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崔元慶!
沈伯庸看見一身短打,腰間別刀的沈雲昭,身軀猛地一彈,從床上坐起來。
「真的是你嗎雲昭?」他忍不住探出手,想要抓住。
沈雲昭快步走到榻前,單膝跪在父親身邊,握住他那隻枯瘦冰涼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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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不孝,讓爹擔心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沈伯庸伸手捂住她的右臉,聲音禁不住發顫:
「你看看你,都餓瘦了,那周文昌沒拿你怎麼樣吧?」
沈雲昭搖搖頭,將自己消失這半年,在地牢的事簡單告訴給他聽。
沈伯庸聽到自己家姑娘遭遇不公,手都不由得攥緊成拳,咬牙切齒:
「該死的周文昌,若是讓我沈家還有翻身之日,絕不會這麼便宜放過你!」
看見沈伯庸一臉怒氣的樣子,沈雲昭心中的大石頭才悄然落地。
還好,自家爹的心志還沒有頹廢。
只是當前的局勢困住了他,才讓他如此疲憊,導致心病上頭。
她輕呼口氣,開口道:「爹,已經沒機會了…周文昌已經死了,就連他底下的常山郡也準備失守。」
此言一出,沈伯庸老邁的臉上當即流露出一絲驚愕:
「死了?!是朝廷出手了?」
沈雲昭點點頭,解釋道:「是朝廷欽定的奮威將軍,將周文昌圍困在山谷中潰滅,隨後又兵發常山,不到一月時間就拿下了真定。」
「常山郡易主,也只是時間問題……」
「哈哈哈哈!好,好啊!周文昌你也有今天!」沈伯庸激動得仰天大笑,臉上也難得出現了久違的紅潤。
閨女回來外加仇敵身死,讓他心中格外暢快。
可放肆完後,他的眉頭又禁不住皺起。
他抓住沈雲昭的雙肩,勸阻道:「好了,事也說完了,爹知道你還活著就已經知足了。你現在趁守衛不森嚴,趕緊逃出去離開鄴城!千萬不要讓他們逮到你!」
自家閨女剛從大牢逃出,又主動跑進另一座大牢里。
他實現是不知道該激動還是該生氣好。
「沒事爹,我今天來這還有一事要說。」沈雲昭搖了搖頭,從懷中掏出許沖的手信遞到他面前:「你先看看這個。」
「這是……」沈伯庸疑惑地接過信,展開看了起來。
信上的字跡端正有力,一筆一畫都透著股殺伐之氣,末尾還蓋著一方朱紅大印——奮威將軍許。
他看完信,沉默了好一會兒,隨後將信紙緩緩折好擱在案上,抬頭看著女兒,目光複雜。
「這就是那奮威將軍的手信?他一個朝廷命官,怎麼會伸手來干擾世家的事?要知道,那幫皇位上的人物巴不得看世家之間相互爭鬥。」
沈雲昭聞言沉默了幾秒。
她總不能說是用自己跟許沖做的交易吧?
沈雲昭輕咳一聲,臉不紅心不跳道:
「因為他覺得光靠自己硬打下來的地盤,根基不穩,所以孩兒便利用這條件跟他做了個交易。」
「他需要父親以州牧的名義正式承認他對兩郡的統轄權,父親也需要他在冀州站穩腳跟替我們擋世家的刀,可謂是一舉兩得!」
沈伯庸聞言半信半疑,點了點下頜。
「可是那許沖如日中天,找我這把老骨頭聯手,不怕世家聯起手來對付他?」
奮威將軍,充其量也就是個小官,朝廷可不會放太多注意力在他身上。
若是幫他導致自己引火上身,那這奮威將軍估計也就是個花架子罷了。
沈雲昭一聽,噗嗤一下輕笑出來。
「雲昭,你笑什麼?」
「爹不用擔心,那世家要是真想對許衝動手,還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這個膽量。」
沈雲昭輕笑一聲,靠近沈伯庸耳邊,將許沖對世家所做的事都告訴了他。
沈伯庸從一開始的不解再到震驚,僅僅只用了三息。
「屠、屠戮世家滿門?!」沈伯庸不禁失聲喊道。
意識到自己破音了,又用手捂住嘴巴。
可一雙年邁的瞳孔里,依舊充滿著不可置信。
他被軟禁的這半年裡,外面究竟發生了什麼?
如今的世道已經亂成說屠戮世家滿門,就屠戮了嗎?
沈雲昭眼見他心中有所動搖,繼續添柴加火:「而且他還開倉放糧,把世家的田地分給百姓,在城中設立粥棚,修繕水渠。」
「把世家藏了幾輩子的書全搬出來,要開免費的學堂教百姓識字,所有百姓都圍在廣場上給他磕頭,喊他青天大老爺。」
「這些事情,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會做嗎?崔家會做嗎?」
「爹,相信我,跟他合作絕對能保我沈家的未來!」
沈伯庸看著女兒神采奕奕的臉,臉上露出一絲寵溺和無奈。
他把手按在沈雲昭的手背,語重心長道:「雲昭,你記住了,以後遇到能做主的人,不要跟他談感情,要跟他談利益。」
「感情是虛的,今天是朋友,明天可能就是仇人。」
「在這世上,只有利益才是最真的,只要你們需要彼此的利益還在,這個聯盟就不會散。」
沈雲昭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沈伯庸見狀也不禁無奈搖搖頭。
自己作為親人,哪能不了解自己家姑娘的心思?
在談到許沖時,沈雲昭嘴角的笑容就從沒壓下去過。
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能把自家姑娘迷成這個樣子。
若是還有機會,倒是真想見見對方是個什麼樣的人……
沈伯庸心裡想著,手卻從抽屜里取出一方銅印,在信紙末尾按下了州牧官印,然後將信仔細折好塞進一個牛皮信封,遞給沈雲昭。
「這封信,比任何兵馬都管用。」
「回去告訴許沖,沈家不指望他做沈家的忠臣,只求沈家幫他在冀州站穩腳跟時,他能幫沈家擋住世家。」
「這筆交易,我沈伯庸以冀州牧的名義應下了。」
沈雲昭雙手接過信,鄭重地塞進懷中。
「好,孩兒會托好人送信回去給許將軍的。」
沈伯庸聞言眉頭一挑:「我是讓你親自送,怎麼……」
然而還沒等他話說完,書房的走廊外,傳來一陣空蕩的回聲。
其中還伴隨著幾人稀稀疏疏的交流聲。
沈伯庸臉色一變,趕緊指了指床底下:「快躲進來!那崔家的人來了!」
沈雲昭應了一聲,馬上趴著躲到最裡邊,讓黑暗籠罩住了她。
不一會兒,房門被吱呀一聲推開。
三雙鞋底繞過書桌,一直到床榻邊才停下。
「瀋州牧,好久不見,上次我說的事考慮得怎麼樣了?」
沈伯庸眉頭一皺,面色冰冷地看著眼前來人。
此人年約五旬,身形高而瘦削,像一根被風乾的老竹。
一身玄色錦緞長袍,配上那顴骨微凸的臉龐,像是一隻老謀深算的狐狸一般。
正是清河崔氏的家主,崔元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