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5章 如來睜眼，因果的「垃圾場」
大雄寶殿內的寂靜，在那一卷「世界底稿」完全鋪開的瞬間，變得如冰山般沉重。
原本在虛空中不斷迴響的梵音，此時已經化作了刺耳的、不連貫的雜音，仿佛千萬根被拉扯到極限的琴弦，隨時都會在這厚重的因果面前崩斷。那三千揭諦、五百羅漢的呼吸聲，在這沉悶的殿堂里，竟然聽起來像是一陣陣急促且驚恐的喘息。
秦風站在那一張鋪滿了地磚的長卷旁。他的指尖依舊按在那個被墨色劍胎刺破的「帳目」上，體內的三轉金丹發出了陣陣如地心深處傳來的轟鳴。他能感覺到，自己腳下踩著的不再是靈山的舍利子，而是這一萬三千次輪迴里，所有被眼前這些存在隨手抹去的——真實的哀慟。
蓮台之上，那個始終閉目垂首的身影，終於緩緩動了。
那是一次極其微小、卻讓整個西天位面都產生劇烈晃動的側頭。
如來，睜開了眼。
在那雙眼睛睜開的一瞬間，整座大雄寶殿的金光在一瞬間收斂到了極致。沒有想像中的佛光普照，也沒有所謂的慈悲萬丈，在那一雙金色的豎瞳里，秦風看到的，是一種近乎於非人的、對世間萬物進行絕對量化的冷酷。
而那眉心處，一道原本只有紅點大小的裂痕，在這一刻，如同一朵黑色的蓮花，悄無聲息地綻放了。
那是如來的第三隻眼——「洞真之瞳」。
「秦風，你覺得這一捲紙是真相？」
如來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它不再是虛無縹緲的意念，而是化作了一股實質化的、暗金色的洪流，在大殿的空間內不斷擠壓。
「在你的眼裡，這上面記著的是命，是血，是不公。但在本座的眼裡，這上面記著的，只是這三界在向著『永恆』進化的過程中，產生的一些——微不足道的殘渣。」
如來那一隻黑色的豎瞳，鎖定了地上的那捲底稿。
在那一瞬間，秦風感覺到眼前的世界徹底崩塌了。
那一捲紙消失了。大雄寶殿消失了。甚至連身旁的林師姐也化作了一抹透明的虛影。
秦風發現，自己正懸浮在一個極其龐大、極其壓抑的——「灰暗空間」里。
這裡沒有上下，沒有左右。
四周堆積著的，是無數個如星辰般巨大的、正在腐爛的廢墟。有的廢墟里，是整座整座被攪碎的城池；有的廢墟里，是千萬具還在掙扎的靈根；甚至還有些廢墟，是由無數個沒能完成的夢境拼湊而成的。
這些廢墟在虛空中緩慢地摩擦著，發出了那種讓秦風熟悉到骨子裡的、沉悶的摩擦聲。
這裡，是這三界所有「因果」的終點——三界垃圾場。
「看清楚了嗎？」
如來的身影在這片廢墟的上空顯現，他那百丈高的金身在那灰暗的背景下，顯得如此神聖，卻又如此猙獰。
「天庭要的是秩序，靈山要的是結果。為了讓這三界不坍塌，為了讓那一卷《西遊記》能按部就班地演完，每一分每一秒，都有無數像你這樣的人，被強行拆解，丟進這名為『因果』的垃圾堆里。你手裡那一卷底稿，不過是這垃圾場裡最微不足道的一張廢紙。」
如來伸出那一根巨大的金色手指，在那虛空中，對著秦風的眉心，輕輕一壓。
「你想對帳？好，本座便讓你看看，這三界最大的那一筆『呆帳』，你這副小小的紅塵身軀，到底背不背得動！」
一股足以瞬間將一整顆星辰徹底粉碎的壓力，順著如來的指尖，在那虛空中層層疊疊地堆砌而來。
那是「否定」的力量。
如來在利用他那至高無上的權能，在那因果的層面上，強行定義秦風的存在——既然你代表真相，那真相就是殘渣；既然你是殘渣，那你就該在這垃圾場裡，徹底腐爛。
秦風站在那一堆由戰死天兵的枯骨堆砌而成的廢墟之巔。
他的脊椎在這一瞬間被壓出了一道驚心動魄的弧度。他體內的三轉金丹，在那股「否定力」的沖刷下，竟然開始出現了一道道極其細微的、代表著「虛無」的白痕。
但他沒有跪。
他的一雙腳，死死地扣住了腳下那些早已風化的骨骼。
他感受到了。
這些被神佛棄之如敝履的「殘渣」，在感應到他體內那一抹薪火氣息時，竟然產生了一種極其微弱、卻又極其頑固的——「共振」。
「殘渣嗎？」
秦風抬起頭。他的七竅中再次流出了灰色的血，但他嘴角的那一抹冷硬，卻在那金色的指尖下，變得愈發明顯。
「你們覺得沒用的東西，才是這地底下，最硬的骨頭。」
秦風伸出了左手。
在那萬千廢墟的中心。
在那如來的指尖之下。
他那一隻長滿了厚繭、抓慣了現實沉重的手，在那虛空中，極其緩慢地，握住了一柄虛無。
「紅塵五行——萬物歸位，聚！」
秦風體內的玄黑色底座，在這一刻，發出了自結丹以來，最為瘋狂的一次爆發。
他不再是去吸收。
他是在「呼喚」。
他利用那紅塵金丹的頻率，在這一片無邊無際的因果垃圾場裡，發出了一聲足以劃破永恆的——「招魂聲」。
「轟隆隆——！！！」
整片垃圾場沸騰了。
那些原本已經死寂了數千年的城池殘骸，在那一刻，竟然齊齊發出了轟鳴。
那些被吸乾了精氣的靈根骨骼，在那一瞬間，化作了漫天的白色流光，向著秦風所在的位置瘋狂匯聚。
「既然你覺得這上面記著的是垃圾。」
秦風的聲音在那灰暗的空間裡，如同雷鳴般炸響。
「那今天，我就帶著這整座垃圾場的『重』，再跨出這一步！」
秦風的右手，猛地抓住了那一卷原本已經虛化了的「底稿」。
在那一瞬。
底稿不再是紙。
它在吸納了這無邊因果廢墟的「真實重量」後，在那一瞬間，化作了一柄長約一丈、通體呈玄黑色、表面布滿了萬千生靈面孔的——「紅塵重劍」。
秦風單手提劍。
他迎著那如來的金色指尖，向前，跨出了他在靈山大殿裡的——第三步。
這一步落下。
如來那尊百丈高的金身，竟然在那虛空中，由於承受不住這種「真實的重量」，產生了一次極其狼狽的——晃動。
「這……這是『眾生意志』的具象化？」如來那一隻豎瞳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抹極其真實的驚怒。
他發現，秦風不是在用修為跟他打。
秦風是在用這五百年來，整個西行路上被神佛丟掉的每一份「不甘」，在跟這一套名為「定數」的規則，做最後的一次——對撞。
「如來。」
秦風提著那一柄由垃圾和真相凝結而成的重劍。
他的眼神冷冽得如同九幽地底的玄冰。
「這第一頁上的帳，你既然說你不認。」
「那我就在這兒，把它一筆一筆地，給你刻在……你這一身金漆的骨頭上！」
灰暗的空間在那一瞬間開始產生了毀滅性的坍塌。
秦風的身影在那漫天廢墟的簇擁下，化作了一道黑色的利閃，對著那尊金色的神明，悍然發起了——凡人的衝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