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穿比基尼的紙人


  普普通通的小院裡,堆滿了竹子、竹篾、大堆的古法宣紙,還有各種工具,地上堆滿了厚厚一層竹屑和紙屑。

  靠牆的屋檐底下,曬不見光的陰影里,一邊堆滿了紙馬、紙橋和紙房子,另一邊站著一排高矮胖瘦、有男有女的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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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紙人的頭髮和衣服都畫上了,唯獨臉上白茫茫的一片,沒有眼睛鼻子和嘴巴,就像一張張空白的大麵餅,有股說不出的詭異。

  它們就這樣靜靜地站立著,姿態僵硬,仿佛一群沉默的守衛,守護著這個小院。

  風吹來,捲起地上的幾片竹屑,吹得紙人的衣角微微晃動,就像是活過來了一般,讓我心裡莫名一緊。

  看到紙人,還有它們身上的紙衣,我童年的噩夢再次被喚醒。

  那件放在枕邊的紙嫁衣,還有紙衣服上的水手印,時隔多年,還是讓我驚恐不已。

  得虧我小時候不懂事,換做現在,床頭要放著這麼邪門的玩意,別說一起睡了,我一刻都待不下去。

  我緩緩閉上眼睛,深呼吸鼓起勇氣,終於邁進了院子,一腳踩在那厚實的碎屑上,就像踩著一張地毯,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水伯、水伯,在家嗎?」蝶衣輕車熟路地走了進去,衝著堂屋裡面喊,剛喊兩聲,就有個一瘸一拐的老伯伯,手裡拿著一碗剛剛熬製,還在冒著熱氣的漿糊走了出來。

  看到門口的少年,他猛地抬起眼皮:「喲,今天咋那麼早就來了。」

  蝶衣往我的方向瞟了一眼:「來了個客人,遇到點麻煩事,想請你畫四個紙人,送到我阿婆那去。」

  水伯聽到生意上門,臉上笑眯眯,可當他扭頭看向我時,笑容頓時就凝固在了臉上。

  他上下打量著我,眉頭一皺:「小姑娘,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你?」

  我心想怎麼可能,從小到大,這還是我第一次進紙紮鋪子,也是我第一次見到他。

  我搖了搖頭:「你認錯人了,我是來山城上大學的,從沒見過你。」

  聽到我的話,水伯疑惑地摸了一下他光滑的滷蛋頭。

  沒錯,他是個大光頭,頭皮光滑蹭亮,頭型又是標準的橢圓形,遠遠看去就像個大滷蛋。

  「怪稀奇,我怎麼覺得你那麼眼熟呢……」他小聲地嘀咕著,很疑惑的樣子。

  蝶衣白了他一眼,半開玩笑道:「你不要看人家小姑娘漂亮,就說見過她,這種搭訕方式也太老套了……」

  水伯氣得一腳踹向他:「狗日的小兔崽子,老子都五十五歲了,還搭訕小姑娘,你咋不說我要上天哦……」

  蝶衣挨了他一腳,咧嘴嘿嘿笑著,也不惱。

  看著他們兩個,跟三歲小孩似的鬥嘴、打鬧,這親切熟稔的氛圍,我身上的緊張感消散了不少。

  「行了,不跟你鬧了,有客人在……」水伯說著看了一眼,然後下巴往那排紙人那努了努:「小姑娘,你自己去選吧,選好了就抱過來,我幫你給的紙人畫臉。」

  他說完後,就一屁股坐在了竹椅上,用小刷子刷著碗裡的漿糊,一點一點地抹在竹篾上,開始往框架上糊紙,我看那形狀,應該是在做匹紙馬。

  說實話,現在像水伯這樣的手藝人,幾乎已經很難見到。

  就連我們鄉下的雜貨鋪,賣的紙人、紙馬、紙房子,幾乎都是某寶同款的紙殼列印款。

  我已經很久沒見過,還在用竹子、宣紙純手工做的紙紮品了。

  還得蝶衣他們這些人,才能找到這麼隱秘的地方。

  我一邊想著,一邊慢慢走到了那排紙人面前,也不敢仔細看,就隨手選了最邊上的三個女紙人,一個穿黃衣,一個穿紫衣,還有一個穿著青衣。

  蝶衣似看出我很害怕,二話不說,幫我把這三個女紙人搬到了水伯面前。

  水伯這才緩緩開口:「是怎麼回事啊?」

  蝶衣言簡意賅,簡單交代了我遇到東南亞青面鬼的事,至於我其他的事,他一個字都沒提。

  聽到青面鬼,水伯立刻擺手:「不行,這幾個女的恐怕不太行,小蝶你去我屋子裡面,把那幾個穿泳裝的女紙人搬出來。」

  聽到這話,我和蝶衣對視了一眼,蝶衣噗的笑出了聲:「我就說你老不正經,還私藏泳裝的女紙人,你可真行啊……」

  水伯臉都紅了,催著他別廢話,趕緊過去。

  很快,三個穿著比基尼,身材非常妖冶火辣、前凸後翹的女紙人,出現在了我眼前,怎麼說呢……非常的辣眼睛!

  我不好意思地瞥過頭,問他這是什麼意思。

  水伯紅著臉解釋:「那個青面鬼是個色鬼,不整點妖冶的,忽悠不了他。」

  我恍然大悟,難怪我室友身上的綠手印,不是在胸口就是屁股,原來那青面鬼是個老色鬼。

  「我明白了,那就麻煩你幫我畫一下我室友們的臉吧!希望能把他糊弄過去。」

  我調出了我和室友們的合影,水伯只是緩緩在她們三個臉上看了兩眼,就說知道了,他等下到了時辰就畫,畫好之後給紙人注靈,再送去金花婆婆那裡。

  注靈!聽起來好厲害的樣子。

  我問他什麼是注靈,水伯放下手裡的小刷子,指了指那幾個尚未畫臉的紙人。

  「這紙紮的東西,雖是死物,可一旦畫上眼睛,就有了『魂竅』,再用特殊的法子點上眉心,就可以引陰氣入內,讓它『活』起來,這個,就是注靈!」

  我聽得一愣一愣的,感覺這個水伯也很厲害的樣子,正打算多問幾句,就突然感覺屋子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我下意識地望了過去,一眼就對上了一張慘白的,描眉畫眼的紙人臉龐!

  一個栩栩如生的女紙人,正一點一點地從最里的房間探出頭來,黑豆大的眼睛,正好奇地看著我。

  見到這,我心臟猛地一縮,後背瞬間涼透。

  直到一把米用力地砸在我身上,我突然打了個寒顫。

  再看去,裡面哪有什么女紙人?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我的幻覺。

  見我這副模樣,蝶衣臉色都嚇白了,倉皇地拽著我就往院子外面走,邊走邊朝水伯說:「水伯,我突然想起我還有急事,你先做吧,我們回去了,定金待會轉給你。」

  他很緊張地牽著我,逃命似的離開了小院。

  直到站在陽光下,他終於撒開手,顫聲朝我說:「剛才你看到的事,最好爛在肚子裡,否則我不敢保證,水伯會對你做出什麼可怕的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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