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7章 脂粉陷阱,子母河畔的「寄生」


  通天河的徹骨寒意在那場碎冰之戰後,並未在秦風的骨骼中徹底消散。即便那一滴代表著「水之本源」的紫色靈液已經穩穩地懸浮在金丹核心之中,他每跨出一步,脊椎處依然會傳來陣陣如同冰針刺入般的痛楚。

  那是強行撼動觀音法旨留下的「道傷」。

  秦風赤著腳,走在一條被粉紫色霧氣籠罩的窄路上。這裡的土質極其鬆軟,踩上去不像是泥土,倒像是某種帶著彈性的、還在微微發熱的腐肉。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到近乎實質的脂粉氣與血腥氣的混合味道,這種味道鑽進鼻腔,讓習慣了紅塵煙火氣的秦風,竟產生了一種生理性的厭惡。

  這裡,是西梁女國的邊境,也是整片西域地脈中陰陽失衡最劇烈的地方。

  「師弟,我的神識……在融化。」

  林師姐跟在身後,她的呼吸變得極其短促。她手中的那根紅纓槍,此時在那粉色霧氣的侵蝕下,竟然開始自發地生出一朵朵嬌艷卻詭異的粉色小花。這些花沒有根,直接紮根在槍身的靈材里,貪婪地吸吮著林師姐最後的一絲生機。

  秦風停下腳步,他那雙深灰色的瞳孔里,金丹二轉的意境瞬間鋪展開來。

  

  他伸出手,在那虛空中輕輕一抹。

  沒有動用法術,僅僅是利用那厚重如山的「真實重量」,強行在那粉色迷霧中壓出了一道半尺寬的真空地帶。

  「不要去對抗這裡的『美』。」秦風的聲音沙啞,像是在砂石上磨過,「這裡的每一朵花,每一縷香氣,都是這地底深處那些『未出生之人』的呼吸。你越是排斥,它們就越想往你骨頭縫裡鑽。」

  秦風蹲下身,看著腳邊的一株正在緩緩扭動的暗紅色藤蔓。

  這藤蔓上掛著一顆如嬰兒拳頭大小的果實,果實通體透明,裡面隱約可見一團團不斷旋轉的、如星雲般的靈光。

  這是「胎光」。

  在西梁女國,生育不再是陰陽交泰的產物,而是一種被神佛強行扭曲後的「寄生」。

  「走吧,這裡的地基是軟的,咱們得找到那一處『硬骨頭』。」

  秦風順著那條粉紫色的河流——子母河,向下遊走去。

  走了約莫半日,前方出現了一個規模極大的渡口。

  不同於逝水渡的破敗,這裡的渡口修建得極其考究。白玉鋪就的碼頭一直延伸到河心,幾十艘由沉香木打造的花船靜靜地停泊在岸邊。船上沒有船夫,只有一個個穿著紅肚兜、容貌精緻得如同瓷偶般的「靈童」。

  碼頭兩岸,跪滿了密密麻麻的女子。

  她們面容清秀,眼神中卻透著一種近乎病態的虔誠。她們手裡捧著特製的玉碗,正排著隊,等待著從子母河中舀起那一碗能讓她們受孕的「神水」。

  而在河岸的最頂端,立著一座高約十丈的巨大石碑。

  石碑上刻著兩個鮮紅的大字:

  「輪迴」。

  但在秦風的視界裡,那兩個字下面,埋著的是成千上萬個由於無法承受「寄生」而枯萎的女性軀殼。

  「她們以為自己在延續生命,其實是在給這地脈下的某尊存在,提供源源不斷的『魂力』。」

  秦風站在那一堆玉碗的縫隙中。

  他的出現,像是一塊掉進開水裡的冰塊。那種格格不入的、沉重且冰冷的紅塵氣息,瞬間引動了子母河水脈的反彈。

  「大膽男丁!竟敢私闖我西梁聖地,驚擾聖胎靈感!」

  一道極其尖銳、如同被割裂了喉嚨般的呵斥聲,從那巨大的石碑後方傳來。

  一個身穿暗紅色長袍、頭戴高聳鳳冠的女子,緩步走出。她的臉龐極其扭曲,左半邊是傾城之色,右半邊卻布滿了如同樹皮般的褶皺,手裡握著一把通體碧綠、生著無數倒鉤的長鉤。

  如意真仙。

  在這片被神佛遺忘、又被神佛圈養的土地上,他是那個負責管理「落胎泉」與「子母河」平衡的監管者。

  說是真仙,其實他更像是一個在這粉色地獄裡待久了的、心理扭曲的「屠夫」。

  「這裡不收男人。」如意真仙盯著秦風,手中的長鉤在那白玉地面上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響,「男人在這兒,是連灰塵都不如的穢物。你要麼留下你的命根子進城,要麼,就給本仙這河裡的魚蝦當個餌料!」

  周圍那成千上萬名女子,在這一瞬間齊刷刷地回過頭。

  她們那雙原本清澈的眼睛,在剎那間變成了詭異的暗紫色。

  「男人……髒東西……」

  「殺了髒東西,聖水才甜……」

  這種群體性的惡意,化作了一種無形的靈壓,如潮水般向秦風湧來。

  林師姐臉色慘白,她感覺到自己的神智正在被這種瘋狂的邏輯一點點地蠶食。在這裡,正常的因果已經斷絕,唯有一種名為「母性偏執」的法則在統治著一切。

  秦風面無表情。

  他體內的那枚九紋金丹,在那萬千惡意的注視下,突然產生了一次輕微的跳動。

  這一跳。

  震動了這方圓十里的河床。

  秦風沒有拔出紫雷竹殘片,也沒有施展任何殺傷性的法術。

  他只是緩緩蹲下身。

  伸出右手食指,在那個寫著「輪迴」二字的石碑腳下,輕輕地點了一下。

  「紅塵五行——土之辨偽,破!」

  秦風那玄黑色的道台,在這一刻,發出了自來到凡間以來,最沉重的一次「定頻」。

  他在利用他的重量,去質問這片土地。

  「砰——!」

  那座高達十丈、受過西天佛祖加持的「輪迴石碑」,竟然在秦風這一指之下,從底座處毫無徵兆地裂開了一道縫隙。

  緊接著,原本清澈見底、透著粉紫色靈光的子母河水,在那一瞬間,竟然變得渾濁不堪。

  無數個灰色的、由於長期被禁錮而在水底腐爛的魂魄碎片,在那渾濁中浮現了出來。

  「看清楚。」

  秦風站起身,他的目光越過如意真仙,看向那些跪在岸邊的女子。

  「你們喝進去的,不是長生,是你們上輩子、甚至上上輩子,沒能散去的怨。」

  「這水,是苦的。」

  秦風的聲音不大,卻在每一隻玉碗裡,激起了陣陣血紅色的漣漪。

  如意真仙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猙獰到了極點。他感覺到,這西梁女國維持了五百年的「因果循環」,竟然在這個男人的一指之下,產生了一個無法修補的缺口。

  那是「真實」對「虛幻」的野蠻入侵。

  「找死!如意金鉤——鉤斷陰陽!」

  如意真仙猛地躍起,手中的碧綠長鉤化作一道詭異的弧光,直接勾向了秦風的丹田。這一鉤,帶起的是一種極其陰毒的「絕後力」。它不傷肉身,它要勾掉的是秦風作為一個男人、作為一個獨立個體的所有「繁衍氣運」。

  秦風站在原地,脊椎如蒼松般挺拔。

  他看著那一鉤刺向自己的小腹。

  他能感覺到,在那長鉤的尖端,凝聚著這西梁女國五百年來所有「落胎」時的哀鳴。那是這世間最陰冷、也最粘稠的死氣。

  「一寸之光,裁紙不留情。」

  秦風吐出這幾個字時,他的右手食指中指併攏。

  在那長鉤離他只有一公分的時候。

  他極其輕快、卻又極其厚重地,在鉤身的那個力道轉折點上,彈了一下。

  「當——!」

  一聲極其清脆、如同晨鐘暮鼓般的震鳴。

  如意真仙只覺得自己的右臂仿佛撞上了一座從天而降的不周山。那股反震力順著長鉤逆流而上,不僅震碎了他的虎口,更是在一瞬間,將他體內那些依靠「吸吮陰氣」而修成的法力,給震散了三成。

  「這……這是什麼重力?」如意真仙狼狽地跌落在石碑旁,眼中充滿了驚駭。

  秦風沒有追擊。

  他收回了手指,看著指尖處沾染的一絲暗紫色水汽,眉頭微微皺起。

  他發現,這西梁女國的死結,比他預想的還要複雜。

  這裡的灰,不僅僅是掉在表面。

  它是由於這大地的陰陽失衡,而產生的一種「基因層面」的腐朽。

  「師姐,這地還沒掃。」

  秦風看向遠方那座高聳如雲的女兒國皇宮。

  在那裡,他感覺到了一種極其龐大、卻又極其虛弱的母性意志。那是這整場西行局中,最讓人頭疼的一筆——「情債」。

  「我們要去找那落胎泉的源頭。」

  秦風轉過身,對著那些還在發愣的女子們,揮了揮那一截幾乎看不出顏色的木棍。

  「這裡的規矩太亂,我得幫你們,重新立一根『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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