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捏一捏
許沖看著眼前這個鐵骨錚錚的漢子終於低下了頭顱，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
他伸手托住武烈的臂膀，將人扶了起來：
「武將軍能想清楚，那最好不過了！實不相瞞，我麾下就差武將軍這樣的猛將。」
「如今有武將軍相助，當真是如虎添翼啊！」
武烈聞言心中一暖，不由地抱拳道：「多謝將軍抬愛，武烈定當竭盡所能，不負將軍所託！」
許沖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扭頭出了牢房。
剛要拐出通道，目光忽然掃到斜對面一間牢房。
與其他牢房不同，這間的鐵柵欄上多纏了兩圈鐵鏈，門上的鏽跡比別的牢門厚一倍，顯然是許久沒有開過了。
牢里沒點火把，黑漆漆一片。
但透過柵欄，許沖能隱約看見乾柴上蜷著一團影子。
身形瘦小，縮在牆角一動不動。
「這間關的是誰？」許沖停住腳步，有些好奇地問道。
武烈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眉眼一挑。
他趕緊湊到許沖耳邊低聲道：「此人是沈家的大小姐，冀州州牧沈伯庸的獨女沈雲昭…」
「周公生前把她抓來當人質，一直關在這裡，快半年了。」
說著，武烈好似陷入回憶自言自語道：「沈伯庸老來得女，寵得不行，從小當男兒養，騎馬射箭樣樣精通。」
「當初為了抓住她，周公不惜派幾位將軍去圍剿，這才把她抓了進來。」
「只不過當初本來她旁邊有一侍女，後來被她造亂跑掉了，周公生氣就將她一直關在大牢里，一直不得出來。」
許沖聞言也是心頭一顫。
冀州州牧之女。
那不就是麼兒苦苦尋找的自家小姐嗎？
當初還在石狗村時，他就答應對方要是有她家小姐的信息，就報信給她。
結果這期間經歷了大大小小的戰事，都了無音訊。
他本以為沒希望了，但不曾想能在這裡遇到。
許沖扭過頭對一旁獄卒道：「把門打開。」
那士兵連忙翻鑰匙，鐵鏈哐啷啷地解下來，牢門推開時發出一聲尖銳的鏽響。
許沖接過一支火把，大步走進牢房。
火光將黑漆漆的牢房內照出一絲光亮，讓乾柴上的身影動了一下。
那身影蜷縮得更緊，伸出一隻手擋在眼前遮住突如其來的火光。
「別碰我。」一道沙啞乾澀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許沖扭頭看向武烈，目光上下打量。
武烈被這目光盯得心中發毛，連忙擺手：「許，許將軍，這可是誤會啊。」
「這小妞平日裡太犟，不吃不喝，若是我們不動粗，她恐怕早就餓死在牢房裡頭了。」
許沖眉頭一挑，暫且接受了這個說法。
他將火把插在牆壁上，把整個牢房裡照得透亮。
通過火光，許沖才得以看清這個練武小姐的樣貌。
只見沈雲昭的小臉幾乎廋得脫了相，顴骨高高凸起，嘴唇乾裂地滲著血絲。
頭髮亂糟糟地糊在臉上，從遠處看根本分辨不出是男是女！
但唯一不變的，就是她那銅鈴一般的雙眼。
帶著一股寧死不屈的狠勁，死死盯著許沖兩人。
「放心，我不碰你。」許沖後退兩步，空出一個安全距離，問道：
「你就是沈雲昭？沈伯庸的女兒？」
「你又是誰？周文昌換了個年輕的來審我？」沈雲昭沒有回答，而是換了個話題。
「周文昌？」許沖故作疑惑，隨即笑道：「幾日前好像還有這麼個人，不過現在已經死了。」
「現在這真定城的事，我說了算。」
「周文昌死了？！」
話音落下，沈雲昭猛然抬眸。
原本蒼白的臉色因為激動平添一抹氣色。
因為激動牽扯到傷勢，讓她原本直立的身子又倒了下去。
「不錯，被山匪截殺了。」許沖淡淡開口。
「哈哈…哈哈哈！好啊，好一個被山匪殺了，這都是他罪有應得！」沈雲昭仰頭大笑，仿佛要把在牢里憋的悶氣全都釋放出去。
武烈在一邊眉頭緊蹙。
但礙於許沖的面子，他也不好上前爭論什麼。
直到沈雲昭將心中的不快宣洩出去，她才看向許沖：
「那你呢？你又是什麼人？」
「這真定城乃是常山郡的核心地帶，難道你是頂替周文昌上位的？」
「之前確實跟著，不過後續反了就是。」許沖聳聳肩，開口道：
「周文昌死了，我與冀州州牧無仇無怨，更與你素不相識。」
「沈大小姐，你可以走了。」
「許將軍，萬萬不…」武烈瞳孔瞪大，剛想上前。
許沖卻舉起手，攔住了他。
「你當真要白白放我走？沒有條件？」沈雲昭眉頭一挑，露出一臉不信的神情。
州牧之女，放在哪裡都有利用價值。
更別說落在這一群窮凶極惡的反賊手上了。
「條件當然有。」許沖低頭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但不是現在談。」
「你被關了半年，先把身體養好再說。」
「條件的事，等你把自己整理好了，我們再坐下來慢慢聊。」
「不過你也不必擔心，我和你爹往日無冤近日無讎，不會拿你怎樣。」
沈雲昭沉默了片刻，然後慢慢從柴火上挪了下來。
她的腿似乎有些不太靈便，站起來時晃了一下，但很快就自己穩住了。
晃悠悠走到牢房門口，從許沖身邊經過時停了一步，側過頭看著他。
兩個人離得很近，近到許沖能看見她睫毛上沾著的灰塵。
「你就不怕我跑了？」沈雲昭睫毛上下合閉。
「你可以試試，反正外面都是我的兵，你跑不出一里就會被逮回來。」許沖聳聳肩笑道：
「到時就不是放你走，而是要扛你回來了。」
沈雲昭盯著他看了一息，忽然極輕極輕地哼了一聲。
她收回目光，扶著牢門剛要往外走。
忽然，許沖的聲音又在身後響起：
「當然，如果你真想走我也不會攔你，不過某個叫麼兒的丫鬟恐怕就要傷心了。」
哐當！
此言一出，原本要走的沈雲昭立馬回過身來。
她鬆開手，急著跑向許沖。
然而卻忽略了這半年來身上積累的毛病。
一個踉蹌，整個人撲進許沖懷中。
許沖雙手握住她的小臂，捏了捏。
即使營養不良，也能摸到一點習武之人的痕跡。
「別捏我。」沈雲昭從許沖懷中推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為什麼會認識麼兒！她不是……」
「你想說的你不是製作混亂，讓她逃出去了是吧？」
許衝出聲打斷了她。
這下，沈雲昭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鎮定。
「你…你是怎麼知道的？」
「因為你家麼兒把所有事情都跟我說了。」許沖回答道。
「麼兒呢，她在哪？她也在真定城嗎？」沈雲昭語速極快，胸膛劇烈起伏。
鼻翼吐息的熱氣打在許沖脖頸上，有些痒痒的。
「不在，不過過幾日我會讓人把她接上來。所以你是想讓她看到你現在這副模樣，還是聽我建議，趁這幾天把身子養好？」
許沖眉眼一挑，提議道。
沈雲昭聞言沉默片刻，目光在許沖身上盯了許久。
半響後，才弱弱開口：「好…好吧，我聽你的。」
「既然如此，還請沈大小姐趕緊手吧，我撐著也是會累的。」
許沖露出一個陽光的笑容。
沈雲昭一愣，小臉上當即浮現惱怒：
「明明就是你捏著我……！」
然而當她埋怨時，許沖已經大步走出去了。
不時還回頭：「記得多吃點飯，把肉吃回來，不然廋成皮包骨，捏都不好捏。」
一想到許沖不僅上手，還各種搞小動作。
沈雲昭當場氣不打一處來，扶著牆壁。
使出吃奶的勁朝前面追去。
早知道這樣，當初就多吃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