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7章 靈台山下,第二次「呼吸」
靈台峰的腹地,空間被擠壓得只剩下一種近乎琥珀色的半透明感。在這深達地心三千丈的空腔里,原本該是萬物寂滅的冷,此刻卻被三千名方寸山門人共同撐起的一抹暗紅色火光生生燒開了一道縫隙。
秦風半跪在莫教頭的石像旁。他的指尖正抵在莫問那雙布滿了岩石紋理的膝蓋上,一股極其細微、卻透著人間五穀香味的「生之氣」,順著秦風的指甲蓋,一點點地滲進了那冰冷的石殼中。
「師弟……他們,真的還能活嗎?」
林師姐跌坐在一旁,她那三截斷裂的紅纓槍殘片散落在地,槍尖處那一抹微弱的綠意正貪婪地呼吸著這地底突然出現的、帶著家鄉味道的空氣。
「活不活,不是閻王定的。」
秦風的聲音在山腹內激起陣陣沉悶的迴響,他的瞳孔此時呈現出一種由於極度壓抑而產生的深紫色,「活不活,是看這骨頭裡的那一絲『不甘』,能不能在那金漆底下,重新磨出火星來。」
秦風體內的九紋大紅塵丹,在這一刻,發出了類似於磨盤轉動時的轟鳴聲。
他沒有急著去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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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上眼,神識順著莫問的石像,一路向下,穿透了那層疊的白骨地基,直接觸碰到了整座靈台峰最核心的那根「主脈」。
在那主脈之上,他看到了。
無數道暗金色的鎖鏈,如同一條條吸血的寄生蟲,正死死地勒在山峰的脊樑上。每一道鎖鏈的末端,都連接著一個不斷跳動的、散發著佛門檀香味的「孔洞」。
這哪是埋葬,這分明是在把靈台峰當成了一塊巨大的「磨刀石」,在用三千門人的靈性,去消磨那天庭律令里的戾氣。
「這種打法,髒了這山的名聲。」
秦風猛地睜開眼,右手在那虛空中重重地一按。
「紅塵五行——土之反哺,定!」
「嗡——!」
一股灰褐色的能量潮汐,以秦風為中心,順著那青色的岩石縫隙,瘋狂地向著整座靈台峰蔓延。
在那一瞬間,原本死寂了五百年的山體,竟然產生了一次極其劇烈、甚至帶有一種「劫後餘生」快感的震顫。
那是靈台峰在呼吸。
是這三千名由於拒絕妥協而被強行固化的生靈,在那厚重如山的紅塵意境牽引下,發出的第一聲——關於「存在」的咆哮。
然而,就在這生機萌發的剎那。
地宮上方的虛空,突然毫無徵兆地裂開了一道長達百丈的巨大豁口。
一股極其陰冷、帶著一股子由於過度陳舊而產生的腐朽氣息,從豁口中噴涌而出。緊接著,一個巨大得幾乎占據了半個地底空間的陰影,緩緩從那黑暗中擠了出來。
那陰影長著十個腦袋。每一個腦袋都沒有五官,只有在那原本該是眼睛的位置,橫著一條細長的、正在溢著黑水的縫隙。
地府禁地看守者——「十首影」。
他的十隻手裡,合力托著一卷長達十丈、通體由人皮揉制而成的黑色卷宗。那捲宗上沒有金光,只有一種能讓人的意識瞬間陷入永恆沉睡的死氣。
《毀滅名錄》。
在執筆者的設定中,凡是這上面記著的名字,都會被從三界的「底稿」中徹底抹除,不留一絲痕跡。
「又是……這些還沒爛透的……骨頭。」
十個腦袋同時開口,聲音重疊在一起,構成了一種極其怪異的、類似於千萬隻蛆蟲在啃食木材的沙沙聲。
「秦風,你理順了前面的那些灰,是因為那上面還帶著『命』。但這下面,只有『空』。你想要在這虛無中種出花來?你問過這本《毀滅名錄》上的——橡皮擦了嗎?」
十首影動了。
他那十個沒有五官的腦袋齊齊一轉,一股足以將神魂直接吹散的黑色陰風,順著那捲宗的邊緣,對著秦風所在的區域瘋狂捲來。
這一吹,吹的不是肉身,是「記憶」。
秦風感覺到自己的識海中,關於方寸山的點點滴滴,竟然在那風中產生了一種如冰霜消融般的模糊感。
「師弟……我記不清……師父的長相了……」林師姐驚恐地抓住了秦風的衣角。
這是最高級的抹除——不僅要殺你的人,還要殺掉你在這一方天地間留下的所有——印記。
「記不清,是因為這風太亂。」
秦風在那黑色陰風的中心,緩緩站直了身體。
他那一身布滿了灰色紋理的皮膚,在此刻竟然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如同燒紅的玻璃般的質感。
他體內的那顆「紅塵元嬰」,在那道台上,猛地睜開了雙眼。
元嬰的手裡,沒有鐵鏟,也沒有石棍。
他只是在那虛空中,極其平穩地,伸出了那一隻——布滿了紅塵老繭的——大手。
「理順——第一記,刻碑。」
秦風右手並指如刀,在那虛空中,對著那捲落下的《毀滅名錄》,極其緩慢、卻又極其決絕地,劃下了一橫。
「刺啦——!」
一聲極其恐怖的、仿佛整顆星辰被強行撕開的聲音,在地宮深處炸響。
在那一瞬。
秦風在那虛空中劃下的,不是法力,而是他這四年、這一路走來,腳底踩過的每一寸真實的——「重力」。
那一記黑色陰風,在接觸到秦風指尖劃出的那一道灰色痕跡時,竟然產生了一次劇烈的「停頓」。
不是消失,而是被強行——「刻」在了虛空之中。
秦風在利用他的紅塵重量,在那號稱能抹除一切的《毀滅名錄》面前,強行給這三千名門人的因果,再造了一次——「在場記錄」。
「想抹掉?那就連同我這身骨頭,一起抹了試試!」
秦風踏出了那最重的一步。
這一步,他直接踩在了那一根被金色鎖鏈勒得咯吱作響的山脈脊樑上。
他體內的薪火種子,在那一刻,爆發出了一抹極其微弱、卻又極其頑固的——「黑火」。
那是他在金精原煉出的「傲」,在那黑河邊煉出的「屈」。
「給我……燒了這本狗屁名錄!」
秦風雙手握住紫雷竹的殘片,猛地向下扎去。
「轟——!!!」
一股由最純粹的「不屈意志」凝結而成的灰色火焰,順著靈台峰的岩層,逆流而上,在那虛空中與那黑色陰影狠狠地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