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這是要反啊!


  真定縣,某處大戶宅邸。

  徐聰推門而入,將長公主等人安置好後,回到了自己的廂房。

  他反手將門閂插上,背靠著門板站了好一會兒。

  良久,他才離開門板,坐到屋中木桌前。

  屋內沒有點火燭,只有一絲月光從窗外透入,照在他臉上,襯出幾分森森冷意。

  他腦海里不斷浮現出今日在車轅上聽到的聲音。

  「趁每天改完奏摺的時間……」

  他清清楚楚聽到,馬車內傳來那名侍女的聲音。

  

  只可惜後來這聲音戛然而止,被長公主給打斷了。

  否則,還有更多的秘密都將浮出水面!

  「沒想到啊,咱家真是老了,居然連這點都沒發現!」徐聰憤憤地錘了下桌子。

  桌上的碗具都因此顫了一下。

  難怪那個長公主忽然轉了性。

  以前從不插手內侍事務的人,忽然要求所有奏摺都要先呈她過目。

  還有自己連發幾封奏摺回京,可是卻遲遲沒有回音。

  他本以為興許是路途遙遠,陛下忙著處理政務因此耽擱了。

  然而事實卻是,他的奏摺至今為止壓根就沒有傳到陛下手中!

  那些送到的奏摺,都是經過長公主篡改過的,根本就不是他的本意!

  那些奏摺的內容,恐怕從頭到尾都是在替許沖歌功頌德。

  把他之前寫的那些字字句句全抹了個乾淨!

  「堂堂皇家血脈,竟胳膊肘往外拐,袒護一個狼子野心的泥腿子……」徐聰眉眼低垂,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道:

  「看來這長公主是要反啊?!還沒有忘掉自己那些痴人說夢的事!」

  在京城中,長公主王昭華的名聲幾乎是無人不知。

  她三番五次上言諫策,給當朝皇上提意見。

  要他減少賦稅,體恤民情。

  同時大力打擊反賊,給天下百姓一個安居樂業的環境。

  可是每當有這樣的奏摺,都會被陛下打退回去。

  因為這件事,兩人之間還僵持好一段時間一直沒有交流。

  直到這次督軍,王昭華忽然主動請纓要來。

  陛下本以為她是想開了,沒想到事實她壓根沒變!

  一想到這,徐聰走到桌前坐下,深吸一口氣,將油燈挑亮。

  鋪開信紙,提起筆,懸在紙面上頓了片刻,然後筆尖重重落下。

  「不能再這樣被動下去了,必須要把奏摺呈上去!」徐聰眸光一凜,下筆如飛。

  ……

  與此同時,另外一處大戶府邸。

  許沖在真定城臨時徵用的宅邸原是武烈在真定的私宅,三進院落不大不小,勝在離縣衙近。

  院裡種著兩棵老槐樹,樹冠遮出大片陰涼。

  此刻已經是傍晚時分,月亮高高掛起,灑下清輝。

  廚房裡鍋鏟碰鐵鍋的聲響叮叮噹噹傳出來,幾個臨時從縣衙調來的廚娘正忙得腳不沾地。

  沈雲昭站在西廂房門口,手裡抱著一套丫鬟剛送來的乾淨衣裙。

  「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去洗澡。」許沖見她發呆,催促道:

  「關了這麼久,身上味道都多大了也不知道。」

  說著,還佯裝用手捂住鼻子,另一支手扇了扇風。

  「你!」

  沈雲昭瞪大眼睛,惱怒地低頭嗅了嗅自己袖口。

  結果一聞,大腿一軟差點又倒在地上。

  「熱水燒好了,沈姑娘請吧。」丫鬟推開廂房的門,指了指屏風後面冒著熱氣的大木桶。

  沈雲昭點點頭,沒好氣地看了許沖一眼,抱著衣裳走了進去。

  她把門關好,特意拉了兩下確認門閂插緊。

  確認無事後,她這才放心地脫掉身上那套破爛囚服,跨進浴桶里。

  同時把頭也埋進水裡,閉著眼睛泡了好一會兒,才拿起皂角開始搓洗那一頭糊成團的頭髮。

  等待之時,伙房也已經將菜餚端上來,擺放在石桌上。

  許沖、宋仁秋、武烈、諸葛尤四人圍在桌邊。

  為了慶祝攻城大捷,許沖特意將四位信得過的將領聚集到自己的宅邸當中。

  正當幾人推杯換盞,準備走一個時,廂房門就被推開了。

  沈雲昭穿著換好的素白布裙站在門檻里,頭髮還沒完全乾,濕漉漉地披在肩上。

  露在袖口外的小臂雖然瘦,卻隱約能看到一層薄薄的肌肉痕跡。

  她的膚色不是京中貴女那種養在深閨的白皙,而是一種少見的小麥色。

  配上小臉上微微凸起的眉骨,有一股想要征服的野性美。

  唯一的遺憾就是太瘦了,瘦得胸前幾乎一馬平川,臀上的肉也乾癟得撐不起裙擺的弧度。

  沈雲昭察覺到許沖審視的目光在他身上從上到下掃了一遍,本能地雙手交叉捂住胸口。

  耳根唰地紅了,羞憤地瞪了他一眼:「看夠了沒有!」

  許沖面不改色地點點頭,放下酒杯:

  「洗完了就過來吃飯。」

  沈雲昭咬著下唇,站在原地猶豫了兩息。

  可肚子卻不等她那麼久,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她這才掛不住臉,飛快坐到許沖身邊,大口扒拉著飯。

  速度之快,筷子在幾盤菜之間來回翻飛,嘴裡的還沒咽下去又夾起一筷子,跟餓了三天的狼崽子似的。

  許沖也不動筷子,就那麼靠在椅背上看著她吃,偶爾抬手示意丫鬟給她添飯。

  吃到第三碗飯的時候,門外忽然走進來一個探子,在宋仁秋耳邊低語幾句。

  得到宋仁秋點頭後,他才轉身離開。

  「主公。」宋仁秋立馬扭頭:「不出你所料,那徐聰果然有些不對。」

  沈雲昭疑惑地抬眸,邊吃邊聽。

  「什麼事?」

  「據探子所報,那徐聰回去之後就一直把自己關在廂房裡,只亮著一盞油燈。」

  「同時,巡邏在宅邸的禁軍還少了一人,好像是被徐聰拉進去面見了。」

  「……」

  許沖聞言眉頭微皺,沉思了片刻後,才繼續道:

  「繼續派人盯著,加大人手的同時不要打草驚蛇,等到那送奏摺的禁軍離開後,再攔住他,檢查他手中的奏摺。」

  「切記,一定要等禁軍離開徐聰視線後再動手。」

  「末將領命!」宋仁秋抱拳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飯也沒顧得吃。

  石桌對面,沈雲昭已經停下了筷子。

  她嘴裡還含著半口飯,眼睛在許沖和院門之間轉。

  她放下碗,聲音壓得比平時低了幾分:「禁軍?真定城裡怎麼會有禁軍?那不是京城才有的嗎?」

  許沖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她碗裡:「吃飯。」

  「你先回答我。」

  「吃完飯再回答你。」

  沈雲昭瞪著他,許沖不為所動地端起自己的碗也開始吃飯。

  兩人對視了幾息,沈雲昭敗下陣來,低頭把那筷子青菜扒進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

  許沖沒聽清,不過猜也猜得到不是什麼好話。

  他夾了一塊最大的紅燒肉擱在她碗邊,沈雲昭猶豫了一下,夾起來狠狠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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