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2章 東海重水,龍宮裡的「負重者」


  從地冥深處透出的那一抹原始土氣,在撞碎了「因果留白地」的虛幻邊際後,化作了一股向上升騰的灰色光柱。秦風立於光柱中心,他的「紅塵真身」在這一刻呈現出一種深沉的玄鐵色,那是將萬世輪迴的重量悉數壓進骨髓後的質感。

  隨著空間的一陣劇烈拉扯,耳邊的死寂被一種極其沉悶、且帶有無窮壓迫感的波濤聲所取代。

  那是東海。

  但在秦風的視界裡,眼前的這片海,並不是凡間文人筆下的萬頃碧波。

  這裡沒有陽光投射進來的湛藍,只有一種近乎於墨色的、濃稠到了極致的「重水」。水流的運動極慢,每一次翻湧都發出一陣陣類似於巨型岩層互相摩擦的、讓人牙酸的聲響。在那漆黑的水域深處,無數條散發著暗金色微光的鐵索橫跨萬餘里,每一根鐵索都深深地楔入了海底的脊樑,將整座東海鎖成了一個巨大的、密不透風的「鉛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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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弟……這裡的引力,比地府還要沉。」

  林師姐在那灰色祥雲中勉強維持住身形。她手中的紅纓槍殘片在接觸到這些墨色海水的一瞬間,竟然發出了陣陣「滋滋」聲,那是由於水中的鹽分太重,且帶有一種強烈的、名為「固化」的靈力腐蝕。

  「因為這海里泡著的,是這三界之中最鹹的東西。」

  秦風平淡地開口。

  他體內的那顆金丹三轉核心——大紅塵丹,此時正自發地發出了高頻率的震顫。他能感覺到,這萬里的東海水,其實是由這一萬三千年來,眾生落下的每一滴「不甘之淚」匯聚而成的。

  佛門說苦海無邊。

  他們卻沒說,這苦海其實是他們親手挖出來的,用來存放那些無法被消化的、關於「貪念」與「痛苦」的廢水池。

  秦風向前邁出了一步。

  這一步,他沒有分開水。

  他的腳掌穩穩地踩在了那粘稠得如同膠水般的墨色水面上。隨著他的落步,那一層厚厚的「重水膜」竟然由於無法承載他體內的紅塵重力,而瞬間產生了大面積的「沙化」。

  原本如汞漿般的水,在秦風腳下,變回了最原始、最鬆軟的泥沙。

  「何人闖我東海『淨水壇』!」

  一聲低沉且帶著龍吟的咆哮,從前方那一處深不見底的海溝中傳出。

  緊接著。

  數千名穿著深紫色重甲、手裡握著長達三丈的骨叉的巡海衛兵,從那粘稠的黑水中浮現。

  這些衛兵的樣子極其詭異。他們的下半身依然保持著蝦蟹或是海魚的形態,但上半身卻呈現出一種極其乾枯、如同被風乾了數白年的木乃伊質感。在那冰冷的鎧甲縫隙里,不斷地向外滲出一種淡金色的、散發著腥臭味的膿液。

  「他們……都不是活物?」林師姐忍不住後退了半步。

  「他們是『濾網』。」

  秦風看著那些正在逼近的冥海衛。

  在他的感官里,這些生靈的靈魂早已在五百年前被剝離了。他們現在的存在,僅僅是為了利用這重水的壓力,去過濾掉那些從凡間流向海眼的、最後的一絲「生機」。

  「你是那個在靈山鬧事的雜役?」

  一名騎著體型巨大的、長滿了暗紅色倒鉤的深海巨蟒的將領走了出來。他的雙眼裡沒有瞳孔,只有兩枚不斷旋轉的黑色珠子。

  「我是這東海的巡海大將,夜叉。你這一身紅塵味,太髒,會壞了龍王爺這兒的『淨水大業』。交出那一捲紙,我留你個全屍,送你進那海眼裡當個『堵頭』。」

  夜叉大將猛地揮動長叉。

  隨著他的動作,方圓十里的重水,在那一瞬間被強行凝聚成了一座巨大的、由水滴構成的鐵山,對著秦風的頭頂狠狠壓下。

  這一擊,不僅是力量的壓制,更有一種要把秦風體內的每一滴血,都強行置換成這種死寂黑水的惡毒咒術。

  秦風站在那一處由於水壓而變得扭曲的空間中心。

  他緩緩抬起了右手。

  那一枚由一寸劍胎化成的灰色石質指套,在此刻發出了極其微弱、卻又極其頑固的鳴響。

  「水利萬物而不爭。」

  秦風的聲音在水底激起了一陣陣平穩的空爆。

  「但這種被你們摻了鉛的水,只能用來『送葬』。」

  秦風沒有躲。

  在那鐵山般的水球即將觸碰到他額頭的剎那,他只是伸出了左手,在那虛空中,極其平順地,撥了一下。

  「理順——萬流歸位。」

  秦風體內的九紋金丹在一瞬間加速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頻率。

  他在利用他那「二轉巔峰」的絕對重力,強行更改了這萬頃海水的引力方向。

  「嗡——!」

  原本毀天滅地般的水球,在接觸到秦風這一指劃出的灰色弧線時,竟然產生了一次極其狼狽的「解體」。

  那些原本重達萬鈞的墨色水滴,在這一刻,仿佛找回了它們作為「水」的本能。它們不再是兵刃,而是化作了一場清涼的、沒有任何殺傷力的暴雨,洋洋灑灑地落在了下方的海底廢墟上。

  夜叉大將的臉色變了。他感覺到自己體內那一股由於常年吞噬「生機殘渣」而修成的法力,竟然在那一瞬間,在那灰色光華的照耀下,產生了一種極其強烈的——「負罪感」。

  他想起了自己還是這海里一隻普通夜叉的時候,在那珊瑚林里自由穿梭的歲月。

  「你……你到底在看什麼?」夜叉驚恐地大吼,手中的長叉再次刺出。

  秦風沒有接他的招。

  他每跨出一步,那身後的三千點螢火,就會在那墨色的水中,點亮一處微小的、代表著「真實」的火光。

  他在給這些在這重水裡沉溺了五百年的亡魂,尋找一條——「氣口」。

  「我來看這龍宮的底座,到底是用誰的脊梁骨墊起來的。」

  秦風的身影在那萬千冥兵的包圍中,如同一道灰色的閃電,直接撞開了那由重水構成的防禦牆。

  前方。

  在那萬丈深淵的盡頭。

  一座由無數具巨大的、散發著瑩瑩白光的龍骸堆砌而成的宮殿,終於出現在了秦風的視界裡。

  那是東海龍宮。

  但這宮殿上,沒有珊瑚,沒有珍珠。

  只有那九根通天徹地的黑色鐵柱,死死地鎮壓在那龍宮的九個方位上。而在那龍宮的正中央,在那最高的王座上,坐著一個渾身長滿了黑色鱗片、雙眼裡流著金色淚水的——「老龍」。

  「那就是敖廣?」林師姐失聲問道。

  「他不是龍,他只是一根長得像龍的——『活地基』。」

  秦風握緊了手中的紫雷竹殘片。

  他感覺到了。

  在那龍宮的下方,在那所謂的海眼深處,正有一根他極為熟悉、卻又極度憤怒的——「鐵棍」,正在那裡不斷地撞擊著規則的牆壁。

  「猴子,我來接你的『氣』了。」

  秦風體內的那尊紅塵元神,在這一刻,發出了自來到凡間以來,最為厚重的一聲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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