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6章 凡塵一指,破千軍


  乾涸的土地上,馬蹄聲由遠及近,像是一陣密集的鼓點,敲碎了小村落難得的寧靜。

  這支潰兵約莫有三十來人,個個身上帶著刺鼻的血腥味和多日未曾洗漱的酸臭。在這樣的大災之年,軍隊與土匪之間的界限早已模糊。他們手中的長刀在正午的烈日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貪婪的目光在看到井口溢出的那一抹濕潤時,瞬間變得瘋狂。

  「停!」

  為首的刀疤將領趙鐵猛地勒住韁繩。胯下的戰馬因為脫水而顯得暴躁,不斷地刨著堅硬的地面。

  他盯著那個擋在村口、拿著一把舊掃帚的年輕人,眼神中閃過一抹狐疑,隨後便被一股殘忍的傲慢所取代。

  「哪來的瘋子?滾開!」

  趙鐵並沒有第一時間下馬,他居高臨下地揮動手裡的銅錘,帶起一陣沉悶的呼嘯。在凡人眼中,這一錘重達幾十斤,足以砸碎一頭牛的脊樑。

  秦風站在那裡。他的脊椎微微前傾,這個姿勢在方寸山的《不動如山》中被稱為「立根」。他的腳掌緊緊抓著地面,仿佛透過那一層厚厚的黃土,感知到了下方深處那一股正在緩緩復甦的水脈。

  「這裡剛掃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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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風開口,聲音沙啞卻異常平穩,「地是軟的,馬蹄印留下了,就不好掃了。」

  他並沒有理會對方的辱罵,而是緩緩蹲下身,手中的紫雷竹尖端在那乾裂的紅土地上,輕輕畫了一道線。

  這一划,極其緩慢。

  但在趙鐵和那群潰兵眼中,那道線似乎有一種魔力,隨著竹尖的划過,原本平整的地面竟然微微凹陷了半分。不是因為力氣大,而是因為那一處的「氣」被秦風強行抽空,形成了一道微縮的靈壓鴻溝。

  「越過這道線,地就髒了。」

  秦風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雜事。

  「大哥,這小子在跟咱們變戲法呢!」

  旁邊一個滿面橫肉的士兵哈哈大笑,策馬而出,「老子這輩子殺過的人比他見過的灰都多,去死吧!」

  士兵揮動長矛,戰馬借著衝鋒的勢頭,在那道線前猛地一躍,想要直接將秦風踩在蹄下。

  秦風沒動,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就在馬蹄越過那道紅線的一瞬間,原本因為乾旱而堅硬如鐵的地面,突然毫無徵兆地變得像是一灘爛泥。那種極度的平衡在瞬間崩塌,戰馬的重力在律令的餘威下被無限放大,整個馬身竟然在空中由於受力不均,詭異地向側方扭曲了一下。

  「咔嚓!」

  骨裂聲清晰可聞。

  戰馬發出一聲悽厲的嘶鳴,半邊身子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按進了土裡。那名士兵由於慣性,整個人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不遠處的土坡上,連慘叫都沒發出來便昏死了過去。

  趙鐵的瞳孔驟然縮成了一個針眼。

  他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一眼就看出了這其中的詭異。

  「是術士?」趙鐵握緊了銅錘,聲音變得低沉,「閣下是哪座仙山的修士?我等只是討口水喝,順便找點路費,無意與仙長為難。」

  在凡間,即便是一個最低階的鍊氣期修士,也不是他們這些凡人士兵能輕易招惹的。

  秦風看了看手中的掃帚,又看了看那口井。

  「水,可以喝。」秦風伸出手,指了指那道紅線,「但兵刃,要留在外面。帶著血的東西進村,這片地,我掃不乾淨。」

  「你……」趙鐵臉色陣青陣紅。

  對於一個在亂世中掙扎的將領來說,放下兵刃就等於把命交給了別人。

  「大哥,別聽他虎弄!他就一個人,咱們這麼多人,衝過去把水搶了,再把這村子給燒了!」後方的潰兵開始叫囂,饑渴讓他們失去了對死亡的敬畏。

  趙鐵眼神一厲,猛地揮下銅錘。

  「沖!踩死他!」

  三十多匹戰馬再次發動了衝鋒。這一次,他們不再是一對一,而是排成了一道橫列,想要利用集團衝鋒的厚重壓力,強行撞碎秦風那所謂的「氣場」。

  塵土漫天。

  在律令殘餘壓迫的凡間,這股衝鋒的壓力被放大到了極致,周圍的窯洞甚至開始由於地面的震動而出現裂縫。

  秦風長出了一口氣。

  他體內的鍊氣九層旋渦核心,在那馬蹄聲震動的頻率達到一個臨界點時,突然反向旋轉。

  他沒有退後半步。

  他伸出右手食指,動作輕柔得像是要去擦拭書頁上的一個墨點。

  「破。」

  一指點出。

  這一指,點在了空氣中。

  但就在那一瞬間,一道如髮絲般細微的紫色雷光,順著秦風的指尖激射而出,並沒有直接攻擊士兵,而是瞬間沒入了那道紅線前方的空氣中。

  「轟——!」

  一聲極其沉悶、像是悶雷在地下炸響的動靜傳出。

  原本狂暴衝鋒的三十多匹戰馬,突然像是在一個斜坡上失去了重心的平衡。秦風利用那一指,強行攪亂了這一方天地的「阻力」分布。左邊的空氣重如水,右邊的空氣輕如羽。

  這種極端的失衡,對於高速奔馳的生物來說,就是毀滅性的。

  戰馬開始成片地側翻,馬背上的士兵像是斷了線的風箏,一個個狼狽地摔在地上。長刀脫手,銅錘亂飛。

  在那混亂的塵煙中,唯有秦風站立的位置,方圓三尺之內,塵埃不染。

  他走上前。

  每走一步,他都會揮動一下手中的掃帚。

  「沙——沙——」

  這清脆的掃地聲,在此時人仰馬翻的哀嚎聲中,顯得格外突兀且恐怖。

  趙鐵摔得頭破血流,他剛掙扎著想要撿起銅錘,卻發現一隻布滿老繭的腳,正平穩地踩在了錘柄上。

  他抬頭看去。

  秦風正低頭看著他,那雙眼睛清亮得可怕,不帶一絲殺意,卻有著一種俯瞰眾生的冷徹。

  「我說了,地剛掃乾淨。」

  秦風伸出食指,在趙鐵的額頭輕輕點了一下。

  這一點,並沒有用靈力去爆破對方的頭顱。

  秦風只是將那一絲絲關於「沉重」的律令餘威,順著指尖渡了進去。

  「噗通。」

  趙鐵只覺得自己的身體瞬間重了幾百倍,整個人的五臟六腑像是要被這股壓力直接擠壓出來。他甚至無法抬起眼皮,只能死死地趴在土裡,由於恐懼而劇烈地顫抖。

  「帶著你的人,滾。」

  秦風收回手,指著遠處的河床,「順著幹了的河走,那裡沒被我掃過,你們怎麼踩都行。」

  剩下的潰兵們由於親眼見到了這種神乎其技的手段,哪裡還敢逗留。他們連滾帶爬地扶起受傷的同伴,連戰馬都顧不得牽,跌跌撞撞地向著荒原深處逃去。

  村口重新歸於寂靜。

  那些一直躲在窯洞裡的村民,顫抖著走了出來。他們看向秦風的眼神里,已經不僅僅是感激,而是一種近乎崇拜的顫慄。

  「秦神仙……您……您救了咱們全村的命啊!」

  老者抱著孩子,想要下跪,卻發現自己的膝蓋怎麼也彎不下去。一股無形卻溫潤的力量托住了他。

  秦風放下掃帚,背靠著那株半死不活的老槐樹,大口地呼吸著。

  剛才那一指,看似輕鬆,實則已經將他體內鍊氣九層那好不容易匯聚起來的一絲五行靈液給消耗殆盡了。凡間這種「末法」的環境,讓他的續航能力降到了極點。

  但他感覺到,胸口那顆「薪火」種子,此刻跳動得異常歡快。

  隨著潰兵的離去,這方土地原本紊亂的因果線似乎被理順了一截。

  「老人家。」秦風指著老槐樹下的一處泥土,「把剛才那些馬蹄坑埋了。坑深了,地氣就漏了。漏了地氣,這井水明天就該停了。」

  「是!是!咱們這就埋!」

  村民們拿起了鋤頭和鏟子,開始自發地整理起這一片混亂的戰場。

  秦風坐在樹影下,看著那些忙碌的凡人。

  他發現,修行到了九層,真正的力量不再是搬山填海,而是這種對「紋理」的細微調節。他剛才那一指,只是在這一方亂局中,找到了那幾個關鍵的支點,然後輕輕撥動了一下。

  世界很大。

  神佛在上,妖魔橫行。

  但只要他這一畝三分地的紋理是順的,即便是千軍萬馬,在他面前也不過是幾粒需要被掃進垃圾堆里的灰塵。

  「還得再練。」

  秦風閉上眼,感受著周圍每一分靈力的流動。

  他能感覺到,在那遙遠的東方,孫悟空的戰火正在向凡間蔓延。

  天庭的大軍既然已經動了,那麼整個凡間的「氣」都會隨之劇變。接下來的災難,恐怕不是幾口井、幾個小村落能躲得過去的。

  他必須要在真正的風暴席捲凡間之前,讓自己這雙腳,扎得更深一些。

  「不動如山……」

  秦風低聲呢喃著,手指在那堅硬的樹皮上划過。

  原本枯死的樹皮下,竟然真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綠意,順著他的指尖,悄無聲息地萌發了出來。

  這一夜,他在村口守了一宿。

  掃帚放在膝蓋上,紫雷竹插在土裡。

  他就像是一道無形的屏障,將那些被天威攪亂的因果,擋在了這片方寸之地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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