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兩份奏摺，長公主的野望
第二日一早，許沖在院中石桌上擺開了早膳。
小米粥、蒸餅、兩碟鹹菜、一碟醬牛肉，算不上豐盛，但管飽。
他剛端起粥碗，沈雲昭就從西廂房裡推門出來了。
睡了一夜好覺，她的氣色明顯比昨天從牢里出來時好了不少，雖然臉上還是瘦，但那雙銅鈴似的眼睛已經恢復了神采。
她在許沖對面坐下，也不客氣，抓起蒸餅就啃。
兩人各自吃著，偶爾筷子夾到同一塊醬牛肉，沈雲昭就瞪他一眼，許沖面不改色地把肉夾走。
「喂，我現在可是病人，有你這麼對待病人的嗎？」沈雲昭沒好氣地說道。
「哪病了？不是還生龍活虎的嗎？」許沖吃著醬牛肉，含糊不清道。
「你看我這細胳膊細腿的，像是正常人嗎？」
沈雲昭說著，還特意展示自己的手腕。
許沖不以為意：「很適合你，萬一你吃回原樣了，第一個對我動手怎麼辦。」
「竟然對你看穿了，有這麼明顯嗎？」沈雲昭又咬了一口蒸餅。
「……」
這一餐早膳，在兩人的鬥嘴中悄然流逝。
吃到一半，許沖放下筷子，對著在院門口的親兵吩咐道：
「派人去廣宗，把麼兒和長玉她們都接來真定。」
「路上小心些，多帶幾個護衛，要是出了什麼事你這腦袋也就不用要了。」
「遵命！」
那親兵拱手抱拳，很快就離開院子。
對桌的沈雲昭聽到麼兒兩個字，咀嚼的速度肉眼可見地加快了。
三口並作兩口把剩下的蒸餅全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像只松鼠。
含糊不清地嘟囔道：「我不能讓她看見我現在這副鬼樣子……得在她來之前多吃點，把肉長回來。」
許沖看她那副拼命往嘴裡塞東西的模樣，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把面前那碟醬牛肉也推到她面前。
「慢慢吃，還有…」
早膳過後，就到了午休時分。
肚中食物都消化得差不多後，許沖從兵器架上抽出長槍，在庭院中央自顧自地練起了奪命十三槍。
槍尖破空，一招一式都裹挾著勁風，槐樹葉子被槍風掃下來好幾片，在空中打著旋兒。
沈雲昭端了把椅子坐在廊下，手裡捧著一碗紅棗桂圓茶，翹著二郎腿看他練槍。
看了幾招之後，她的眉頭就不由得微蹙。
雖然許沖一招一式都頗有長槍風範，但是看到第七槍的時候，她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你這第七槍，轉身的時候右腳重心偏了半寸，看著小，但在戰場上可沒人會給你調整的時間。」沈雲昭靜下心教導道：
「你試試右腳再往外挪半掌距離，槍尖的迴旋幅度能多出三尺，剛好封住身後的空門。」
許沖按她說的調整了右腳的位置又使了一遍，槍尖迴旋時果然順了不少，力道也更容易收住了。
「還有這第十二槍，」沈雲昭喝了口茶，繼續道：「你手腕太僵了，這一槍靠的不是臂力，是腕力。」
「手臂放鬆，手腕在槍桿末梢往外翻半圈，槍尖會自己畫出一個弧線，比你用整條手臂掄省力三成，速度也更快。」
許沖試了兩遍，第二遍的時候槍尖果然畫出了一個更流暢的弧線，破空聲都清脆了幾分。
他收槍立定，轉頭看向沈雲昭，笑道：
「有你在真好，我這野路子出身的，沒人指點還真不行。」
沈雲昭聞言手裡的茶碗差點沒端穩。
她猛地低下頭，把臉藏在茶碗後面，耳根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紅，從耳垂一直蔓延到脖頸。
「誰…誰稀罕指點你，我是怕你把沈家的槍法練歪了，出去丟我家麼兒的臉。」
她的語氣還是兇巴巴的，但聲音比剛才小了不止一號。
許沖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中卻在暗笑。
這沈雲昭表面上是個橫衝直撞的女強人，其實就是個高攻低防的紙老虎，稍微戳一下就破功。
他沒再繼續逗她，把長槍放回兵器架上，拿起搭在石凳上的外袍往身上披。
這時院門外傳來腳步聲，一名探子快步走進來：
「許將軍，那徐聰去教坊司了，那邊告訴我來喊你可以行動了。」
許沖點了點頭，探子便退了出去。
「徐聰去了教司坊，我出去一趟，你自己活動。」許沖系好袍帶，大步朝院門走去。
沈雲昭哦了一聲，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
她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語道：
「剛練完槍就去教司坊……練武的人果然精力旺盛，欲望高點也正常。」
……
而另外一邊，長公主暫住的宅邸中。
王昭華正坐在內室的軟榻上泡腳，銅盆里的水冒著熱氣，幾片玫瑰花瓣浮在水面上，隨著水波輕輕晃動。
她雙手撐在榻邊，微微仰頭閉著眼。
水汽氤氳中，那雙浸泡在熱水中的腳顯得格外精緻。
腳踝纖細得只堪一握不說，足尖還微微上翹。
趾甲圓潤，泛著健康的淡粉色。
她正享受著，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一名禁軍在簾外輕聲稟報：「殿下，外頭有人求見。」
「誰？」王昭華睜眼問道。
「是許將軍來了。」
此言一出，一旁正給王昭華按摩著大腿的黃月青都不禁微微一愣。
她抬頭看向王昭華，後者也是柳眉微蹙。
雖然許沖之前確實說過會來找她，但常山郡剛打下來，真定城百廢待興，她以為至少也要等上十天半月。
但沒想到才隔了一天他就來了……
「請許將軍到庭院稍坐，我這就來。」王昭華吩咐道，從泡腳盆中挪開雙腳，拿軟布擦乾。
套上繡鞋，又在銅鏡前整了整妝容後，才帶著黃月青朝庭院走去。
庭院中，許沖已等候片刻。
他今日沒有穿甲冑，只著了一身深青色常服，腰間系一條墨色革帶。
聽到身後動靜，他才轉過頭去。
「許將軍今日來訪，可是有什麼要事？」王昭華在侍女黃月青地攙扶下跨出門檻。
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羅裙，長發只用一根碧玉簪松松挽了個斜髻，幾縷碎發垂在耳畔。
不施粉黛，卻有天然一段清冷氣度，像是從古畫裡走出來的人。
許沖點點下頜，目光掃過待在庭院的幾名禁軍，最後又回到王昭華身上。
王昭華立馬心領神會，抬手對禁軍揮了揮：
「都退下吧，沒有本宮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庭院。」
禁軍們立馬齊齊抱拳，魚貫而出。
黃月青猶豫了一下，王昭華朝她點了點頭，她便也退到了廊下，遠遠守著。
庭院中轉瞬只剩許沖兩人。
許沖大步上前，在庭院中的石桌坐下來。
王昭華緊隨其後，坐在他的對面。
「我今日來，是想請殿下看看這個。」許沖從懷中掏出兩封奏摺，推到她面前。
王昭華的目光落在那兩封奏摺上，長長的睫毛微微一顫。
這兩封奏摺，一封糅雜粗糙，一封完好無損。
她伸出手，拿起兩封奏摺展開。
就見那封被人揉捏過的奏摺，上面赫然是她竄寫過的內容。
而剩下那一封完好的奏摺，除了內容原封不動外，還另加了有關自己和許沖接觸的懷疑！
王昭華小手在奏摺上輕輕摩挲，清冷的眸光看向許沖：
「許將軍，這兩封奏摺…難道是從送信的禁軍身上搜來的？」
許沖不可知否地點點頭。
只見她輕嘆一口氣，薄唇輕啟：「看來，徐公公那天果然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