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何罪之有?
與此同時,長公主宅邸內。
王昭華獨自坐在燈下,看著面前的窗紙愣神。
她很享受夜裡獨自一人待著的感覺。
不用去想什麼皇家禮數,不用去維持上位者的姿態。
只用當一個普通的女人,不想去想那些宮中的鉤心斗角。
由於是自己一人,也就不用顧慮什麼外界的目光了。
一身薄如蟬翼的輕紗,下身褻褲被蓋住,只露出一雙渾圓修長的長腿。
借著月光,甚至還能看到輕紗內白滑纖細的腰身。
褻褲除了緊緊貼合,包裹住翹臀外,還露出少許臀肉。
臀肉上方兩個淺淺的腰窩,隨著王昭華的一呼一吸上方浮動,顯得極其誘人。
王昭華思索著,柳眉卻不由得一蹙。
「看人送信,要那麼長時間?」她嘴中喃喃自語。
由於自己將奏摺內容篡改,怕禁軍會跟太監徐聰串通一氣,因此派了侍女特意盯著。
可是離送奏摺都過去多久,竟然還沒回來。
難道…出了什麼意外?
王昭華呼吸不由得急躁起來,身上都冒出絲絲細汗。
是被禁軍發現?
還是被突如其來的意外打斷?
正當王昭華思索時,窗紙外卻有一絲火光一閃而過。
緊接而來的,是庭院外的嘈雜聲。
腳步踏過青石板,發出沉悶響聲。
士兵們談天說笑,儼然一副打了勝仗的姿態。
王昭華扒開窗探頭出去,想看看什麼情況。
就見到庭院門被推開,一個纖細的身影闖了進來。
那身影兩三步穿過庭院,叩響了她的房門。
「殿下,是我。」
聽到熟悉的聲音,王昭華微微一愣,隨即起身開門。
看到來人,她才鬆了一口氣。
「去哪了,這麼晚才回來?」王昭華回到床榻上,看著黃月青:
「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情?」
黃月青點點腦袋,將自己從隨同送奏摺的禁軍一起出去。
再到被許沖關進柴房的事一溜煙都交代出來。
一時間,正房內陷入片刻的安靜。
「所以…許沖知道我把奏摺的內容修改了?」
黃月青點點下頜,說道:「對啊,沒想到那登徒子非但不領情,不第一時間來見殿下,反而去忙別的事了。」
「還…還調戲我…」
「忙別的事,剛剛外面那群火光是怎麼一回事?」
黃月青一看殿下根本沒注意到自己的後半段話,氣得輕輕躲了躲腳。
但還是將外面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報告給王昭華。
「屠戮鄉紳豪族,這許沖當真是從古至今第一個這麼做的人……」
王昭華手指在眉骨間按了按。
雖然早在宮中時她就聽說過許沖有屠戮世家的行為。
但如今親身經歷,還是會覺得有些荒謬。
「無恥,簡直是無恥!竟然深夜屠戮當地世家,他把自己當什麼了!簡直目無王法!」
「筆,拿筆來!我要將許沖的罪行一一撰寫在奏摺,上報陛下,讓他徹底淪為一條沒有犬牙的走狗!」
徐聰粗獷的公鴨嗓在庭院內響起,似乎氣得不輕。
「看來,又有得忙的了……」
王昭華靠在床頭,目光落在窗紙外模糊暴躁的人影。
他每寫一封,自己就要修改一封。
時間一長,肯定會出現端倪。
就是不知道,這許沖何時會來找她?
懷著心思,王昭華眼皮漸漸沉了下來:
「熄燭,本宮要休息了。」
……
高邑縣衙大堂內,幾張條案拼成一張長桌,上麵攤滿了冊子和地圖。
許沖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碗米粥,一邊喝一邊聽諸葛尤匯報昨夜的戰果。
「昨夜共查抄鄉紳豪族七家,繳獲黃金四千兩、白銀十二萬兩、糧食八萬石、布帛三千匹、各類兵器盔甲足以裝備兩千人。」諸葛尤捧著冊子道:
「另查抄田契地契共計四百七十餘份,涉及良田三萬餘畝。這七家豪族名下田產占高邑全境可耕地的將近四成,其餘山林、魚塘、果園尚未計入。」
「這幫狗東西,吸的血可真多。」許沖喝了一口粥,緊接道:「子異,還勞煩你按戶造冊,把七家霸占的田全部分出去。」
「原來給他們當佃戶的百姓,田契直接改成自己的名字,不必再交一粒租子。」
「遵命。」諸葛尤拱手領命,又想起一事:「那七家的家眷和僕從如何處置?」
許沖頓了一下,才開口道:「男丁有罪者按律論處,無罪者編入屯田,女眷願嫁人者發一筆嫁妝,不願者准其歸娘家。」
「幼童孤兒由府庫撫養,日後或從軍或務農,總比養在深宅大院裡欺男霸女強。」
許沖說完,剛要把碗裡的粥喝完,大堂外就傳來一陣嘈雜聲。
其中還能聽到徐公公刺耳的公鴨嗓:「讓開!咱家有要事見許將軍!你們幾個兵痞也敢攔咱家?」
這雜聲只持續了幾息就消失不見。
轉而是腳步聲愈發靠近大堂。
走在最前面的是徐聰,一張老臉漲得通紅。
他幾步衝到許沖案前,手指差點戳到許沖鼻尖:「許沖!你看看你昨夜都幹了什麼好事!」
「七家鄉紳豪族,上百條人命,一夜之間讓你屠了個乾淨!你當自己是朝廷命官還是山匪流寇?!」
「咱家今日就要修奏摺上遞朝廷,把你這滔天罪行一字不落地呈給陛下!你這奮威將軍的位置,怕是坐不了幾天了!」
許沖將粥碗不緊不慢地擱在案上,目光越過徐聰,在王昭華臉上停了一瞬。
後者也感受到他的目光,回以一雙含著秋水的美眸。
他的目光只在王昭華臉上停了不到半息便移開了,隨即轉向徐聰,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徐公公謬讚了,我做的確實是好事。」
徐聰一愣,聯想到自己說的話,更惱火了:
「許沖!你不要迴避咱家的問題!」
「呵呵。」許沖站起身來,負手走到懸掛的輿圖前,背對著眾人:
「高邑這七家鄉紳豪族,勾結叛將常山治,欺壓百姓,霸占良田,強搶民女,私設公堂,手上的人命官司不下數十條。」
「這些事,公公可知?」
「哼!即便如此,也該交由朝廷法度論處,由刑部按律審斷,豈容你私設刀斧、擅行殺戮?」徐聰冷哼一聲:「你眼裡還有沒有王法?」
此言一出,許沖臉上的笑容立馬拉下。
他轉過身,目光盯著徐聰:「王法?」
「敢問徐公公,常山郡百姓這些年餓殍遍野、賣兒鬻女的時候,朝廷的法度在哪裡?」
「這七家豪族把持田產四萬餘畝,數萬佃戶交完租子連糠都吃不上,被迫啃樹皮觀音土活活脹死的時候,刑部在審誰?」
許沖往前走了一步,聲音鏗鏘有力:「下官身為朝廷命官,領奮威將軍之職,受陛下之託牧守巨鹿、常山兩郡,我所做之事,都是為了陛下著想!」
「如今這七家一倒,三萬餘畝良田歸還原主,數千戶佃農一夜之間有了自己的土地。」
「今日一早分田令便已張貼全城,百姓奔走相告,高呼陛下萬歲。」
「徐公公。」許沖湊近到跟前,盯著徐聰的眼睛:「替陛下安定民心,讓百姓安居樂業、感念朝廷恩德,這算不算盡忠職守?若這是罪,那罪在何處?若這不是功,那功又是什麼?」
徐聰被這眼神盯得心中發毛,連忙後退幾步。
他指著許沖的鼻子,聲音因發怒而打顫:
「詭辯!這是詭辯!咱家說不過你,但咱家的筆說得過!你等著,咱家這就回去擬奏摺,這裡的事,一字一句,如實上報!走著瞧!」
他一甩袖子,轉身便走。
走出幾步發現王昭華沒有跟上,又不好折回來催促,只好氣鼓鼓地站在門外等著。
王昭華從進門到現在始終一言不發,站在角落裡靜靜看著許沖與徐聰交鋒。
如今交鋒結束,她也該走了。
剛一轉身,許沖的聲音就在主位上傳來:
「殿下在奏摺上費的心思,許某記在心裡。等常山郡的事徹底了結,我會親自去找殿下的。」
王昭華聞言微微偏過頭,露出半張側臉。
她的表情依舊平靜如水,只是下睫毛眨了眨:
「那我就靜候許將軍的佳音了。」
許沖點點下頜,目送著兩人離開。
在看到一旁走得急促的黃月青後,笑道:
「還有小青姑娘,你也不要太期盼我會私下見你和殿下的時間,期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王昭華身後的黃月青猛地轉過頭,一雙杏眼瞪得滾圓。
她小臉氣得漲紅,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登徒子!誰想見你了!」
然後一跺腳,快步追上了王昭華。
大堂外,只傳來王昭華風鈴般的輕笑。
還有黃月青惱怒羞愧地嬌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