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風險投資


  今晚這場宴會的客人主要包括學生、老師與公司職員。

  職員們多半任職於金融、管理、諮詢、審計等公司。在場的學生可以和他們搭訕,向他們提問,獲取有價值的信息。

  對孫大衛而言,這種宴會就是普普通通的wdinner(社交晚宴)。如果他想在大公司找一份工作,他會積極參加此類活動。但他並不需要工作。本科畢業後,他就要回國繼承家業,挑起他老爹肩上的重擔。

  不過,江逾白是晚宴的幕後組織者之一。看在江逾白的面子上,孫大衛好好打扮了一番。

  孫大衛在自己的鞋子裡塞了三層增高墊,就像穿了一雙高跟鞋。他從座位上站起來,雙手牢牢地扶住桌沿,抬頭看向江逾白。

  江逾白漸行漸近。他西裝筆挺,氣質出眾,格外引人注意。

  孫大衛與他搭話道:「江逾白,我給你介紹下,這姑娘是我女朋友,叫苗丹怡。她媽媽是緬甸人,她爸爸是馬來西亞人,她是混血女孩,中文講得老好了,你用中文跟她嘮嗑,順溜兒的。」

  今天晚上,苗丹怡身穿一條飄逸的黑色長裙,頭戴一片珍珠製成的月桂葉,腕間繫著一條鑽石手鍊,沉默時自有一股富貴恬靜的氣度。她從小生長在東南亞,自幼學習中文,後來,她遇到了孫大衛,和他在校外同居,孫大衛就成了她的中文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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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苗丹怡嫣然一笑,開口道:「大衛跟我介紹過你,他說你不得了,聰明有能耐……」話中一頓,又問:「請問,我能認識你的女朋友嗎?」

  餐桌上的蠟燭光芒閃耀,苗丹怡推了推餐盤,湊到孫大衛的耳邊問:「他女朋友是林知夏?他怎麼沒啥反應呢?」

  孫大衛搶先一步圓場道:「林知夏太忙,大研究組的博士生。」

  江逾白解釋了一句:「林知夏最近確實比較忙。」他似乎很講義氣,隨後就透露道:「你想找哪個組的博士生?剛才志願者和我說,有幾個部門的博士生來了。」

  孫大衛繞到了長桌的另一側。

  他站在江逾白的身邊,感慨道:「那麼多博士啊,像個助教派對……」他定睛一望,指明道:「你瞧那一桌,你女朋友的同事來了。」

  孫大衛說的「你女朋友的同事」,正是溫旗與尹秀恩。

  江逾白低聲問:「你認識他們?」

  孫大衛微微頷首:「我在電腦上查過那個部門所有的博士學生。」

  江逾白故意誤解道:「你想讀博?」

  孫大衛連忙否認:「不是,我這都是為了我女朋友。她上學期均分五十,parti(第一部分)的課還沒整明白,就得上partii(第二部分)。上屆學長說『量子計算』給分高,她下學期才要選『量子計算』。我瞅著今年的『量子計算』一共就五個助教,選課的人不多,小課老師最愛出難題怪題……」

  江逾白聽出孫大衛的言外之意。

  繞來繞去,還是繞不開林知夏。

  江逾白和孫大衛都很確定,林知夏會成為下學期的『量子計算』助教——這基本上是一件板上釘釘的事情。

  林知夏的研究方向與量子計算相關,已發表論文的質量和引用量都挺不錯,剛好夠得上助教的位置。再加上她精通各國語言,對待學生既溫柔又有耐心,很符合助教一職的崗位要求。

  哪怕林知夏還很年輕,她已經有了一定的資歷。

  江逾白沉默片刻,勸誡道:「你想提高女朋友的成績,不應該找助教。學校有學校的規定,苗丹怡和助教關係太近,容易被別人當成『學術不端』,兩個人的學業都會受到影響,這是你想看到的麼?」

  孫大衛眉毛一皺。

  江逾白看著他的表情,嗓音更低:「你可以給女朋友找老師,在你家裡一對一補習。」

  孫大衛掂量了江逾白的話,反問道:「校外的老師?」

  江逾白笑說:「招聘老師,簽合同,在家上課……」

  孫大衛拍了拍江逾白的後背。他本想拍一下江逾白的肩膀,無奈江逾白的肩膀有點高,還是後背離他更近一些。他點頭示意道:「我從小補課補到大,我都忘了這一出,謝謝啊,我回頭就發一則招聘公告。」

  江逾白與他碰杯。

  隨後,江逾白走到了大廳的中央區域。

  幾位同學正在和金融公司的職員討論職場問題,江逾白加入了他們。他就像一個初出茅廬的青年,不了解社會規則,不懂得投資風向,大部分理論都來源於。

  孫大衛旁觀江逾白的一言一行,迷惑道:「嘶……」

  苗丹怡握住叉子:「啊?」

  「江逾白,」孫大衛指了指旁邊,「他爸跟我爸是合作夥伴。他爸投資了歐洲的船塢、能源、電廠,控股幾家企業,年回報率穩定,他爺爺靠著電器業和造船業掙了第一桶金……」

  講到這裡,孫大衛忽然停住了。他自言自語道:「投資比賭博的風險還大。我要是看錯了投資的方向,比在拉斯維加斯迷上賭博更慘。迷上賭博了,大不了虧點小錢,投資搞壞了,分分鐘傾家蕩產。」

  苗丹怡從未研究過任何經濟理論。

  她心不在焉,默默地低頭吃飯。

  孫大衛又說:「富二代最容易被騙去做投資,人家的專業團隊,變著花樣兒搞方案,從你手裡摳出現金流。這年頭做點生意真難,我姥姥說她見過人家小公司被銀行抽貸……」

  苗丹怡仰頭喝下一杯飲料,兩側腮幫子全部鼓起來。

  孫大衛察覺她的不耐煩。

  他趕緊住口,又說:「哎,苗苗,你下學期想選什麼課,就選什麼課,咱們不跟助教套近乎。你和助教關係太近,萬一被學院委員會的老頭子瞧見,把你當成『學術不端』怎麼辦?是不是?從這學期開始,咱們給你每門課找一個老師,就住咱們家裡,包吃包住,讓老師把你的成績慢慢地補上來。」

  聽完他的話,苗丹怡如遭雷擊。

  *

  今天晚上,江逾白打算品嘗一杯紅酒。

  他成年了,應該可以喝酒。

  秉持著這種心態,江逾白端起一隻高腳杯。他微微傾斜杯身,仔細觀察燈光下的紅酒質地。

  江逾白的兩位朋友都站在他的面前。那兩位朋友正在低聲交談,時不時地笑一下。他們對江逾白說:「今年我們打算去倫敦和巴黎過新年,你來不來?」

  這個時候,恰好有一位男生從江逾白身旁的路過,那人呼吸急促,腳步飛快,狠狠撞到了江逾白的肩膀,冰涼的酒水灑出來,濺到江逾白的手背上。

  江逾白出聲道:「同學?」

  那人猛地轉過身,與江逾白對視片刻。

  江逾白念出他的名字:「溫旗。」

  江逾白在林知夏的辦公室待過兩三天。溫旗來找林知夏商量組內課題的時候,林知夏就把溫旗介紹給了江逾白。因此,江逾白對溫旗印象挺深。

  溫旗當然也記得他。

  不同學院的學生穿梭在他們四周,熟人隨處可見。

  晚宴氣氛熱鬧,燈光稍顯黯淡,溫旗穿著一套面料高級、做工考究的昂貴西裝,但他眉頭緊蹙,臉色不佳,硬生生憋出一句:「對不起,我走路沒看路。」

  江逾白抽出一張餐巾紙,擦乾淨手上的污漬,又問他:「你要去哪裡?」

  他直言不諱:「洗手間。」

  江逾白正準備去洗手間洗個手。

  雖然他不想和溫旗同路,但是,他們還是走向了同一個方向。

  這一路上,江逾白一言不發,溫旗也沉默不語。他們維持著尷尬而默契的局面,俗稱「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

  他們唯一能找到的共同話題,就是林知夏。

  然而,不約而同的沉默,依舊無人打破。

  江逾白站在洗手台之前。他打開水龍頭,專心致志地洗手。他從小就有輕微的潔癖,要是把手弄髒了,至少洗兩次才算乾淨。

  水龍頭向下傾注著水流,溫旗就站在江逾白的右邊。

  溫旗雙手掬起一捧冷水,猛地一下蓋在自己的頭髮上,水珠順著他的髮絲向下滑落,貼緊他的額頭,他深吸一口氣,又問江逾白:「你抽菸嗎,有火嗎?」

  別說抽菸了。

  江逾白連煙盒都沒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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