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6章 鐵索崩,魔火燃
井口的赤紅色霧氣如同被激怒的毒蛇,順著九根玄鐵鎖鏈盤旋而上,發出刺耳的嘶鳴聲。
秦風站在井緣,他的灰色雜役服被這股灼熱的氣浪吹得緊貼在身上,勾勒出他那如蒼松般挺拔且充滿張力的身架。突破到築基中期後,他體內的紫色靈液已經不再是溪流,而更像是一座深不可測的雷池,隨著他每一次呼吸,雷池邊緣都會盪起細微的空間波紋。
「秦師弟……你不該來。」
魏誠懸在半空,每一次開口,穿透他琵琶骨的鉤鎖都會由於劇痛而顫動。他那空洞的眼眶裡,竟然滲出了一絲暗紅色的液體,那是被毒火煉化的精血,「這九根『鎖魂鏈』……連通著西方的『大雷音陣』,你動了一根,就會引來整片天地的壓制。」
秦風沒有接話,他只是緩緩抬起右手。
手中的紫雷竹,在那赤紅霧氣的映射下,顯現出一種極其內斂的玄青色。
「魏師兄,在方寸山的時候,靜老跟我說過一個道理。」秦風的聲音不高,卻在鐵索的撞擊聲中清晰無比,「這世間的鎖,其實都長在人心裡的縫隙里。人若是覺得自己該受這份罪,那這鎖就是萬年精金,誰也斬不斷;人若是覺得這地該掃乾淨了,那這鎖,不過是一層厚一點的灰。」
話音剛落,秦風動了。
他沒有躍入井中,而是腰部下沉,雙腳如鐵錨般扎進崩碎的青石地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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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動如山》意境全開。
方圓百丈之內的地脈靈氣,在這一刻竟然產生了一種詭異的坍縮。原本向外噴涌的赤紅色火毒,被這股厚重的引力強行壓回了井口。
「第一掃,掃因果。」
秦風輕喝,手中的紫雷竹由下而上,劃出了一道極其圓潤的半月弧線。
這一掃,他沒有用雷力,而是用了那「紅塵築基」中感悟到的,關於凡人求生的那一抹「煙火氣」。
「當!」
一聲極其厚重的撞擊。
紫雷竹的尖端精準地擊中了最東面那根鎖鏈的受力節點。在那一瞬間,秦風體內的玄黑色底座瘋狂旋轉,將積攢了數月的紅塵感悟,順著竹身灌注了進去。
原本貼滿金色靈符的鎖鏈,在接觸到這股「煙火氣」的瞬間,那些符文竟然像是見到了火的雪花,迅速融化消失。
「這……這不可能!」
圍牆外,那兩名剛剛恢復行動能力的僧人發出了驚駭的尖叫。這可是菩薩親自加持的靈符,竟然被一個築基期的小子,用一根破竹子給「抹」掉了?
「咔嚓!」
那根玄鐵鎖鏈在失去符文護持後,由於無法承載地脈的反噬,瞬間崩裂成無數段。
魏誠的身體猛地向左側傾斜了一下。
「秦師弟,住手!我的心火已經與這陣法融為一體,索斷,火便會燒盡我的元神!」魏誠痛苦地嘶吼著。
秦風看清了。
在魏誠的丹田處,有一團呈灰白色的「死火」。那不是法術,而是魏誠這三年來,為了堅守心中那一點對方寸山的執念,為了抵禦魔氣入體,而生生折損壽元燃起的本命之火。
這團火,現在成了九根鐵索的油燈。
「所以我說,師兄你心裡的灰,也得掃。」
秦風的面色沉穩得可怕。他跨出第二步,這一次,他直接踩在了翻滾的赤色霧氣之上。
液化的靈力在他腳底形成了一層極薄的、卻穩固如大地的氣墊。
「第二掃,掃執念。」
紫雷竹橫掃而出。這一次,竹尖在那其餘八根鐵索交匯的中心,如蜻蜓點水般連點八下。
每點一下,秦風都會從魏誠的琵琶骨縫隙里,帶走一縷暗紅色的魔毒。
他不是在破壞鐵索,他是在「剝離」。
他要把魏誠從這個惡毒的「轉換器」中,完整地剔除出來。
「嗡——!」
枯井深處傳來一聲憤怒的咆哮。
由於平衡被打斷,隱藏在井底的那一股屬於天庭律令的意志終於甦醒了。原本岩漿般的霧氣凝結成一隻巨大的火紅色手掌,從井底探出,對著秦風的頭頂狠狠拍下。
那手掌之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梵文,每一枚文字都重達萬斤。
「秦師弟,快退!」
魏誠在這一刻,竟然爆發出一股求生的潛能,他那被鐵鉤穿透的身體拼命掙扎,想要替秦風擋住這一掌。
「守住你的本心,看清你的那團火。」
秦風頭也不抬,左手握拳,對著那落下的巨掌,簡簡單單地轟出了一記直拳。
這一拳,沒有任何靈力外泄。
但在秦風拳頭與巨掌接觸的那一點,空間產生了一次極其劇烈的塌縮。
這是築基中期帶給他的新手段——將全身的力量壓縮到一寸之內的爆發。
「砰!」
那看似威嚴不可觸碰的梵文巨掌,在秦風這一拳之下,竟然像是一個被扎破的燈籠,瞬間四分五裂。漫天的火光伴隨著破碎的梵文,化作一場絢麗卻危險的火雨,落在了百河村的土地上。
秦風沒有停手。
他趁著巨掌潰散的間隙,紫雷竹在空中畫了一個大圓。
「碎!」
最後八根玄鐵鎖鏈,在這一圓的牽引下,竟然像是自發地尋找到了彼此的斷點。
一連串如爆竹般的脆響過後,原本吊著魏誠的九根鐵索盡數崩塌。魏誠的身影,如同斷了線的紙鳶,向著那翻滾的枯井深處墜去。
「回來。」
秦風左手一抓。
一縷灰色的靈力化作一條柔韌的長索,精準地纏繞在了魏誠的腰間。
就在秦風將魏誠拉回井緣的瞬間,魏誠體內的那一團「死火」終於徹底爆發了。
「轟——!」
失去了鐵索的壓制,魏誠體內的魔毒與那些積攢了三年的因果殘渣,瞬間點燃了他的元神。灰白色的火焰從魏誠的每一個毛孔里噴出,甚至將他周圍的空間都燒出了陣陣黑色的煙。
「秦……秦師弟……放手吧。」
魏誠躺在青石地上,他的皮膚已經開始炭化,但他那瞎了的眼眶卻對著秦風,「我……我沒能守住茶園的師妹們……也沒能守住方寸山的臉面……這火,是我該受的。」
秦風蹲下身。
他看著魏誠那團正在毀滅一切的死火。
在那團火的最中心,他看到了一株極其微小的、被燒得焦黑的茶芽。
那是魏誠三年前從方寸山帶出來的。他一直以為是自己在保護這株茶芽,卻不知是這株茶芽的生命力,在這一千個日夜裡,默默替他擋住了最毒的魔火。
「魏師兄,看清楚。」
秦風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了魏誠那焦黑的胸口上。
他體內的薪火種子,在這一刻,吐出了一股極其清涼、極其溫潤的綠意。
那不是靈力,那是他在那三樓「無名之物」中領悟到的——生之律動。
「天要你燃,你便燃;天要你滅,你便滅。你這三年的道,修的是天庭的規矩,不是方寸山的心。」
秦風的聲音如黃鐘大呂,在魏誠的識海中炸響。
「方寸山的心,是即便是成了灰,也能開出花來。」
隨著秦風那一指的點下,那一股綠意順著魏誠的經脈,直接注入了那團灰白色的死火。
奇蹟發生了。
那團足以焚毀元神的魔火,在接觸到這股綠意後,竟然沒有熄滅,而是開始飛速地轉變顏色。從灰白到淺綠,再到深邃的蒼青色。
原本狂暴的火氣,被秦風用極其精準的「理順」手法,轉化成了一種極其純粹的生命能量。
那株焦黑的茶芽,在青色火焰的滋養下,竟然在那炭化般的廢墟中,緩緩展開了一片嫩綠的新葉。
魏誠那乾涸的經脈,在這一刻,重新煥發出了如溪水般的流光。
他的金丹雖然依舊布滿裂紋,卻被這股新生的力量給死死地粘合在了一起。
金丹重塑,枯木逢春。
魏誠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原本焦黑的皮膚開始大片大片地脫落,露出了下方如新生兒般稚嫩卻堅韌的皮肉。
他雖然依舊雙目失明,但此時散發出來的氣息,卻比他在方寸山全盛時期,還要穩重幾分。
「掃……掃乾淨了?」魏誠喃喃地問。
秦風站起身,他感覺到體內的靈力已經接近乾涸,但他看著那口已經平靜下來的枯井,嘴角露出一抹極淡的笑。
「井裡的髒東西散了。接下來的雨,應該是乾淨的。」
秦風轉過頭。
在圍牆的入口處,那兩名僧人已經癱坐在地上,眼神中充滿了見鬼般的恐懼。而在更遠方的地平線上,幾道極其強大的、帶著濃郁檀香味的氣息,正朝著這個方向飛速掠來。
「魏師兄,既然活了,就得走遠點。」
秦風將魏誠扶起來,指了指西邊的荒原。
「那些收水費的羅漢要來了。我在這兒擋他們一擋,你順著那條沒水的河床走,別回頭。」
魏誠抓住了秦風的衣袖,他的手指在顫抖。
「秦師弟……那你呢?」
秦風拍了拍腰間的紫雷竹,又撿起了地上那把早已變得破爛不堪的舊掃帚。
「我?」
他看向那金光燦燦的西方天空,眼神中沒有絲毫波瀾。
「我這兒還有幾堆灰沒掃完。等掃乾淨了,我再去那山下找那猴子喝杯茶。」
魏誠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留下來只會是累贅。他對著秦風深深地鞠了一躬,隨即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消失在了蒼茫的暮色中。
秦風坐在井沿上。
他從懷裡摸出了一塊在路上撿來的冷乾糧,慢條斯理地嚼著。
天空中的金色雲靄越來越濃。
三尊渾身散發著琉璃光澤、高約丈余的羅漢虛影,終於降臨在了百河村的上空。
「何方妖孽,敢毀我西天靈井?」
佛音如雷。
秦風咽下最後一口乾糧,拍了拍手上的碎渣,提著掃帚站了起來。
「這裡沒有靈井。」
秦風抬頭看向那高高在上的羅漢,語氣平靜如初,「只有一口由於沒人打掃,積了五百年塵垢的爛井。」
「你們若是想喝水,得先問問我這把掃帚,答不答應。」
這一刻。
秦風體內的玄黑色築基底座,在那三尊羅漢的靈壓籠罩下,竟然爆發出了如大地脈動般的、極其沉重且瘋狂的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