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8章 律令下的「重力」
方寸山的空氣徹底變了。
走出藏經閣的那一刻,秦風感覺到一股無形的、潮濕的重壓從天而降。這種重壓並不直接作用於肉身,而是滲透進了每一絲游離的靈氣中。
天庭的「天威律令」已經生效了。
在秦風的感官里,原本輕盈靈動的靈氣此時像是被灌了鉛,變得異常粘稠且充滿攻擊性。尋常弟子在運轉功法時,會發現原本溫順的靈力開始劇烈摩擦經脈,發出陣陣如火燒般的灼痛。
陸修緊跟在秦風身後,他的臉色有些蒼白,體內的液態靈力在律令的壓制下,運行速度比平時慢了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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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弟,這便是『天威』嗎?」陸修低聲問道,聲音裡帶著一抹難言的艱澀。
「這不是天威,這是改了規矩。」
秦風停下腳步,低頭看著腳邊的一片落葉。
落葉並沒有像往常那樣隨風飄蕩,而是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墜向地面,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天庭的神將動用了法寶,強行修改了這一方天地的『重力』與『阻力』。」秦風輕聲解釋道,「在他們的律令里,風不再是助力,而是阻礙;火不再是熱量,而是重負。我們習慣的法術邏輯,在這一刻已經失效了。」
陸修聽得心驚膽戰。這種修改世界規則的手段,已經超出了他對方寸山道法的認知。
「那咱們現在去哪?」
「去前山。」秦風看向那道已經被金光法眼徹底籠罩的山門,「這裡的地基在晃,若是不理順,整座方寸山會被這律令生生壓垮。」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逐漸變得沉重的山路行進。
一路上,隨處可見跌坐在地、神情痛苦的弟子。有的弟子由於強行運轉劍氣,結果劍氣在離體的一瞬間被律令「壓碎」,反噬的力量將他們自己的手指震成了爛泥。
「救……救命……」
在通往演武場的拐角處,一名外門弟子正被一團紊亂的火光包裹。那是他原本想要施展的「引火術」,但在天威律令下,火焰不再向外噴射,而是像沉重的岩漿一樣粘在了他的身上,不斷向下滲透。
陸修見狀,正要上前用法力強行剝離,卻被秦風伸手攔住了。
「你的水系法術現在重如千斤,你這一掌下去,會直接拍碎他的心脈。」
秦風走上前,並沒有動用任何花哨的動作。
他伸出右手,五指張開,在那團粘稠的火光上方輕輕一按。
「嗡——」
秦風體內的鍊氣六層旋渦核心劇烈旋轉起來。他並沒有試圖去撲滅火,而是順著律令修改後的那個「沉重」的方向,將自己的靈力化作無數個微小的、反向旋轉的齒輪。
這就好比在一個極重的磨盤下面,塞進了無數顆圓潤的滾珠。
那團粘稠的火焰在秦風的指力引導下,竟然順著那股向下的重力,主動從弟子的皮膚上「滑」了下來,跌落在青石板上,將石板燒出了一個深坑,卻沒能再傷到那名弟子分毫。
「多……多謝秦師兄……」那名弟子死裡逃生,虛弱地癱軟在地。
陸修在後方看得目眩神迷。
他發現秦風處理這些突發狀況時,從不去對抗律令,而是利用律令。既然你要重,那我就給你一個滑梯,讓你重重地摔在地上,而不是壓在人身上。
「走吧。」
秦風沒有停留,他的眼神變得愈發冷冽。
當他們來到前山廣場時,眼前的景象更顯慘烈。
三名身披金甲、身高數丈的虛影正立在半空。那是天庭派來的「監察神將」的法相。他們手裡各持一卷暗金色的諭令,口中不斷吟誦著晦澀難懂的經文。
每一聲經文落下,方寸山的青色護山大陣就會暗淡一分。
而廣場中央,數十名以張烈為首的激進弟子,正跪在那金甲虛影下方,口中喊著「清理門戶、平息天怒」的口號。
「執事長老!求您開啟內門,交出秦風與那妖猴的關係人,以免我方寸山道統毀於一旦啊!」張烈雖然少了一隻手,但此時卻叫得最歡。
執事長老站在大殿台階上,面沉如水。他身後的幾名傳功長老已經氣得渾身發抖,卻因為要全力維持陣法,不敢輕易出手。
秦風走入了廣場。
他的出現,讓嘈雜的現場瞬間靜了一下。
「秦風!你竟然還敢出來!」張烈像見到了殺父仇人一般,指著秦風尖叫道,「神將在上!此子便是那妖猴的同謀,曾在後山私相授受,壞我師門風氣!」
半空中的一名金甲神將微微垂眸。
那巨大的金色豎瞳在秦風身上掃過,帶起一股毀天滅地般的恐怖威壓。
「鍊氣六層?螻蟻之輩,竟也能動搖因果?」
神將的聲音如同雷鳴,震得廣場上的白玉圍欄紛紛爆裂。
秦風抬起頭,直視那雙巨大的金色眼睛。他的腰杆挺得很直,那種由於常年清掃、挑水而磨練出來的堅韌骨架,在這一刻展現出了驚人的承載力。
「神將口中的因果,我不懂。」
秦風的聲音不大,卻在律令籠罩的沉悶空氣中傳得很遠。
「我只知道,這山上的灰,該掃了。」
秦風解開了腰間的紫雷竹。
他沒有對準天上的神將,而是彎下腰,將紫雷竹的尖端,輕輕插入了白玉廣場的正中心。
那裡,是大陣的一個關鍵節點,也是律令壓制最重的地方。
「你要幹什麼?」執事長老驚呼。
秦風沒有回答。
他體內的鍊氣六層核心已經運轉到了極限。那團星雲狀的靈力開始瘋狂坍縮,最終在那金色雷液的引導下,化作了一道極細、極亮的紫金色光束。
「破。」
秦風輕喝一聲。
他這一擊,不是為了破壞。他是利用紫雷竹中蘊含的空間屬性,在這一方被律令「壓實」的空間裡,強行鑽出了一個小小的、可以通氣的「孔眼」。
「咻——」
一股積壓已久的靈氣,順著這個孔眼瘋狂地向上噴涌。
就像是被壓抑到了極致的泉水終於找到了出口,原本沉重的律令壓迫,在這一瞬間被這股向上的噴涌力道給頂開了一道縫隙。
「當!」
一聲極其清脆的響動從大陣深處傳來。
原本暗淡的青色光幕,在這一刻竟然重新煥發出了奪目的華彩。由於這個「孔眼」的存在,方寸山的弟子們突然感覺到,周圍那股粘稠的壓力減輕了。
「就是現在!」陸修反應最快,他敏銳地察覺到了重力的恢復,手中長劍瞬間出鞘。
一抹冰藍色的劍光劃破長空,由於不再受律令干擾,這一劍的威力比平日裡還要大上三分。
「放肆!」
金甲神將怒了。他沒料到,一個鍊氣期的小卒子,竟然能用這種極其刁鑽的辦法,干擾到天庭的律令。
神將抬起巨大的金色手掌,對著秦風當頭拍下。
那一掌,遮天蔽日,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絕對意志」。
秦風站在原地,沒有躲。
他知道,以他現在的修為,躲也躲不掉。
但他的眼神里沒有恐懼。
在那隻巨掌離他頭頂僅剩數丈時,藏經閣的方向,突然傳來了一聲懶洋洋的咳嗽聲。
「神將大人,火氣太旺,容易燒壞了這方寸山的草木啊。」
聲音未落,一道由無數竹篾組成的殘影,從後山激射而來,穩穩地托住了那隻巨大的金色手掌。
是靜老的掃帚。
那把被秦風扎過、用蠶絲纏繞的舊掃帚,此刻在半空中散發出一種柔和卻堅韌的白光。任憑神將如何發力,那掃帚就像是長在大地上一般,紋絲不動。
「須菩提的門人,果然個個古怪。」
神將冷哼一聲,卻也順勢收回了手。他們今日只是來「施壓」和「偵查」,在沒得到上方正式的討伐令之前,還不願和方寸山的高層發生死斗。
「三個月。」
神將冰冷的聲音響徹雲霄,「三月之後,若是那妖猴不歸位受洗,這方寸山,便隨他一起從三界除名吧。」
金甲虛影緩緩消散。
漫天的律令重壓隨之退去,陽光重新灑在狼藉的廣場上。
秦風收起紫雷竹,看著那有些彎曲的竹尖,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一掃,毀了三年的清靜。」
他轉過頭,看向那些依舊跪在地上、臉色煞白的張烈等人。
張烈此時看著秦風,眼神里已經沒有了恨意,只剩下一種對未知力量的徹底恐懼。
「秦風……」執事長老走下台階,眼神複雜地看著他,「你剛才那一手,是誰教你的?」
秦風再次變回了那個木訥的樣子。
「掃地掃多了,總能找到些透氣的地縫。」
他不再解釋,拎起紫雷竹,對著陸修微微點頭,隨即轉身向後山走去。
山風再次吹起。
雖然天兵暫時退去,但每個人心裡都清楚,這只是大雨前的最後一次寧靜。
而秦風很清楚,剛才那一鑽,已經讓他體內的鍊氣六層修為徹底圓滿。
他現在需要的,不是獎勵,也不是讚揚。
他需要回去,看看那一堆被律令壓碎了的陳年舊卷。畢竟,那些經書若是沒人理順,到了明天,墨跡就要散了。
對他而言,這才是真正的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