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3章 五行之理,薪火相傳


  從亂石陣歸來後的第七天,方寸山的風似乎徹底安靜了下來。

  但這並不是一種祥和的寧靜,而更像是一場劇烈爆炸前的真空。山門口的那幾道金色法眼虛影雖然不再頻繁掃描,但那一股籠罩全山的、如汞般沉重的因果壓力,卻實實在在地壓在了每一個弟子的心頭。

  秦風重新換回了那身灰色的雜役服。

  由於在亂石陣的出色表現,執事堂破天例地賞賜了他十枚中品靈石和一瓶「聚元丹」。但這些東西此刻正被他隨意地塞在床底的木匣里,他並未急著動用這些外物,而是坐在藏經閣一樓的窗邊,安靜地擦拭著手中那根紫雷竹。

  這一戰後,紫雷竹發生了本質的變化。原本溫潤的紫光中,隱約透出一種厚重如大地的玄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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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風,把這幾卷『五行初論』搬到太陽底下去曬曬。」

  二樓傳來靜老有些疲憊的聲音。

  自律令降臨後,靜老的精神大不如前,原本挺拔的脊樑似乎又彎了幾分。那些被壓碎了墨跡的經書雖然被秦風初步修復,但內部積累的陰晦之氣卻很難根除,必須藉助午時那一點純正的太陽真火進行化解。

  「好的,長老。」

  秦風放下竹子,起身走進內廳。

  在這些被搬出的經卷中,有幾卷顯得格外特別。它們不是紙質,也不是竹簡,而是由五種不同顏色的玉石薄片裝訂而成。這些玉片在陰影里由於靈力失衡,正散發出紊亂的波紋:紅的如火般燥熱,藍的如水般陰冷,黃的如土般沉重。

  秦風抱起這些玉片,走向天井。

  當他的手指觸碰到那片紅色的「離火頁」時,一股熾熱的力量猛地鑽進他的指尖,試圖順著他的經脈逆流而上。

  換做以前,這種程度的力量足以讓秦風的整條手臂燒焦。

  但現在,他體內那一股由於在方碑前洗禮而形成的紫色靈液泉水,只是微微晃動了一下。那種名為「不動如山」的意境在他體內自發運轉,那股火氣入體後,竟然像是落入了一座深不見底的寒潭,瞬間熄滅,只留下一抹淡淡的暖意。

  「這就是五行嗎?」

  秦風站在陽光下,將玉片一一攤開。

  在他鍊氣七層巔峰的視野里,五行不再是虛無縹緲的屬性,而是五種完全不同的「震動頻率」。

  火是激越且無序的爆發;水是連綿且柔韌的延展;土是緊緻且凝固的承載……

  他蹲下身,看著那些在陽光下逐漸升起白煙的玉片。

  他發現,這些玉片之所以紊亂,是因為由於之前律令的壓制,它們內部原本平衡的「環扣」斷了。火壓過了金,水浸透了土。

  這哪是在曬經書,這分明是在看一場微縮的、關於這個世界如何崩塌的戲碼。

  秦風伸出手指,在這一堆玉片上輕輕撥弄著。

  他沒有用法術去強行鎮壓,而是利用他在亂石陣感悟到的那種「入微」手法,將一片「庚金頁」往「離火頁」旁邊挪了半寸,又將「弱水頁」墊在了「庚金頁」的下方。

  這是一個極其簡單的動作。

  但在他鬆手的瞬間,這幾枚原本互相排斥、散發著刺眼光芒的玉片,竟然在那一剎那,氣息歸於平整。

  它們之間形成了一個極其微小的靈力循環。原本燥熱的火被金屬導流,原本銳利的金被水氣潤滑。

  「嗡——」

  一股純淨且平和的白色光華,從這些玉片交匯處悄然升起。

  這股光華照在秦風的臉上,讓他原本因為連日勞作而產生的疲態一掃而空。

  而在他的丹田之內,那股紫色靈液泉水,在感受到這股五行循環的律動後,突然發生了劇烈的翻滾。

  他體內的靈液開始分層。

  最底層變成了深褐色,隨後是翠綠、湛藍、赤紅、最後是璀璨的純白。

  五種顏色交織在一起,最終匯聚成了一種如彩虹般瑰麗、卻又厚重如山的奇特質感。

  鍊氣八層,五行化生。

  沒有驚動任何人,甚至連坐在二樓的靜老都沒有察覺。秦風就這樣蹲在天井邊,借著一堆亂經碎玉,跨過了這個攔住無數弟子的門檻。

  對於別人來說,五行化生需要領悟極其複雜的五行法術;但對於秦風,這只是他在「清掃」經卷的過程中,順便理順了自己體內的氣流。

  「秦師兄,原來你在這兒。」

  一道怯生生的聲音從天井入口處傳來。

  來人是陸修。由於他已築基,且在那場廣場對峙中堅定地站在了方寸山這一邊,如今他在門內的地位水漲船高,甚至被傳功長老收為了親傳。

  但此刻,他看向秦風的眼神里,那一抹敬意比之前更濃了。

  「陸師兄,有事?」秦風拍了拍手上的石屑,站起身。

  「孫悟空的事情,出了變故。」陸修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一股深沉的無奈,「它在御馬監反下天后,如今天庭已經下達了正式的討伐令。帶兵的是托塔李天王和哪吒三太子,十萬天兵已過東海,花果山……怕是要血流成河了。」

  秦風沉默地看著腳下那些漸漸恢復平靜的玉片。

  「它反,是因為它覺得那天上的官服不如山裡的草鞋。」秦風輕聲說,「但那天庭,要的是它必須穿上那身皮。這本就是不可調和的紋路。」

  「還不止這些。」陸修嘆了口氣,「祖師爺昨日召集了所有的築基以上弟子,說這方寸山的道緣快要盡了。他讓我們各自做好準備,若是哪天山門開了,便各自散去,莫要再提靈台方寸山之名。」

  散去。

  這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在方寸山數萬年的傳承面前,顯得何等殘酷。

  秦風沒有表現出驚慌,他只是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座高聳入雲的藏經閣。

  「長老,他會走嗎?」

  「靜老說他老了,骨頭已經和這藏經閣的木樑長在一起了,哪兒也不去。」陸修苦笑道。

  秦風點了點頭:「那我也不走。地還沒掃完,哪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陸修看著秦風,動了動嘴唇,最終卻什麼也沒說出來,只是重重地抱了一拳,轉身離去。他還有他的任務,作為新一代的精英,他必須去加固那些搖搖欲墜的防禦節點。

  秦風收起曬好的玉片。

  他回到二樓,將經書整齊地放回原位。

  由於跨入了鍊氣八層,他現在的動作比以往更輕、更准。每一本經書落下的位置,都恰好壓在了地脈靈氣最紊亂的那一個點上。

  他在用這些經書,幫靜老加固這座閣樓。

  「秦風,你過來。」

  靜老坐在一張破舊的藤椅上,手裡拿著一把由於年份太久已經變得烏黑的戒尺。

  秦風走到跟前。

  「你在這兒掃了幾年了?」

  「快四年了。」

  「四年啊……不短了。」靜老用戒尺輕輕拍打著掌心,目光迷離,「當初看你第一眼,覺得你是個心死的。後來發現,你不是心死,你只是心太大,這世間的功法、名利、長生,在你的眼裡都只是那地板上的浮塵。」

  靜老撐著椅子站起來,從懷裡取出一枚造型古樸的青銅鑰匙。

  「這是藏經閣三樓的鑰匙。那裡不記功法,不記秘辛,只放著一些祖師爺早年間從各處撿回來的『無名之物』。這山上要亂了,我也護不住你多久。去那兒待著吧,什麼時候外面的雷停了,什麼時候再出來。」

  秦風接過鑰匙,冰涼的觸感透過掌心。

  他知道,這是靜老在託孤。

  「長老,您呢?」

  「我說了,我骨頭硬,得留下來給祖師爺守這一盞燈。」靜老擺了擺手,示意秦風上樓,「去吧,趁著天色還沒黑透。記住,三樓的東西不要亂動,只用眼睛看,用心聽。聽一聽這世界在還沒被神佛定義之前,到底是什麼聲音。」

  秦風沒有矯情。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靜老,背起紫雷竹,轉身踏上了通往三樓的階梯。

  三樓。

  這是方寸山的禁地,即便是築基期、金丹期的精英,也從未被允許踏入一步。

  當秦風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時,想像中的珠光寶氣或靈壓撲面並沒有出現。

  入眼處,是一個空曠、昏暗、甚至有些破敗的大廳。

  這裡沒有書架。

  地面上擺放著無數形態各異的東西:有斷了一半的鏽鐵犁,有乾枯的一截樹根,有一塊沾滿了乾涸泥土的紅磚,甚至還有一雙已經爛穿了底的草鞋。

  這些東西在凡間隨處可見,但在此刻,在那窗外滲透進來的微弱靈光照耀下,秦風感覺到了一股極其宏大、卻又極其平凡的力量。

  這種力量,不是靈力。

  而是「眾生」。

  秦風在這個瞬間,感覺到體內的五行靈液瘋狂共鳴。他體內的鍊氣八層根基,在這一堆破銅爛鐵面前,竟然發出了如重錘鍛造般的轟鳴聲。

  他終於明白靜老讓他來這裡的目的了。

  這裡的每一件東西,都承載著一段真實的、活生生的、不被神佛算計的因果。

  他坐在一塊斷裂的石磨旁,閉上了眼。

  窗外,雷聲大作。

  那隻猴子的反抗正式開始了。

  而在這寂靜的三樓,秦風正撫摸著那一塊普通的紅磚,嘗試著聽一聽,在千萬年前,那個燒磚的匠人,是如何在這磚面上留下第一道屬於凡人的溫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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