  每一次墨家城池的失利、受損,都被詳細記錄。

  孫承佑猛地一拍四方體,光華盡數斂去,隨之有一座恢宏城池剎那間浮現、取代了原本岌岌可危的舊城新城較之舊城,大體上並無區別。

  但李順明顯可以看出,細微處有諸多不同。

  除了城池本體有變化以外,還包括城頭上的諸多守城器械。

  它們……

  似乎也經歷了一輪蛻變改良。

  

  「天工機巧,本無盡頭,日新月異,後者勝前!」

  新城仿佛圍繞三人,拔地而起、節節生長。

  將李順等人護衛在內的同時,城頭上又湧現出無數線條小人。

  赫然跟此前消失隕落在城頭的那批如出一轍。  四方體懸浮於城池上空,將戰局中的一舉一動盡數收錄。

  每當城池有破損之處,四方體中便投射出一道光華,將其修復。

  並且新修復的城池,皆已針對上一輪的破綻作了改良。

  「百工天樞已經全力運轉,最多持續七天時間。要儘快找到並且鎮壓神傀!」孫承佑沉聲說道。他指揮著新城,宛若巨人般,踏步前行。

  沖陣扎進無邊小人所組成的大軍之中。

  面對浪潮衝擊,巋然不動。

  原本的墨家城池雖也稱得上堅固,但被攻必定有損傷,終有被攻破的一天。

  而現在這座墨家新城……

  則是處在時刻升華、蛻變之中。

  甚至推演蛻變的速度比起神傀所操縱的線條小人都要快上一籌,因而在這場對決之中,始終穩坐上風。但顯然,這樣可怖的推演速度,並非是沒有代價的。

  李順可以察覺到,那四方體表面的光華,正在逐漸衰弱。

  「我可追蹤它的位置。」  雖然聖骨神傀已經隱匿了身形,但其中屬於儒聖骸骨的氣息,卻不是輕易能夠抹去的。

  「夫子步亦步,夫子趨亦趨,夫子馳亦馳……」

  李順雙手掐訣,口中念念有詞。

  虛空之中,一條道路憑空出現。

  正是儒聖前行所留下的足跡。

  李順為孫承佑指明方向,孫承佑大喜。

  當即操縱著墨家新城,碾碎攔路小人,追索而去。

  「孫老,這百工天樞又是何物?莫非仍是墨聖造物?」李順盯著頭頂那光華明滅不定的四方體問道。孫承佑卻搖搖頭:「此非聖人之物,而是尋常百工之心血結晶。」

  「正如你儒家之言,夫子奔逸絕塵、凡人瞠若乎後矣。聖人才情心志,皆遠非常人可及。一人之力,註定無法追趕聖人。」

  「但倘若集合曆代心血,卻未必不能緊隨聖人步伐。」

  「這百工天樞,便是我墨家最重要的傳承之一。墨家修士臨死之前,可選擇自願將自身心神、靈智,融入天樞之中。」

  「如此匯集歷代百人、千人之智,雖非聖人,卻也相去不遠矣。」  李順目光微微閃動。

  這墨家的「物盡其用」理念,當真已經發展到極致。

  不僅遺體骸骨可用來打造聖骨神傀,就連神魂都是可用之材。

  「聖人較之凡俗,宛若天。而百工天樞,則是以眾心擬天心、以凡俗比聖人。」

  「不過,孫承佑所說消耗……」

  李順目光看似穿透四方體表面明滅光華的阻隔,窺向其內里。

  「凡俗眾靈即便合力,想要觸及聖人境界,也絕非易事。此刻跟聖骨神傀角力,甚至推演衍算的速度還要勝其一籌,靠的便是以其內百工神魂為薪柴,在短時間內強行拔高衍算之能。」

  「勢必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漸弱。」

  李順心下瞭然。

  孫承佑主持百工天樞,李順追蹤神傀蹤跡,許昭陽也沒有閒著。

  他時不時取出一些木製方盤,而後砸碎。

  一道道模糊的身影隨之湧入百工天樞之中。  稍微減緩了些天樞光華衰減的速度。

  許昭陽也沒有避諱,直接道:「並非所有墨家工匠,都能進入這天樞之中。但他們為我墨家傳承進步奉獻的拳拳之心卻是相同。故而將他們封存進這魂盤之中,緊要關頭,以作應急之用。」

  李順神情古怪地看著孫、許二人的諸般舉動。

  「恐怕並非所有墨家弟子,都能接受這種理念的吧?敢問孫老是墨家哪一派?」

  孫承佑撫須,神情自若道:「四鄙不慈,野無遺材。墨家【無遺材】一脈,的確因為理念行事引起過諸多非議。但當初正靠著這物盡其用,老夫方才得任少府尚方令一職。」

  他不以為然道:「百家欲精進,犧牲只是尋常事。如今我【無遺材】一脈無論是在朝廷勢力,亦或者機關之術造詣上,都遠遠走在了其他支脈前頭。將來也必定是墨家正統。」

  「退之且放心,我墨家之犧牲,只針對墨家自己、也絕不會強迫不願者。事實上,若是這百工天樞多了並非心甘情願、而是被迫進入者,反而會影響其穩定。」孫承佑解釋道。

  李順聞言不置可否,卻也沒有多說什麼。

  百工天樞加持下的墨家新城,既善守、亦善攻。

  硬生生在萬軍包圍之中,鑿開一條通路。

  經過一天一夜追逐,終於追上了聖骨神傀。

  兩尊巨大骸骨再度出現在眼前之際,李順卻驟然發現,他們三人竟然仍在那詭異的圓殿之中。依舊位於神傀腳下。  仿佛從始至終,他們的位置都沒有變動過。

  「聖人一念可改世界,方才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退之切不可受其迷惑。繼續鎖定其位置。」孫承佑叮囑的同時,自己身影卻是沖天而起。

  百工天樞之中匯出一道璀璨光華,與其融合。

  恍惚間,仿佛有無數墨家工匠,正在其身軀表面凌空鍛造、拚接。

  為其量身打造戰甲。

  孫承佑體型急速膨脹,片刻之間,就已經比擬神傀大小。

  他雙手緊握神傀,將光華渡至其身軀。

  李順隱隱看到,聖骨神傀表面,也開始出現一層層的木製甲冑。

  好似將神傀層層包裹、封印在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