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租房合同


  江逾白把論文翻到第二頁。他不再順從林老師,像個破罐破摔的壞學生:「林老師能不能換一道題?」

  林知夏拎起她的背包,從包里拿出一本《人類觀察日記》,當場記錄道:「今天早晨,江逾白彈鋼琴的時候,我坐到了三角鋼琴的琴蓋上。他抓住我的手腕,低頭親了我的手背。我的心跳有點快……在書房裡,我和江逾白玩了家教扮演遊戲,我是老師,他是學生,我問他,他被我親有什麼感覺,他不願意告訴我……」

  江逾白看著她一筆一划的記錄,忽然借用她的問題,反問她一句:「你親我的時候,有什麼感覺?」

  林知夏沒有一絲掩飾,光明正大地說:「我特別高興,還想再親你幾次。」

  她雙手搭住江逾白的肩膀,江逾白與她對視了幾秒鐘,她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他,他就離她越來越近。

  他輕輕攬著她的後背,她隨時都能跳下他的腿,可是她沒有任何動作。她依然坐在他的腿上,如同置身於安全的避風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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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逾白向後靠上椅背,不再妄圖親近她。

  他決定堅守「循序漸進」的道理。昨晚的夢境內容已經基本實現了……他還沒想出下一步規劃,林知夏又挨近他,在他臉上連親兩下。最後,她埋首在他的頸窩,重申她以前講過的話:「我好喜歡你身上的味道。」

  當年,江逾白因為這句話癱倒在了地上,而現在,他明顯成熟了許多。他調整自己的呼吸,有意破壞曖昧的氣氛,就說:「可能是沐浴液和洗衣液的香味。」

  誰知他又挖了一個坑。

  林知夏順著他的意思問:「你剛洗完澡嗎?」

  江逾白緩聲說:「早上洗了一次。」

  林知夏又問:「你家裡有草莓味的沐浴液嗎?」

  林知夏之所以提出這個問題,是因為,她想知道江逾白能不能散發出草莓的清香。然而,她的疑問在江逾白聽來,卻是另一層意思。

  江逾白收起一篇論文,紙頁都被他攥出褶皺。他嗓音微啞道:「我會給你準備好。」

  林知夏反問:「你要給我準備一瓶沐浴液?」

  江逾白守口如瓶。

  林知夏略作思索,貼在他耳邊說:「你想到了什麼?你不告訴我,我就要自己猜了。」

  江逾白扮演起房東的角色:「明年九月,你要是分不到宿舍,可以住進我家。我這兒有一間臥室,你來看看合不合適。」

  林知夏的第一反應是:「多少錢一個月?」

  江逾白象徵性地開價:「一百。」

  「英鎊?」

  「人民幣。」

  林知夏盤算道:「在我家附近的中餐館,一百人民幣只夠我們兩個人吃一頓,只吃蓋澆飯,不能點飲料……在外面租房一個月至少要兩千塊,我有同學和別人合租,她每個月的房租是一千九百元。我的宿舍費,每周一百四十英鎊。按照一個月三十天來算,每月租金六百英鎊。昨天的匯率,一英鎊等於十塊零七毛人民幣,我的月租就是六千多塊,你的房子肯定比我的宿舍好,價格應該會更高。」

  江逾白不可能一個月收她六千。

  林知夏從來不讓江逾白為她花錢。江逾白思考片刻,想出一個辦法。他很有誠意和她商量道:「我們在租房合同里加一項條款,你做我的家庭教師,抵消你的房租。」

  林知夏再三確認:「你想好了嗎,真的要雇我當家教?我不是經濟專業的學生,我也沒有鑽研過經濟學。」

  江逾白按下電腦顯示屏開關。他打開word文檔,草擬出一份簡單的租房合同,包括中文和英文兩個版本。他早有準備,敲鍵盤的速度很快,幾乎沒有一分一秒的卡頓。

  林知夏逐條,提出一個要求:「請房東簡述家庭教師的教學範圍。」

  江逾白用鍵盤敲出一行字:「數學與統計學。」

  林知夏又問:「你有數學家教嗎?他的月薪是多少?我不想占你的便宜。」

  看得出來,林知夏審查「住房合同」的態度非常認真。她並不打算糊弄過去。她真的把「家教」當成了自己的未來職業,想通過努力工作來節省房租。

  江逾白條理清晰地分析道:「你要是在學校做了助教,每個月的薪水不止六千。我的家教……稅後年薪六位數。這麼一算,是我占了你的便宜。」

  「真的嗎?」林知夏半信半疑。

  「當然,」江逾白說,「我不會騙你。」

  林知夏一言不發。

  江逾白又說:「我的數學確實學得不好……」他模仿學渣的語氣,來了一句:「以後就靠你了。」

  林知夏果然興致勃勃地回應道:「好的,你對數學的動力學分支感興趣嗎?我好久沒看過這方面的書了,有空我們交流一下心得和感想。」

  江逾白列印了兩份合同。他簽完字,蓋了私章,才把合同交給林知夏。

  林知夏有樣學樣。她簽好字,又微微蹙眉,總覺得哪裡不對。她提筆補充一條說明:「林知夏在2013年分到學校宿舍,本合同即作廢。」

  她相信江逾白的好意,但她仍在猶豫。寫完「合同作廢條款」,她轉過頭,想看江逾白的表情。

  江逾白沒有一絲一毫的介懷。他左手攬緊她的腰,低頭輕吻她的臉頰,還叫了她一聲:「夏夏。」那聲音低緩又親近,還摻雜著笑意。她無力抵抗這種蠱惑,自覺地撲進他的懷裡。

  無需任何解釋,他永遠能理解她。

  *

  這天中午的午餐異常豐盛。

  餐桌的正中央擺著一座草莓奶油蛋糕,四周環繞著色香味俱全的葷菜和素菜。林知夏往餐桌邊上一站,感慨道:「我想起了我的十一歲生日。」

  江逾白拿出一隻鑲嵌鑽石的盒子。

  他把盒子打開,裡面裝著一顆粉玉雕成的草莓。這顆草莓玲瓏剔透,形狀圓潤完整,但雕工並不精細完美,不像是出自玉雕大師之手。

  江逾白解釋道:「我用電動鑽石刀,雕了一顆草莓,送給你當作十八歲生日禮物。」

  林知夏頓時來勁:「你親手做的嗎?」

  「是的,」江逾白說,「失敗好幾次,終於有了成品。」

  林知夏特別珍惜這顆草莓。她雙手接過那個盒子,反覆觀賞,反覆把玩,連午飯都沒顧上。她決定把江逾白親手雕琢的作品放在她的床頭,每天夜裡陪伴她入睡。

  *

  愉快的周末時光十分短暫,轉眼又到了周一,林知夏起了個大早,背著書包去了辦公室。

  每逢周一、周三的早晨,他們組裡都要開晨會。

  林知夏聽說,印度學姐作為第一作者剛剛發表了一篇nature論文。今天早晨,印度學姐將在組會上做一次簡單匯報。她有意與林知夏、溫旗合作。她出身數學專業,需要一位物理功底紮實的合作對象。

  林知夏毛遂自薦。

  組會召開之前,她直接找到印度學姐,先把學姐誇了一頓,又說了自己的學術背景,表達了她的合作意向。

  學姐和林知夏擊了個掌。她把實驗數據傳到了林知夏的桌上型電腦上。

  這是林知夏第一次主動要求與人合作。

  前不久,林知夏和韋若星曾經在qq上聊過天。

  韋若星博士畢業後,拿到了上海某大學的教職。她是今年的「青千」學者之一。「青千」指的是「國家千人計劃青年人才」,申請者必須擁有「3年以上的海外科研工作經歷」,還要有顯著的學術成果。

  韋若星過五關斬六將,成功拿到「青千」頭銜。現在,她是上海一所985高校的副教授。

  林知夏通過qq請教韋若星,問她做了副教授以後,每天都在忙些什麼。

  出乎林知夏的意料,教學並不是韋若星的主要任務。

  韋若星參與了「上海市高校優秀青年教師科研項目」。她經常與同事、企業高層、政府官員打交道。她還說,這都是不可避免的,社交是教授生活的一部分。

  聽完韋若星學姐的教誨,林知夏再次嘗試與人合作。

  同組的印度學姐,就是林知夏的試驗對象。

  印度學姐和林知夏的合作十分順利。不到一周,她們就有了新突破。此外,林知夏還在整理自己的論文材料——導師對她這篇論文的期待很高,她想儘快把文章寫出來。

  雖然林知夏和江逾白在同一所大學上學,但是,他們並不經常見面。江逾白想邀請林知夏出席周五的一場晚宴,林知夏都拒絕了他。

  林知夏理由充分:「我最近很忙。還有,我養成了周五晚上冥想的習慣……我要梳理這一周的工作內容。」

  江逾白表示理解。

  周五晚上,江逾白獨自去了晚宴現場。

  系裡的同學來了不少。孫大衛望見他,遠遠向他招手。

  孫大衛坐在一張長桌的邊上,他旁邊還有一位身穿黑色長裙的女生。這位女生妝容精緻,頭戴月桂葉型的珍珠髮飾,打扮得像是希臘女神。

  他們的面前,精緻的器皿銀光閃耀,鑲嵌著橙色燈泡的仿製蠟燭散發著柔光,溫暖的光芒環繞著餐桌上的水晶花瓶,所有來賓都穿著西裝或者長裙,宴會的氛圍十分輕鬆、和諧、沒有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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