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1章 金精原上,鐵骨爭鳴


  越過焦林的邊際,綠意徹底絕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足以刺痛雙眼的鋒利感。

  眼前的平原不再是泥土構成的芬芳之地,而是呈現出一種冷冽的銀灰色。地表上矗立著無數根高矮不一的金屬晶簇,它們在大風的吹拂下,發出陣陣如千萬柄刀劍互相切割的尖銳轟鳴。這裡是「金精原」,傳聞中天庭監製三界兵刃的「天工坊」曾在此處崩裂,無數神兵利器的殘餘金氣墜落凡間,將方圓數百里的地脈生生煉成了一座天然的兵工廠。

  秦風站在原野的邊緣,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下。

  草鞋在觸碰到這片土地的瞬間,便被地表游離的細微金氣割開了幾道口子。這種金氣不是無序的,它們遵循著一種極其嚴苛、極其死板的「規矩」,像是一排排微縮的柵欄,拒絕任何圓潤的生命在此駐足。

  秦風體內的玄黑色築基底座在這一刻變得異常穩固。築基後期的修為,讓他能清晰地感應到空氣中每一粒金屬微塵的震動頻率。

  「地氣被割碎了。」

  秦風低聲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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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此次西行的目標很明確——胸口那顆薪火種子已經生出了嫩葉,但那葉片太過嬌弱,經不起紅塵中那些暴戾法則的摧殘。他需要收集五行之本源,為這顆種子鑄造一層「殼」。而這金精原,正是他為種子鑄就「鋒芒」與「剛毅」的最佳場所。

  他沒有再拿出掃帚。在這一片處處是利刃、連風都是刀子的地方,掃地這種懷柔的手段已經失去了意義。

  秦風反手握住了腰間的紫雷竹。

  這根竹子在歷經了兩界山、流沙河、焦林的洗禮後,竹身已經帶上了一層淡淡的石質紋理。它不再僅僅是一根雷屬性的靈木,更承載了大地的沉重與紅塵的因果。

  「鐺——鐺——」

  沉悶的敲擊聲從金精原的深處傳來。

  那聲音不似之前的風聲劍鳴,而是一種極其富有節奏感的、充滿了純粹力量的鍛造聲。每一次敲擊,秦風都能感覺到周圍的金屬晶簇在跟著跳動,仿佛這整片平原,都是一個巨大的鐵砧。

  秦風循著聲音,向著平原中心的一處火紅色的深谷走去。

  谷口處,一個赤裸著雙腳的老者,正慢吞吞地走在由無數柄斷劍鋪就的窄路上。那些斷劍刃口朝上,鋒利異常,足以切斷尋常修士的護體靈力,可老者走在上面,腳心卻連一道白印都沒留下。

  他背著一柄黑漆漆的巨大鐵錘,手裡拎著一根通紅的鐵條,身後的火光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且那影子在地面上摩擦,竟然發出了刺耳的金屬剮蹭聲。

  「站住。」

  老者沒有回頭,聲音卻像是一塊生鐵被生生折斷,「金精原不接外客。你是求劍的,還是求死的?」

  秦風在離老者三丈遠的地方停下,腳下的紫雷竹輕輕拄地。

  「我不求劍,也不求死。我來找一個能把這『剛直』練進骨子裡的人。」秦風看著老者的背影,眼神平靜,「你是這裡的鐵匠?」

  「鐵匠?」老者發出一聲冷哼,他緩緩轉過身。

  那是一張如生鐵鑄就的臉,皺紋深邃得像是被鑿子一刀刀刻出來的。他的雙眼裡沒有瞳孔,只有兩團不斷跳動的白色火星,那是一輩子盯著熔爐看出來的「匠心火」。

  老者上下打量了秦風一番,最後目光停留在了秦風胸口處。

  「你身上……有木的氣息,也有土的厚度。但這不夠,在這片金精原,柔軟就是罪。」老者解下了背後的巨大鐵錘,往地上一砸。

  「轟!」

  周圍數十丈內的金屬晶簇齊齊折斷。

  「老夫鐵頭,守這天工殘灶五百年。見過無數自詡劍仙的傢伙來此尋鐵,最後都成了這地上的殘渣。」老者盯著秦風,「你想練骨?那得先看看你的命,夠不夠硬。這天下,有沒有你掃不動的兵器?」

  秦風握緊了紫雷竹。

  他感覺到,隨著老者這一錘落下,周圍那無數道瑣碎的金氣,竟然在瞬間匯聚成了一股極其狂暴的「勢」。這股勢,像是千萬名衝鋒陷陣的甲士,帶著一種有進無退的慘烈。

  「能不能掃動,試了才知道。」

  秦風跨出一步。

  這一次,他沒有防守。他體內的玄黑色底座猛地一沉,築基後期的靈液泉水瞬間沸騰。

  他不再追求那種「順風掃塵」的輕靈,而是將全身的力量、連同那一抹紅塵築基的厚重,全部壓在了紫雷竹上。

  「旋——!」

  秦風手腕一擰。

  紫雷竹劃破空氣,帶起了一道極其沉悶的、類似於巨龍低吼的聲音。

  空氣中游離的金氣被這一轉,竟然強行改變了方向。它們不再是割裂萬物的利刃,而是在紫雷竹的帶動下,匯聚成了一個巨大的、旋轉的金屬漏斗。

  老者眼中火星大盛。

  「好!以柔克剛算什麼本事,能把剛氣轉為己用,才算入了門!」

  老者大喝一聲,右手提起那通紅的鐵條,並沒有動用什麼法術,只是對著秦風那旋轉的旋渦,簡簡單單地刺出一記。

  這一刺,快到了極致。

  在那通紅鐵條的尖端,秦風感受到了一種毀滅性的「點」。那是將方圓百里的鋒利氣勁全都濃縮在一寸之間的絕對破壞力。

  「叮——!」

  竹尖與鐵條相撞。

  沒有預想中的爆炸,甚至沒有一絲靈氣外泄。

  秦風感覺到,一股極其陰冷、極其銳利的勁力,順著紫雷竹的紋理,正以一種不可阻擋的姿態,瘋狂摧毀著他的防線。他的虎口裂開了,鮮血還沒流出便被那熾熱的鐵意蒸乾。

  但他沒有退。

  他死死地盯著那根通紅的鐵條,他在觀察。

  他在觀察這鐵匠發力的那一瞬間,那些金氣是如何被排列、被擠壓的。

  「你的力,是直的。」秦風沙啞著嗓子開口,「直則易斷。你這鐵條,快折了。」

  「狂妄!」

  老者再次加力。

  然而,就在老者發力的瞬間,秦風的身體突然產生了一個極其微小的、不到一寸的顫動。

  這顫動完全避開了鐵條的鋒芒中心,而是順著鐵條那由於極熱而變得稍微有一點軟化的表層,輕輕一推。

  「沙——」

  這聲音,竟在這一片金屬轟鳴中清晰可聞。

  老者的臉色大變。他感覺到自己那一記必殺的刺殺,竟然像是刺進了一團深不見底的流沙中。不,那不是流沙,那是一片承載了萬世因果的大地,正在以一種極其溫柔的方式,化解他的憤怒。

  「咔嚓!」

  那根通紅的鐵條,在秦風這一推之下,竟然因為承受不住內部壓縮的巨大壓力,在最中心的位置,整齊地斷成了兩截。

  老者看著手裡剩下的半截鐵條,又看了看站在原地、臉色蒼白卻眼神如舊的秦風。

  他沉默了很久。

  「這不是法術,這是……結構。」老者丟掉鐵條,眼神中的白色火星漸漸收斂,「你這後生,竟然能看透金精的脆點。」

  「萬物皆有縫隙,金子也不例外。」

  秦風收起紫雷竹。他體內的玄黑色底座上,由於這一次碰撞,竟然生出了一道淡淡的、銀灰色的紋理。

  那是「剛毅」的種子。

  「鐵老,我不是來打架的。」秦風指了指火紅的深谷,「那裡面的『天工殘灶』,我想用一用。我要為我這顆種子,打一把鎖。」

  鐵匠老者看著秦風,原本冷硬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從未有過的複雜神色。

  「想用那殘灶?那是天庭丟棄的爐子,裡面燒的是五百年來還沒涼透的冤魂鐵血。你這築基後期的修為,進去的一瞬間就會被燒成一攤水。」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只要地夠穩,我不怕火。」

  秦風看向深谷,眼中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在這五行錯亂的亂世,他已經掃過了黑河的水、焦林的木。現在,他要這金精原的「金」,成為他手中最鋒利的工具。

  「好!既然你想送死,老夫便給你當一次火夫!」

  鐵匠老者重新背起鐵錘,大步走向谷底。

  「但這金精原的規矩不能廢。你想開爐,得先幫我把那谷口堆積了五百年的『廢鐵』,給老夫理出個名堂來!」

  秦風看著那漫山遍野、如潮水般涌動的金屬垃圾,嘴角露出一抹極淡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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