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這孩子和你長得不像
傅嫻聽到季修涵這麼說,心念微動,讓人拿來筆墨紙硯。
季修涵失聲問道:「什麼?」
傅嫻讓人鋪好筆墨,皮笑肉不笑地看過去:「妾乃商戶女,不可拿黃白之物污了大爺的光風霽月。況京中也沒有哪家大人會動用女子的嫁妝,妾身也是為了大爺的名聲著想。」
一番話,堵得季修涵咽下了到嘴的指責。
他從張嬤嬤手裡接筆的手抖了抖,斂起對傅嫻的那抹溫柔,忍不住冷笑一聲。
傅嫻想起她的那些牡丹,心裡到底恨得不輕,又提醒道:「這幾年貼補季府良多,我如今只拿得出五百兩,大爺可要借?若不夠,我可以將那張拔步床當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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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修涵氣得將唇線抿直,眉頭擰得扭曲。
誰家夫人會把成親用的床榻拿去賣?傅嫻簡直是在踐踏他的尊嚴!巴不得所有人都看季家的笑話不成?
季修涵不再猶豫,迅速寫好五百兩的借據,冷漠地遞過去:「你太讓我失望了。」
傅嫻接過借據,讓張嬤嬤去她放嫁妝的庫房拿銀票,雲淡風輕道:「剩下的,大爺可以找表妹湊湊。」
她已經不想知道季修涵和蘇玉秋勾搭了多久,畢竟季修涵嘴裡問不出實話。但她料想,季修涵定然拿著她的銀錢給蘇玉秋買過首飾。
季修涵皺了下眉頭,竟然沒有及時反駁。
傅嫻冷笑一聲,沒再多話……
張嬤嬤辦事很快,第二日便讓牙婆子帶來十多個丫鬟,張嬤嬤挑了四個留下。
傅嫻看到那個頭上還綁著總角的丫鬟時,眼皮跳了跳。
正是那晚跟在清遠侯身邊的小姑娘,想是清遠侯府的人,怎麼會來季府做丫鬟?
傅嫻念著救命之恩,並未在人前攆她,只將展顏單獨留下詢問:「你怎麼不跟著你家主子了?來季府做什麼?」
「我沒有主子,我爹爹娘親慘死在突厥人手中,這幾年與阿兄相依為命。阿兄有幸在清遠侯府做事,可侯府不收我這么小的丫鬟。我也想變能幹,叫阿兄不那麼辛苦,大奶奶留下我吧……」展顏埋著頭,聲音越來越低,眼瞅著要哭。
傅嫻哪裡還好意思問下去,端起手邊那碟糕點遞過去:「你是我的小恩人,自然留。只是府里規矩重,你得多聽張嬤嬤的話。」
展顏抬起臉,眼裡哪裡有淚光,笑得眉眼彎彎:「嗯!我最聽話了!」
傅嫻笑笑,將她安排到康姐兒身邊,陪康姐兒玩耍嬉鬧。
剩下三個都奇得很,走路穩健,低眉斂目不亂瞟,眼神很規矩,一看便是在大戶人家做過事之人。
張嬤嬤仔細跟牙婆查驗過她們的來歷,都沒問題。
傅嫻親手捏著她們的身契,她們又沒有老子娘在季府做事,用著比碧珠幾個安心,當下便讓張嬤嬤教導她們規矩。
至於碧珠流霞幾個不忠心的,她得想法子攆了去。
一轉眼便到了清遠侯赴約之日,傅嫻在前院張羅宴請清遠侯的時候,餘光瞥到季修涵和蘇玉秋一起從外面回府。
抄手遊廊下,季修涵如端方君子,伸手讓蘇玉秋先行,他慢一步跟隨身側,好一副郎情妾意的景象。
傅嫻心裡已經如一潭死水,只一眼,便收回了視線。
蘇玉秋看到她後,裊裊娜娜地上前見禮:「表嫂莫要介意,我恰好在外面碰見表哥,便一起回了府。」
傅嫻沒看季修涵:「我何時介意了?你的臉好了?」
蘇玉秋下意識捂住被她打過的那邊臉,往後縮了縮,不經意撞進季修涵懷裡。
季修涵握住她的胳膊,將人扶穩,不悅地瞪傅嫻:「你嚇她做什麼?」
他以前還覺得傅嫻有些可取之處,如今不以打人為恥,竟還當眾說這種話,越來越沒有當家主母的端莊。
他碰到蘇玉秋時,方知她昨晚聽自己嘆了幾口氣,今日便拿著首飾去了當鋪,為他籌銀錢。
如此善解人意,他自然不能幹看著蘇玉秋被傅嫻欺負。
傅嫻懶得多搭理,問道:「大爺可將銀錢湊齊了?秦侯再過片刻便要過來了。」
季修涵冷哼一聲,拂袖離去:「我這就去取。」
步子沉重又急促,將不滿的情緒都發泄其中。
蘇玉秋目送他一程,才轉睛看傅嫻:「表嫂今日此舉,委實沒有當家主母……」
「你以什麼身份,在我面前說這些?你若與他心意相通,便讓他早日予你名分,不必在我面前說這些。我不與你搶。」傅嫻不耐煩地打斷了蘇玉秋的話,轉身去籌備午宴。
她爹娘恩愛了一輩子,臨終前也只有她一個女兒。
以前一遍遍地勸說自己為了三個孩子,才對季家多有忍耐。如今季修涵不堪至此,她又不是泔水桶,什麼樣的穢物都收。
蘇玉秋瞠目結舌地愣在原地。
傅嫻說她不搶?這是何意?
回到理事的屋子時,碧珠忍不住小聲嘮叨:「大奶奶怎可那樣與表姑娘說話呢?她……」
「大奶奶恕罪。」傅嫻右手邊的丫鬟欠了欠身,打斷碧珠的話,「碧珠姐姐身為丫鬟當盡心侍主,你都可以如此跟大奶奶說話,大奶奶如何訓不得表姑娘了?」
這是張嬤嬤新買來的丫鬟,因著規矩甚好,謹守本分,提前被張嬤嬤放到傅嫻身邊伺候。
她的名字甚是有趣,叫金戈,傅嫻沒有另作更改。
碧珠是傅嫻身邊的一等大丫鬟,又曾在蘇氏身邊伺候,平日裡哪有小丫鬟敢這樣跟她說話,當即氣得柳眉豎起,張嘴便要教訓金戈。
傅嫻卻適時頷首:「金戈說得在理,侯爺待會兒便來了,你還不去請婆母過來?」
今日午宴原本說好了要季家闔府招待秦溯,不過秦溯過來時,除了傅嫻、安哥兒和康姐兒三人,季遠橋夫婦竟都沒有過來,季修涵也遲遲未至。
秦溯今日著一身月白色金色牡丹紋錦袍,身形頎長高大,濃墨重彩的五官意氣風發,闊步而來時,那一身矜貴竟讓他錦袍上栩栩如生的牡丹都黯然失色。
傅嫻只一眼,便心驚肉跳地帶著孩子們見禮:「妾身傅氏恭迎侯爺大駕光臨。」
她今日襖裙上也是牡丹紋樣,月白底色。
安哥兒像模像樣地作揖,奶聲奶氣道:「給侯爺請安。」
康姐兒則不明所以地躲在傅嫻身後,只露出一雙眼咕嚕嚕地偷瞄秦溯。
秦溯俯身去扶安哥兒,清洌的松木香氣霸道地欺近傅嫻。
傅嫻忙垂眸低頭,不動聲色地帶著康姐兒往旁邊讓開半步。
秦溯盯著安哥兒的臉看了片刻,一股失望襲上心頭。
這孩子的眉眼,一看便是季修涵的種。
不動聲色地站起身後,他用餘光瞧了瞧傅嫻,開口第一句竟是:「這孩子和你長得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