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周文昌的猜忌
縣衙內,氣氛降到了冰點。
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喘,生怕一不小心惹得周文昌大發雷霆,禍從天降。
「張友良!」
一聲怒喝自主位響起。
張友良渾身一顫,抬起頭,強裝鎮定。
「卑職在。」
周圍人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份憐憫。
眼下沒有人能解釋這一切,只能由他來承擔周公的怒火了。
「兩天過去了,我那親衛的下落呢?」周文昌目光冷冽,直逼面門。
周文昌所問,自然是他前兩天派人去探查那巨鹿縣城是什麼情況。
而兩天過去,那支小隊一直沒有音訊。
甚至連朝廷派來的部隊都沒有一點動靜。
這反常的情況,讓他心中隱隱不安。
而這不安徹底爆發的,還是許沖那幾名妻子,莫名失蹤的時候。
看管她們的護衛,都分別在宅院裡的水井、床底,甚至是榕樹上發現。
而且發現時都沒了生命跡象。
這一切,都指向了那巨鹿縣絕對有問題!
張友良咽喉不禁咽了口唾液,聲音沙啞:「回稟周公,還……還沒有下落。」
「我派人沿路找了好久,但都沒發現蹤跡……」
怦!
周文昌氣得怒拍桌子,臉都氣得鐵青。
「喊人!我命你帶三千人去那巨鹿縣看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周公……這不好吧。」張友良遲疑了一下:「那巨鹿縣不知是個什麼情況,貿然前去,很有可能會出意外。」
「哼!那公孫朔占據先機,不可能不乘勝追擊。唯一的變數,只有可能出現在那人身上……」
周文昌話語停頓了一下。
腦海中浮現一道年輕的面孔。
身姿挺拔如劍,深邃的眼眸。
加上一手弓弩的技藝。
讓他很是忌憚。
這才會驅使自己將他身邊幾位夫人都拐到安定縣來,留做底牌。
說不定什麼時候能用上,鉗制住對方。
可現在。
這張底牌竟然不見了!
一個不好的預感漸漸在他心中升起。
回過神來,發現張友良還愣在原地,他有些怒意:「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去點兵!」
張友良心頭咯噔一聲,連忙應承下,隨後轉身離去。
幾名親衛急頭白臉,上前收拾地面的一片狼藉。
周文昌靜靜坐著,手指敲動的動作透露著心中的不安。
……
廣宗縣內。
集市。
作為人流量最廣闊的地方,每天都會有成千上萬百姓在此吆喝買賣。
村口的告示板,是官府與民間最樸素的信息交換處。
一支身穿甲冑,腰掛寶刀的隊伍突兀地出現在集市中央。
他們神情嚴峻,手裡捧著一紙,來到了告示板前。
周圍吆喝的百姓見了,都紛紛停下手中動作。
即使是人擠人,也要探個腦袋進來看。
若是之前,這是想都不敢想的情況。
可最近。
這縣衙裡頭來了位新大人。
傳言還是個俊小伙,缺人,替民除害,給的褒獎那是一個比一個豐厚。
在眾人的注視下,官兵將告示貼好。
為首那人轉過身,輕咳一聲:「許大人有令!凡是有一技之長的石匠、鐵匠、木匠,只要去縣衙報導,一經錄用,全家授田,每月都有俸祿!手藝出眾者,賞銅錢!」
此言一出,整個集市瞬間沸騰起來。
粗糙大漢們一個接一個地舉起雙臂。
「我!我!我會打鐵!」
「大人,我是木匠!村里那些門都是我造的!」
人群涌動中,一名滿臉胡茬的男人緊了緊單薄的麻衣,不禁吞咽一口唾液。
每月都有俸祿!
他要去縣衙。
替那位新來的大人做事!
……
而就在集市這邊人聲鼎沸時,城東的鐵匠鋪也是毫不避讓。
打鐵聲如雷雨般朝外散發,路過的行人都被這金鐵交鳴震得耳鼓發疼。
許沖推門進去,才知道是諸葛銅在教學徒們更高階的鍛鐵技藝。
聽到門邊的動靜,發現是許沖,他才停下活一路小跑過來。
「許軍侯!事情我都聽李統領說了!你放心,只要我學會,底下這幫學徒們也就都學會了!」
諸葛銅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脯。
作為鐵匠的職業操守。
在聽到李雲長給他介紹許沖嘴裡那件神秘的原材料後,他就已經按耐不住心中的興奮了。
許沖聞言微微頷首,讓諸葛銅找一個空閒的鐵砧。
他徑直走到一座空著的熔爐前,拿起一把鐵鉗,夾起一塊生鐵丟進爐膛。
「諸葛領事,你打鐵多年,可知道什麼叫百鍊鋼?」
諸葛銅聞言愣了一下,隨即搖搖頭:「不曾聽過。我只知道生鐵、鍛鐵,其餘就不知了。」
許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拉動風箱,使得爐膛內的溫度逐漸升高:
「百鍊鋼,是將炒鋼反覆摺疊鍛打上百次,將鐵中的雜質盡數去除才能擁有的材質!用這材質打出來的刀劍即可吹毛斷髮,削鐵如泥!對上那群官兵,不堪一擊!」
諸葛銅瞳孔猛地驟縮,聲音都有些顫抖:「許軍侯說的,可都是真的?」
從始至終,義軍這群中從草根崛起的勢力,通常都有個毛病。
那就是兵器始終是個瑕疵。
拿的刀刃大都刀口髮捲,刀身斑駁,極其易斷。
與官軍交戰之際,稍有不慎就會刀身開裂,最後斷開。
除了那些勢力龐大的義軍隊伍能夠與之匹敵,其餘都無一倖免。
直到眼前這個男人出現,才讓他明白,原來兵器的差距也是能夠彌補的!
甚至還能蓋過官軍!
用他們未曾見過的兵器,打疼他們!
許沖點點頭,目光放回爐膛。
爐火逐漸由紅轉白,鐵塊被燒得透亮。
他將燒紅的鐵塊鉗出,放在鐵砧上,右手掄起小錘:「百鍊鋼的關鍵,就是反覆摺疊鍛打。但你可知,為什麼要摺疊那麼多次?」
「為了排出雜質,讓鐵質更純。」諸葛銅不由思索地說道。
「對,但不完全對。」
「雜質要排,但更重要的是,讓碳分在鐵中均勻分布!」
「碳多了,鐵脆。碳少了,鐵軟。不多不少,韌而堅,才是好鋼!」
許沖一邊說,一邊開始鍛打。
鐺!鐺!鐺!
錘聲沉穩,節奏分明。
每一錘落下,都砸在鐵塊最厚實的部位,火星四濺。
諸葛銅目不轉睛地盯著許沖的動作。
只見許沖鍛打幾下後,便將鐵塊翻轉摺疊,重新放入爐中燒紅,取出再打。
鐵塊在他的錘下漸漸變小,卻也愈發緊實。
如此循環往復,一上午的時間便過去了。
學徒們早就停下了手裡的活,圍在四周觀看。
他們張著嘴,眼睛瞪得溜圓,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許沖打了一個多時辰,額頭見汗,卻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
鐵塊在他的錘下已經摺疊了三十餘次,從最初拳頭大小,變成了巴掌大的一塊。
顏色由灰黑轉為銀灰,隱約泛著寒光。
諸葛銅越看越心驚。
他打了一輩子鐵,從沒見過有人能把一塊粗鐵打得如此緻密!
許沖每摺疊一次,鐵塊的品質便上一個台階,仿佛沒有上限。
終於。
在經過不知道多少次鍛打之後。
許沖將這鐵塊夾起,放入一旁早就準備好的冷水當中。
「嗤!!!」
白煙猛地騰起,水花四濺,讓周圍人不得不用手虛擋雙眼,免得遭了水汽。
而當鋼條徹底冷卻,出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根通體暗沉、泛著幽幽青光的鋼坯!
表面光滑如鏡,人影都被映射在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