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6章 骨血為基，斷裂的「供養線」

  獅駝嶺的因果紅流在那一雙布滿了裂紋的手掌下，終於緩緩平息。

  這不是消失，而是一種極致的「沉降」。在那暗紅色、散發著腐臭氣息的洪流中心，秦風的雙腳已經徹底消失在了血肉地表的深處。他體內的那顆「大紅塵丹」，在這一刻散發出一種極其內暗的、如同深秋落葉般的灰色光暈。這種光芒不具備任何破壞性，卻讓那些原本瘋狂掙扎、試圖吞噬一切的冤魂殘影，在接觸到的剎那，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屬於「故土」的引力。

  「塵歸塵，土歸土。」

  秦風的聲音極其沙啞，每一個字都伴隨著口腔中溢出的暗紅色血沫。

  他感受到了，胸口那顆薪火道核內的第七顆果實——「土之實」，在這一場因果的洗禮中，終於徹底剝落了那層暗金色的虛假外殼。

  那是一顆通體呈玄黑色、表面布滿了無數個細小孔洞的果實。每一個孔洞裡，都在散發著一種名為「承載」的頻率。

  這種頻率穿透了秦風的皮肉，穿透了那層層疊疊的血肉台階，直接與這獅駝嶺最深處的那一根——「世界主軸」扣在了一起。

  ……

  「老三！他在抽離這山裡的『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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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座血肉巨柱下，青毛獅子發出了驚恐至極的哀鳴。

  他發現，自己那一副號稱能吞下萬物的虛無神軀，在這一刻竟然產生了一種不可逆的「實質化」。原本那些遊走在經脈里的功德願力，因為失去了下方紅水的支撐，正在飛速地變質、發黑，最終化作了一塊塊沉重的、散發著惡臭的死肉。

  「他不是在抽離，他是在『歸還』。」

  金翅大鵬鳥立在第三座巨柱頂端，他那一雙金紅色的瞳孔中，倒映著下方那個已經化作了石質雕像的身影。

  他那兩扇足以遮蔽星空的羽翼，此時正由於引力的劇變而不斷地滲出金色的血液。

  「他把這五百年來，咱們替靈山藏著的那些『爛帳』，全給翻到了地面上。老二，咱們這三千里的胃囊，被他給生生撐破了！」

  金翅大鵬的話音剛落。

  「咔嚓——！」

  一聲響徹雲霄的裂響。

  只見原本那三座高聳入雲、代表著獅駝嶺絕對統治權的血肉巨柱，在那一瞬間，齊齊從根部產生了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痕。

  大量的紫色粘液順著裂痕噴涌而出，那是這五百年來被強行壓縮在柱體內的生靈精氣。由於秦風強行建立了新的「重力節點」，這些精氣不再向上輸送，而是瘋狂地向下墜落。

  「救我……大王救我……」

  那些原本在集市中充當「容器」的半妖和殘魂，在那一股精氣反哺的沖刷下，原本透明的身體開始飛速地凝實。由於紅塵重力的回歸，他們終於找回了自己的「痛覺」，發出了那一聲聲足以震碎佛門定力的——真實慘叫。

  秦風站在那坍塌的中心。

  他緩緩睜開眼，瞳孔里的灰色已經濃郁到了極致。

  他體內的金丹二轉後期修為，在那一瞬的「歸還」中，竟然產生了一種要破殼而出的徵兆。

  但他沒有去衝擊那更高的境界。

  他鬆開了那一枚藏在掌心的一寸劍胎。

  那漆黑的短刃在那虛空中旋轉著，並沒有去切割那些妖王的頭顱，而是像一根極其精細的縫合針，在那崩塌的血肉地表上，飛速地穿梭著。

  「你要做什麼？」大鵬發出了一聲唳叫，身形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直撲秦風。

  「我在幫你們，把這三千里的『皮』，給剝了。」

  秦風面無表情地看著那衝過來的大鵬。

  他的左手緩緩抬起，在那虛空中，極其平穩地做了一個「撕扯」的動作。

  「紅塵五行——金之肅殺，裂！」

  「刺啦——！」

  沒有任何靈力的碰撞聲。

  只有一種類似於整片天空被強行撕成兩半的、極其刺耳的碎裂聲。

  在林師姐那驚恐的注視下，只見那原本一望無際、由血肉鋪就的獅駝嶺地表，在秦風這一抓之下，竟然像是一塊陳舊的地毯，被生生掀起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在那血肉外殼的下方。

  露出來的，不是泥土，而是一根根巨大如山嶽、通體由白骨打磨而成的——「經文支柱」。

  這些支柱上刻滿了關於「禁錮」、「消磨」、「遺忘」的法理。

  這整座獅駝嶺，竟然是一座被精心包裝過的——「超大型法場」。

  它存在的意義，不是為了讓三妖稱霸。

  它是為了在那猴子被壓五百年的這段時間裡，利用這三千里的廣袤空間，將這世間所有不安分的靈性，通過這種血肉消化的方式，全部抹除。

  「原來……這就是你們口中的『過濾池』。」

  秦風站在那一根白骨支柱的頂端，他那一雙被血污覆蓋的腳，踩在那些冰冷的梵文上，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叮」響。

  他體內的薪火道核，在那一刻，散發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極其濃郁的土腥味。

  那是這大地在被剝離了那層爛肉後，第一次發出的——暢快呼吸。

  「秦風！你毀了這法場，靈山之上的那尊佛……不會放過你的！」

  青毛獅子癱倒在白骨堆里，他那巨大的獅頭已經縮成了臉盆大小。他看著腳下那些正在崩碎的經文支柱，眼中充滿了絕望。

  「他不放過我，是因為我也沒打算放過這地上的灰。」

  秦風彎下腰。

  他從那一堆白骨縫隙中，撿起了一塊已經斷成兩截的木牌。

  那是他在那三樓「底稿」中見過的一件無名之物——一個進京趕考的書生臨死前，死死攥在手裡的「家信封口」。

  這封信被這獅駝嶺消化了三百年。

  可那信封上的紅泥，在那一刻，在秦風的指尖下，竟然依舊透著一抹極其頑固的鮮紅。

  「師姐，這地下的灰，已經見著底了。」

  秦風站起身，他體內的金丹在這一場「剝皮」中，終於迎來了它金丹二轉的終極蛻變。

  那是——「大紅塵實相」。

  他不再是那個在方寸山掃地的少年，他成了這一方正在甦醒的大地的——執筆者。

  秦風抬頭，看向那雲端深處。

  在那兒，一雙金色的、巨大的瞳孔，正隔著重重虛空，死死地盯住了這獅駝嶺上的每一點變故。

  那是如來的神識。

  但在秦風的眼中，那只是一塊掛在高空、需要被那一寸劍胎裁開的——破布。

  「還沒完。」

  秦風握緊了紫雷竹的殘柄。

  他看向前方。

  在那獅、象、鵬三妖的身後。

  在那最後的一處血肉禁地——「因果池」旁。

  有一個穿著破爛袈裟、手裡拿著一個木魚的老僧，正背對著眾生，在這一片廢墟中，極其認真地……

  在數著自己的指骨。

  「那……那是誰？」林師姐忍不住問道。

  秦風沒有回答，但他那穩健的步伐，在那一刻，帶起了一種讓整座星空都為之傾斜的——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