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白淵行的局


  這張臉離我近在咫尺,近得我都能看清他眼睫上沾染的細碎光暈。

  那是一種介於透明與銀白之間的色澤,像初冬的白霜,隨著他眨眼的動作輕輕顫動,一雙眸子泛著極淡的淺銀色,此刻正微微垂著,目光落在我的臉上。

  我與他匆匆對視,剛對上就頓時傻了眼,這張臉……也太太太權威了吧!

  他的眉骨高挺,眼窩深邃,臉部線條分明又利落,每一處線條都恰到好處,多一分則妖,少一分則寡,不得不說,比我見過的男明星都要俊朗帥氣,天生自帶的冷硬氣息,自帶著一種上位者的壓迫感,讓人不敢不敢靠近。

  六年了,我們整整相識六年,而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他的廬山真面目,明明是第一次,我卻莫名覺得熟悉,仿佛在無數個夢裡,這張臉曾隔著朦朧的霧氣對我凝視。

  見到這張神顏,我幾乎都忘了呼吸,只顧著兩眼呆呆地看著他,連漂浮的身體都因為失神而微微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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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淵行察覺到我的目光,銀白色的眸子逐漸變深,視線與我在空中相撞。

  那一瞬間,我感覺自己像被無形的力量定住了,連心跳都在發顫。

  他的這雙眼睛,就像深不見底的寒水,卻又帶著洞悉一切的銳利,仿佛能穿透我的魂魄,看穿我的花痴與那不合時宜的驚艷。

  「好看嗎?」白淵行突然朝我俯身靠近,冰涼的鼻尖有意無意蹭了我一下。

  一股很冷的氣息瞬間讓我鼻子失去了知覺,我渾身一顫,差點從半空中跌下去。

  「看……看夠了就把魂收一收。」他聲音低沉,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就連凶人都有點帥是怎麼回事?

  我正在腦子裡嘰嘰歪歪,突然就感覺後背一疼,好像被人輕輕打了一掌。

  來不及思考,我的魂魄就嗖的一下被推了出去……

  再次恢復意識,我又重新回到了身體裡。

  面前的通道散落著一堆燒成灰燼的紙屑和竹篾框架。

  白淵行再一次消失,只有蝶衣蹲坐在我身邊。

  見我醒來,蝶衣眼底的緊張轉瞬即逝,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姜雲升,你終於醒了!」

  我看著眼前的一切,還有我被火信子燎到的衣服角,心下一沉,看來剛才的一切都是真的!

  不是我自個兒的幻想。

  好險,我姐差一點就奪舍成功了!

  我越想越後怕,同時也越發覺得,這事有問題。

  平日裡這印記和手鍊嚴防死守跟防什麼似的,讓我姐絲毫沒有反抗之機,今天怎麼突然失靈了?

  我正想著,就聞到自己身上有股燒糊的氣味,不是在那片衣角,而是在我衣服的口袋裡。

  生怕我身上還有火苗沒清乾淨,我趕緊伸出手,便口袋裡摸了過去。

  結果還真被我摸到了一個微微燙的一團灰燼,當我把那團灰燼掏出來時,裡面未燒完的紫色符紙,還殘留著幾塊碎片。

  這不就是……不就是蝶衣送我保命的符咒嗎?

  居然在我兜里無火自燃了起來,竟能在危急關頭自行燃燒護主,蝶衣還真有兩把刷子!

  我正驚嘆於蝶衣的法力高深,就見蝶衣忌憚地看了一眼我身後:「這個,是你家蛟仙教我畫的。」

  我猛地抬頭看向他,蛟仙?白淵行?

  他居然還教蝶衣畫符?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見這符是早就畫好的,我心如擂鼓,難道他早就預料到我會有危險?

  聯想到剛才手鍊和印記都失效,我心中大概有了一個猜想,忍不住追問:「你們到底在搞什麼明堂?」

  蝶衣看向我的眼神滿是複雜:「這件事,還是等咱們出去後再說吧!」

  他說完,從兜里掏出了一把美工刀,對著邊上的牆壁一嘩啦,就像劃破了一面紙牆,露出了外面昏黃的燈光,瞬間將我們吸了出去……

  再睜眼,我又回到了那張熟悉的藤編桌子上,不同的是,我眼前的桌面上,竟放了一個紙紮的迷你形通道,紅色的通道沿著桌子的四個角圍成一圈,無論怎麼跑都在循環。

  而就在這小小的紙紮模型里,也做了好幾個指頭般大的紙紮人。

  不過此刻都已經被燃燒成了灰燼,還殘留著幾縷未散盡的青煙,帶著紙灰特有的焦糊味。

  原來我們剛才就是被困在這個紙紮模型里,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而始作俑者水叔,早已消失不見,只剩下桌上的茶還在冒著熱氣。

  我低頭看著自己雙手,又摸了摸胸口,那熟悉的、屬於「我」的心跳沉穩有力,手鍊也依舊好好地戴在手腕上,冰涼的觸感讓我稍稍安心,終於確定我回來了!

  「水叔呢?」我環顧四周,除了我和蝶衣,院子裡無一人。

  蝶衣氣惱地一拍桌:「跑了!」

  我猛地從藤桌邊站起身,因為動作太急,差點被桌腿絆倒。

  「跑了?怎麼能讓他跑了呢!那漂亮嬸嬸和豆豆他……」我緊張得聲音都在發顫,雙手緊緊攥成拳頭。

  蝶衣看向了屋內:「他們還在,水叔丟下他們娘倆跑路了。」

  我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水叔不是最愛妻兒嗎,為了他們居然敢對我們撕破臉、下死手。

  沒想到,他卻拋妻棄子逃了。

  這證明,一定發生了某件事,比放棄妻兒更加嚴重。

  想到他剛才貿然出手幫了我姐,一個大膽的念頭在我腦海中逐漸清晰——難道他跟我姐有著某種不可告人的關係?所以做賊心虛跑掉了。

  我將心中所想告訴了蝶衣,蝶衣跟我想的一樣,表情卻支支吾吾的,不敢直視我的眼睛,心中必定有鬼!

  我問他剛才在通道里是怎麼回事,為什麼白淵行會教他畫符,還有,他們到底瞞著我在密謀什麼?

  蝶衣被我問得一怔,眼神閃爍了一下,不敢直視我的目光。

  事已至此,他也不敢再隱瞞,而是老老實實地向我坦白:「好吧,我承認,這是你家蛟仙找我做的局。」

  「局?」我皺起眉頭,又氣又急:「說吧,怎麼回事!」

  蝶衣輕嘆一聲:「你家蛟仙大人,早就懷疑水叔有問題。

  從水叔第一次見你,他看你的眼神,蛟仙大人就瞧出了不對勁,他懷疑水叔跟你姐的事脫不了干係!」

  我皺緊眉頭:「我們明明才剛認識,他怎麼會認識我姐?」

  「如果我說,他跟你是老鄉呢,你倆的老家相隔不過十幾公里。」

  我不可思議地捂著嘴,表情頓時變得嚴肅起來:「我和水叔居然是老鄉?還離得那麼近,那真有可能我小時候見過水叔,或者我爸媽認識水叔。」

  蝶衣一副「你也不算太笨」的眼神:「水叔的手藝,自然就不用多說,蛟仙懷疑,你姐以前的『身體』,就是水叔製作的。」

  我徹底愣住了,一些遠去的記憶開始一一浮現。

  難怪我姐總是輕飄飄的,像一片沒有重量的羽毛,走路睡覺幾乎聽不到任何聲音。

  而且她的皮膚總是帶著一種不自然的蒼白,就像長期不見陽光的紙偶,根本無法暴露於陽光下。

  如果這副身體不是活人的骨血,而是一個技藝高超,被人注靈的紙人,一切都能說得通了!

  想到這,我突然明白了,為什麼第一次見水叔時,他看我的眼神有點奇怪,應該是認出我來了。

  「所以,白淵行故意設局,讓我們來試探他的?」我問。

  「是,也不完全是。」蝶衣說道:「我們幫嬸嬸和小豆豆是真,來查水叔也是真。」

  「雖然我不知道你小時候發生了什麼,為什麼身體裡住著你姐的魂,但蛟仙大人說,你姐從小魂魄受損嚴重,按理說早就該魂飛魄散了,根本不可能有這麼強的力量。

  她能與常人無異,活到了十幾歲,應該是有某種特殊的載體在支撐她,而那,就是水叔扎的紙人!」

  水叔扎的東西,確實比一般的紙人要精緻得多,尤其是他給我幾個室友做的比基尼紙人,臉上畫得惟妙惟肖、栩栩如生,當時我只覺得新奇、佩服,現在想來,確實透著詭異。

  「蛟仙大人說,水叔幫了你姐,但肯定不可能白幫,他們具體交易了什麼,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既能幫你姐續命,就一定有辦法克制她,如果能讓水叔開口,或許你們還有一線生機。」

  我心中一緊,我們?一線生機?

  我的情況我了解,但蛟仙那邊又是什麼情況呢?

  難道他真的活不到年底了?

  我看著蝶衣,追問:「白淵行到底怎麼了?」

  蝶衣雙手一攤,無奈地沖我搖了搖頭:「別問我,我真的不知道。

  但看蛟仙的氣色,可能確實撐不到年底。

  換句話說,你的小命,也撐不到年底了,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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