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2章 一寸之內,皆為方寸
亂石陣核心的重力已經扭曲到了一個極其荒謬的境地。
在何彪等人的視界中,秦風周身的空氣似乎被某種巨大的力量摺疊了。那些疾馳而來的石魈,本是重逾萬鈞的岩石聚合體,但在靠近秦風周身三尺範圍時,它們原本筆直的俯衝軌跡會產生一種極其詭異的偏轉。
「當!當!當!」
接連三聲沉悶的撞擊聲。
那是三頭石魈由於收不住勢頭,竟然在秦風身側半寸處交錯而過,重重地撞在了一旁的石柱上,化作了一灘細碎的粉末。
秦風站在原地,右手倒提著黑鐵長槍,左手輕撫著紫雷竹。
他的腳底並未挪動半分,甚至連那一身灰色的雜役袍,都沒有因為劇烈的衝擊而產生過大的褶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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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重了。」
秦風輕聲自語。
他所說的「重」,不是指石魈的重量,而是指這方空間內被律令強行賦予的「意義」。天庭的律令想要讓這裡的一切都變得沉重、死板,而秦風現在要做的,是在這一寸的空間裡,重新定義它的「輕」。
那一滴紫色的靈液在丹田核心處飛速旋轉,帶起的頻率順著他的脊椎,一直傳導到手中的紫雷竹尖。
「吼——!」
剩下的十幾頭石魈似乎被激怒了。它們那由於泥石堆砌而成的身軀開始急劇收縮,將原本鬆散的結構壓縮得更加緻密。在這種壓縮下,它們的攻擊不再是無序的衝撞,而是化作了一道道如灰色流星般的墜擊。
秦風動了。
他沒有抬起長槍去掃,因為在這種高密度的重力環境下,任何大範圍的揮動都會帶來巨大的靈力損耗。
他只是跨出了一小步。
僅僅一寸。
就在這一寸的移位中,他的紫雷竹尖如輕描淡寫般在那領頭石魈的腋下縫隙處點了一下。
「沙……」
極微弱的聲響。
那一瞬間,紫雷竹內蘊含的空間之力與雷道精華,在那石魈極其緊密的結構中,製造了一個不到毫釐的「空泡」。
對於這種完全依靠壓力維持形態的怪物來說,這一丁點的「空」就是致命的。
那一頭本該將秦風踏碎的石魈,其龐大的身軀竟然在那一瞬間開始從內而外地解體。無數碎石順著那一點「空泡」向內坍塌,隨後又因為慣性向外迸發,最終像是一場毫無威脅的碎石雨,在秦風的袖袍邊落下。
「一寸之內,皆為方寸。」
秦風心中划過這個念頭。
他的動作變得越來越簡練。每一頭石魈撲來,他都只移動一寸。
左移一寸,避開重力壓制的中心;
右進一寸,截斷石魈氣機的流向。
在那十一中名敢死隊弟子的眼中,秦風此時的身影已經模糊得像是一團紫色的煙霧。他並沒有在這寬廣的亂石陣里奔跑,他只是在那方圓三尺的地界內,通過這種極致的位移,將原本必死的殺局化作了一場有些滑稽的「擦肩而過」。
「他……他根本就沒出力。」何彪看得口乾舌燥。
他能感覺到,秦風並沒有施展什麼大威力的法術,甚至連靈壓都沒有外泄。他就像是一個極其老練的工匠,在拆解著一堆堆由於設計失誤而產生的廢品。
不多時,十幾頭石魈已經盡數化為了一地塵土。
秦風走到了黑色方碑——壓陣石的面前。
近看這方碑,裂痕已經寬達一掌,內部的地脈靈氣流失速度極快,甚至帶起了一陣陣如哭訴般的哨音。
「何師兄,把鎮石給我。」秦風伸出手。
何彪趕忙從背後的特製玉盒中取出那枚拳頭大小、通體金黃的鎮石,小心翼翼地遞了過去。
鎮石入手的瞬間,秦風感覺到一股極其暴躁的排斥感。
由於方碑內部的氣壓已經失衡,這枚被煉製出來的「補丁」很難直接塞進去。若是強行按入,只會引起更大規模的爆炸。
秦風深吸一口氣,他將那根紫雷竹橫在膝蓋上。
他體內的鍊氣七層靈液,在這一刻,開始像沸騰了一般,源源不斷地湧向雙掌。
他沒有看鎮石,他看的是方碑裂縫裡的那些「紋理」。
這些紋理已經斷裂了,像是一根根崩斷的琴弦,在混亂中不斷抽打著周圍的空間。
「接上吧。」
秦風閉上眼,他的感知完全沉入了那漆黑的裂縫中。
他用那紫色的靈液作為「絲線」,一根一根地去捕捉那些斷裂的地脈紋理。這活計比他在藏經閣聚墨成文還要難上百倍,因為每一根紋理都帶著整座靈台山的重量。
冷汗順著秦風的鬢角滑落。
他的手指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痕,鮮血剛流出便被周圍的燥氣蒸乾。
但他那一雙腳,依舊死死地扎在土裡。
《不動如山》的意境被他發揮到了極致。此刻的他,就是方碑的延伸,就是大地的基石。
「嗡——!」
隨著最後一根關鍵紋理被秦風用靈液強行勾連。
原本瘋狂外泄的黑煙猛地一滯。
秦風睜開眼,右手抓起鎮石,並沒有向下按,而是用了他掃地時那種極其柔和的「旋勁」,在那裂縫的最中心輕輕一送。
「啪。」
一聲極其清脆且順滑的聲響。
原本格格不入的鎮石,竟然在那一瞬間被方碑吞噬了進去。金色的光芒順著裂縫迅速蔓延,像是在給那猙獰的傷口縫線一般,轉瞬間,整塊方碑重新歸於平整。
一股前所未有的渾厚氣息,從地下深處升起。
「當——!」
靈台方寸山的主峰之上,傳來一聲如釋重負的鐘鳴。
原本籠罩在眾人頭頂的那股粘稠重壓,在這方碑穩固之後,瞬間減輕了三分。
陽光穿過破碎的霧氣,灑在這一片狼藉的亂石陣中。
秦風扶著黑鐵長槍,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體內的靈力靈液幾乎耗盡,丹田處的旋渦顯得有些黯淡,但他的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明亮。
在剛才修複方碑的過程中,他不僅是修復了地脈,他更是借著那個機會,真正觸摸到了方寸山那承載了萬古道韻的「根」。
他的身體結構,在那種巨大的壓力對抗中,完成了一次隱秘的重組。
每一個細胞,似乎都變得像這壓陣石一樣,沉穩且堅韌。
「秦……秦師兄,咱們贏了?」小王顫抖著走過來,看著那恢復如初的方碑,滿臉的不敢置信。
秦風笑了笑,沒說話。
他彎腰撿起自己的包裹,又重新將那根紫雷竹插回腰間。
「走吧,這裡的灰雖然重,但既然掃乾淨了,就沒必要留著了。」
何彪帶著剩下的弟子,對著秦風深深行禮。
他們知道,今天若不是這個雜役出身的副領隊,他們這十二個人,早就在第一波重力反撲中化作了肉泥。
而在那高空之中。
一直冷眼旁觀的那隻金色法眼虛影,似乎由於這方碑的穩固,微微閃爍了一下。一股浩大的神識掃過亂石陣,在秦風的身上略作停留。
但也僅僅只是停留而已。
在那種高高在上的神祇眼中,這種由於地脈自我修復帶來的小插曲,或許只是那個名為「須菩提」的老道士又用了什麼不知名的手段。
沒人會注意到一個渾身血汗、拎著斷槍的練氣期雜役。
秦風走在回歸的小路上。
他感覺到,隨著步伐的邁動,體內那幾乎乾涸的丹田,正在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速度重新匯聚靈液。
原本只有一滴的紫色靈液,在不斷的衍生。
兩滴。
三滴。
……
直到匯聚成了一股微小的泉水。
鍊氣七層,巔峰。
他知道,距離鍊氣八層的「五行化生」,也只剩一層窗戶紙的厚度了。
而此時,在那遙遠的御馬監。
那猴子正坐在一匹天馬背上,看著遠處雲海中若隱若現的南天門,莫名地覺得手癢。
它想起了在後山劈柴的那些日子。
它覺得,這天上的雲雖然好看,卻遠不如秦風教給它的那種「踏在實地」的感覺。
風暴在積蓄,而在這方寸山下。
秦風只是想快點回到藏經閣,去燒一壺水,洗一洗這滿身的石屑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