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鄴城現狀
冀州、常山郡。
一望無際的平原上,一粒黑點卻在以極快的速度朝著南方向移動。
沈雲昭獨自一人騎著馬,沿官道一路向南疾馳。
從真定到鄴城,就算騎馬趕路也需四五天的時間。
她為了輕裝簡行,除了腰間一柄刀和懷裡那封手信,只帶了一小袋乾糧和一囊清水。
這速度一直持續到第二日的正午,她才不得不停下。
「這位女俠,可是要歇腳補給一下?」
沈雲昭還沒翻身下馬,就有一位店小二笑著迎了上來。
她點點頭,在店小二的指引下進了一間茶棚。
這茶棚建在官道旁的一處驛站,規模不大隻擺著四五張方桌。
但是對於在這毒辣日頭下趕路的人來說卻是難得的休憩之所。
沈雲昭將馬拴在棚外的拴馬樁上,便挑了張靠邊的桌子坐下。
她目光在茶棚內掃了一圈,發現都是一些行商之人在此歇腳休息。
而他們經常上北下南,見多識廣,說不定會有什麼消息不經意間透露出來。
打著休息順便聽聽消息的主意,沈雲昭叫了碗涼茶,不緊不慢地小口喝了起來。
不出她所料,在喝了沒幾口茶水時,鄰座的商人就開始閒聊起來。
「唉,現在鄴城那邊的買賣越來越難做了!」一個戴氈帽的中年商人嘆了口氣道:
「那清河崔家的人三天兩頭就帶兵在城門口設卡,說是犒軍巡察,其實就是盤查來往商隊。」
「但凡跟瀋州牧沾點邊的商號,貨全被扣了,人也被拉去問話,我上批貨在城門口堵了整整兩天,最後還是託了崔家的管事去說情才放出來!」
「嘖嘖,你這已經算好的了,起碼貨還在。」
另一位商人右手攥緊拳頭,輕輕砸在桌上,憤憤道:
「我那批貨里裝的都是一家藥行的藥材,想著進去供貨,大賺一筆。」
「結果呢?那崔家以我私通沈家為名,把我貨都扣下了!不僅沒賺錢,反而還賠了不少!」
他說著,大口將碗中的茶一飲而盡。
周圍幾個商人聞言,臉上都露出一抹同情。
現在這世道,想從商賺錢可太難了。
「為什麼他們要扣你的貨,難道連個理由都沒有嗎?」其中一人問道。
那商人苦笑著搖搖頭,解釋道:「就因為是那瀋州牧臥床病倒了,而那些世家管控著藥行,不讓藥行給沈家賣藥,就把想從城外運藥的我給扣下了。」
「嘖嘖,這幾個世家真是越來越過分了,就差沒把整個州牧府都給吞了!」那戴氈帽的商人略帶感慨道。
父親病了?!
沈雲昭喝著茶水,心中卻不由得一緊。
「幾位大哥,不知道那瀋州牧是得了什麼病?什麼時候的事?」她放下茶水,將身子湊向商人那桌。
那幾個商人看是一個小姑娘,覺得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把知道的內幕都說了出來。
「不久,大概也就十幾天前的事吧。鄴城裡就開始流傳出瀋州牧得病的事,已經有半月沒出門,誰知道是真病還是被人軟禁了。」
「我看十有八九是軟禁,畢竟現在州牧府就差沒被世家大族架空了,囚禁一個州牧也算不上什麼。」
沈雲昭聽完,將茶錢擱在桌面上後,朝幾人抱拳:
「多謝幾位大哥答疑解惑,山高水遠咱們後會有續!」
話音落下,她便解開韁繩翻身上馬。
輕夾馬腹,朝著鄴城方向繼續趕路。
「她去的好像是鄴城方向吧?一個姑娘家,孤身一人去那作甚?」
「我聽說那瀋州牧底下有個嫡女,半年前就被那反賊周文昌拐走了,至今下落不明…那女娃不會就是…」
「唉,怎麼可能!你我兄弟二人的運氣怎麼碰到這種事?」
「說得也是,繼續喝茶!」
……
從真定城出發,一直到第三日黃昏,鄴城的輪廓才終於出現在沈雲昭的視野里。
她勒住韁繩,遠遠地觀望著這座半年沒回來的城池。
城門依舊巍峨,但城頭上的守軍稀稀拉拉,旗幟歪歪斜斜地掛著,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頹敗之氣。
正門處,還設立著關卡,由幾位身穿錦袍的青年審查外來人士。
為了不被調查,沈雲昭特意繞到城東一處廢棄的水門,將馬拴在河邊的一棵柳樹下,踩著半塌的磚牆翻入城中。
這裡是她小時候貪玩經常來躲藏的地方,城中除了自己和父親,沒人知道還有這麼一塊地方。
而州牧府坐落在鄴城正中,沈雲昭從小在這裡長大,閉著眼都能走。
可當她沿著熟悉的街道走到府門前時,腳步卻不由得頓了一頓。
原本之前車水馬龍的府口,如今卻變得冷冷清清。
甚至連門口站著的兩個守衛,號上繡的字號都是崔氏的。
可以見到,整個州牧府上下已經不再是周家的了!
沈雲昭沒有直接從正門進入,而是去到後院,拋開一處雜草。
一道類似狗洞的窟窿赫然出現在眼前。
她彎腰低頭,側著身子鑽了進去,沿著熟悉的走廊朝書房走去。
書房的門半掩著,透出一絲昏黃的燭光。
沈雲昭推門而入,便看見沈伯庸半靠在書案後的榻上,身上蓋著一條厚厚的毛毯。
他兩鬢早已全白,原本方正的臉龐瘦得凹陷下去,眼窩深陷。
樣貌比起半年前,滄桑了幾十歲有餘。
唯獨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還殘存著一絲昔日州牧的精明與銳利。
「來找我又是什麼事?我已經說過了,老夫就算死,也絕不會將募兵之權交給你們!」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沈雲昭還沒靠近,沈伯庸不耐煩的嗓音就已經吼出聲。
募兵權?
沈雲昭柳眉一挑。
那些世家大族,竟然想要父親手上的募兵權!
沈伯庸說完,本以為會聽到以往的勸阻聲。
然而等了半天,竟然沒有一點聲音響起。
相反,腳步聲卻是漸漸朝床榻邊靠近。
今日這崔家生病了不成?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老夫跟你說話,你耳聾……」沈伯庸翻過身,一雙斷眉蹙起,本想開口呵斥。
但燭光中,那道身影卻不像崔元慶高聳,反倒是有些纖細。
他茫然地朝那人影聚精會神,然後猛地瞪大了眼睛。
「雲昭?你…你怎麼回來了?」他的聲音沙啞而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