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大道三千(求月票)
第91章 大道三千(求月票)
七聲鐘鳴響徹整個宗門空間。
近三百名玄陰白鶴弟子齊聚演武場,交頭接耳的議論著方才大門處的事發經過,絕大多數都是猜測以及以訛傳訛。
宗門空間太大而李昭的動作又太過麻利,聽到動靜的諸多弟子還沒有搞清楚是哪裡出了事,就聽到浩大的銅鐘聲————
四小盤坐在眾多弟子最前方,慌亂的無聲交換著眼神。
方才大門處那血腥的一幕,給四名少男少女的衝擊力太大了,都快造成心理陰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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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他們一直都知道,自家師父(六師叔),絕對不是常規意義上的好人。
後來的這些弟子沒見識過,他們可是親眼在自家師父(六師叔)的屍群里,見過人形煉屍的。
但在此之前,他們一直以為自家師父(六師叔)雖然可能算不上什麼特別正派的人,可至少也是亦正亦邪式的人物。
可方才那一幕無異是告訴他們,他們顯然遠遠高估了自家師父(六師叔)的底線————
人總會根據自己的認知與切身感受,去處理與他人之間的關係。
就像很多人,明明很清楚自己身邊的某個朋友不是什麼好人,但只要那個人還沒有壞到超出某個底線、只要那個人對待自己還行,就總會默認他是可以繼續交往的朋友。
今日大門口那血腥的一幕,顯然就超出了四小隻認知中對於「壞」這個字的底線,連帶著他們心中那個往目溫和寬厚的身影,也轟然崩塌。
這並不是他們不尊師重道、不講恩情義氣————
他們只是具備正常人的三觀。
不多時,李昭的身影出現在了法壇之上。
他看了一眼擺上香案的法壇,無聲的笑了笑。
所有弟子即刻回歸原位,整整齊齊的行稽首之禮:「弟子拜見宗主。」
「就坐吧。」
「謝宗主!」
眾多弟子起身坐到蒲團上,依舊是嘻嘻哈哈的掏出各式各樣心愛的零食和飲料擺放在身前,有幾個膽大的,注意李昭面前空空如也的香案,還用法袍兜住一些零食和飲料一溜煙兒的衝上來,擺放到了香案上。
李昭也如同往常一樣,笑呵呵的一手拿起飲料,一手拿起零食,悠然的吃喝了幾口後才說道:「眾弟子收束心神,我們今日講金丹大道,助爾等日後聚靈凝道、化散為一,成就結丹大道。」
「大道循序,仙途有階。」
「鍊氣吐納,乃采天地清靈以淬凡軀;」
「築基立根,乃定自身道基以離塵俗。」
「然此兩境,終究靈氣散於經脈,修為浮於表層,未窺大道本源。」
「上古鍊氣士云:煉精化氣、鍊氣化神、五氣朝元、三花聚頂。」
「金丹,正是鍊氣化神之玄關,超凡入聖之天關!」
「金丹非外物爐鼎丹藥,不倚天材地寶僥倖速成。」
「是以丹田為玄鼎,心意為真火,自身精氣神為真藥,融一身靈機,合五行元氣,聚萬千散氣歸於一竅,凝本命道韻化作丹胎————」
隨著他的開場白由淺入深,素淨的陰陽魚於他身後漸漸凝聚、運轉。
諸多弟子前幾秒還在疑惑這次講道的跨度為什麼會這麼大,上回還在講練氣、築基,怎麼這回就直接上升到金丹期了,那是我們現在配聽的嗎?
但隨著那一座陰陽魚開始大放華光,諸多弟子迅速沉入了講道之中,無盡金丹期要領、感悟,如同數據瀑布般在他們心神之中爆發。
中途不斷有悟性不夠的弟子,因為聽不懂深奧晦澀的金丹精義從心流狀態之中甦醒,迅速又在恢弘浩大的道蘊催眠下,強行燃燒精神力再度進入心流狀態。
李昭一刻不停歇的足足講了兩個多小時,將金丹期的諸多精義掰碎了、嚼爛了,以醒醐灌頂之法,深深的烙印在了諸多弟子的心神深處。
即便他們現在聽不懂這些深奧晦澀的精義也無妨,等到他們能領會這些精義的時候,這些精義就會自動浮現在他們的心神之中。
此法不單是在燃燒諸多弟子的精神力,同樣也是在燃燒李昭的神念。
直到所有弟子的臉色都開始發白、額頭浮起津津冷汗,李昭才話音一轉,結束了這些深奧晦澀的內容,轉而講起結丹前必須要做的諸多準備,以及諸多提高結丹率的輔助之法————
這些內容不需要領悟體會,只需要記憶就行了,諸多弟子也從心流狀態之中逐一退出。
這時候,連傻子都察覺到事情不太對勁了————
宗主怎麼會平白無故地提前講金丹精義呢?
還不是淺嘗輒止,而是填鴨式的硬生生往他們腦子裡灌,就像是唯恐他們記不住一樣!
這些結丹的竅門、輔助之法,李昭又足足講了兩個多小時。
直到夕陽染紅了半邊天,所有弟子的腦袋都因為被迫攝入太多知識而罷工,開始頻繁閃爍人生三問的時候————
李昭終於結束了這一次講道。
當眾多弟子終於見到他背後的陰陽魚漸漸隱沒之時,連已經築基的四小隻,臉上都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
而李昭則抬起頭,定定地眺望著天邊絢爛的晚霞,許久才無聲的輕嘆了一口氣,說道:「爾等入門之際,我都曾與你們講解過我等修真之士所信奉的機緣,我等能在此相遇,是緣分;爾等能在我門下修行這數月時間,是緣分;爾等今日能在此聽我講道一場,亦是緣分————」
「今日,我能教你們的,都已經盡數傳與你們了。」
「我與你們的緣分,也耗盡了。」
「從此你們與我,路歸路、橋歸橋,山水能否再相逢,就看天意了!」
說著,他輕輕一拂大袖,寬鬆的袖口像高壓水槍一樣噴灑出大量寶光,有刀劍槍戟針、有塔盾印旗鑒,還有一口口黑氣繚繞的霧沉沉棺材。
數百件法器、棺材,精準的落到了每一個弟子的身前,幾乎每一個弟子身前浮動的法器、棺材,於其他人都有著極其細微的差別。
每一件法寶,都是李昭根據他們的切身情況量身為他們煉製的本命法寶胚子,每一件都是下品靈器,並且出爐之際就已經融入了一滴他們的精血。
而賜下去的煉屍,也都是李昭從萬屍塔底部的殭屍大陸精挑細選的三階煉屍,每一頭都是從數萬頭低階殭屍之中逆天崛起的殭屍天驕,戰鬥力以及潛力都頗為不俗,足以作為屍修的本命屍栽培·————
眾弟子不知所措的看了看自己面前的法器、棺材,再看了上首的李昭,一股巨大的恐慌在演武場蔓延。
李昭不語,只是伸手張開五指朝天一抓,一座三尺高的袖珍八角寶塔便出現在了他掌心之上,滴溜溜的旋轉。
下一秒,天旋地轉!
直徑近三十里,囊括山山水水、諸多人工造景的宗門空間盡數歸於八角寶塔之內,所有弟子以及他們的諸多隨身物品,盡皆出現在了棺材廠內那不甚寬的空地內,空間一下子就變得異常的擁擠。
李昭接住滴溜溜旋轉的萬屍塔,隨手收入袖中。
適時,諸多弟子已經亂作一團,大量弟子湧向李昭,試圖請求他留下來,不要驅逐他們。
雖然他們在玄陰白鶴兩脈修行的時間不長,但這段時間卻稱得上他們人生中最快樂的一段時光————或許沒有之一!
然而李昭的面前,卻像是升起了一道無形的氣牆,擋住了所有湧上來的弟子。
他笑著慢慢掃過這幾名手足無措的弟子,以及面色煞白的四小隻,灑脫的大笑道:「痴兒,須知人與人的緣分,不貪心便是禮物,貪心便是劫數,你們是時候去盡情享受你們自己的人生啦,而我也要繼續去走我的道途————爾等好自為之,我去也!」
話音未落,他便已化作一道銀色的遁光沖天而起,眨眼間便融入了天際。
「不要啊宗主————」
「宗主您別走啊!」
「宗主您快回來,我們請您吃炸雞炸串喝奶茶,管夠啊宗主!」
一幫外門弟子哭天搶地,卻再也喚不回那道銀色的遁光。
最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兩脈代掌門的身上。
「大師姐,怎麼辦啊?宗主不要我們啦!」
「是啊大師姐,你快想想辦法,請宗主回來啊!」
「我種的番茄,昨天才剛結果啊————」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念著你的番茄?」
幾百張嘴,就像是幾百隻鴨子一樣圍著陸靜和宋瑛不停的叭叭,吵得二女頭大如斗。
「好了,都閉嘴!」
宋瑛受不了的高聲尖叫,有些失態的大聲說:「我哪知道該怎麼辦?腿長在他老人家身上,他要走,我能留得住他?」
「行了,都別吵了!」
陸靜還能勉強保持鎮定,但眼神也暗淡得看不到光:「聯絡戰區吧,問問戰區對我們這些人有什麼安排————無論怎麼說,宗主他老人家教給我們的本領都是實打實的,他老人家不欠任何人一分一毫!」
之前她也在煩惱,不知往後該如何面對自家師父。
現在好了,她不用煩惱了————
但這心裡,卻空落落的,就像人突然間懸在了半空,挨不著大地。
她與宋瑛對視了一眼,齊齊嘆了口氣。
她們多少能猜到一些自家師父、六師叔的想法。
恐怕就是因為今日這一出,必然會引來戰區更加強力的制裁。
他老人家既不願連累他們,恐怕也不願被他們這些人連累————
從這個角度想,他老人家盡心盡力的教導他們這些人這麼久,各種玄妙的功法都無償的傳授給他們,手把手的領他們入道。
而他們這些人,給他老人家帶來過什麼好處或者回饋嗎?
炸雞奶茶?
還是說他們種的那些瓜果蔬菜?
想到這些,陸靜和宋瑛心頭都越發堵得慌,覺得自己方才的態度,肯定是傷到自家師父(六師叔)了。
「這下滿意啦!」
張楊突然嘶吼出聲,紅著雙眼衝著陸靜和宋瑛開噴:「師父被你們氣走了,再也不回來了!」
衛遠看不下去,輕輕推了他一把:「你發什麼瘋?你剛才不也一樣嗎?」
「對啊!」
張楊反手甩了自己一記大耳刮子,抽得自己唇角破裂:「我也一樣啊!」
衛遠張了張口,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麼,閉上嘴後也反手重重甩了自己一耳光。
李昭混跡在無數光著膀子的人潮中,慢慢走進夜市街。
對於解散宗門————
他其實沒多大感覺。
對於他而言,宗門就像是玻璃杯。
一個玻璃杯,無論它有多精緻、多實用、多喜歡,從入手它的那一刻起,你就必須得意識到,它終究是要碎裂。
或許是手抖滑落在地摔碎,或許是不慎碰倒在地摔碎,或許是清洗的時候無意間在水龍頭上碰碎,或許是親戚家的熊孩子頑皮的將它推倒在地摔碎————
總會有一個原因,將它從完完整整的玻璃杯,變成一地的玻璃碎片。
不過只是早與晚的問題————
這樣的事情,他已經經歷得太多太多了,早就麻木了。
他也早就習慣了,曾經朝夕相伴、無話不談的同行者,突然就形同陌路、天各一方、
此生不復相見————
所以,當他發現宗門已經變成他的弱點和拖累時,他便毫不猶豫的解散掉宗門。
無論他之前為了這個宗門付出了多少心血——————
事實上,他自己也在反思。
他到底是做了什麼讓人誤解的事情,會讓人覺得宗門會是他李昭的弱點?
他們難道不知道,他其實一直都忍得很辛苦嗎?
「呵!」
李昭冷笑著從鼻腔里噴出了一個笑音兒,低頭走進張姐大排檔的遮陽棚里。
正拿著本子在遮陽棚里招呼食客點菜的張姐,見了他笑容滿面的招手道:「小李哥來啦,快坐快坐,今天想吃點啥,姨給你做!」
看著中年婦人熱情而溫暖的笑容,李昭那顆有解凍趨勢的殺心忽然間又凍上了,臉上也不知不覺浮起了由衷的笑容:「老樣子就行。」
張姐卻不由分說地扣住本子,碎碎念道:「今天太陽這麼大,就別吃麻辣了,吃多了上火,今天的桂魚很鮮活,紅薯葉也新鮮,姨給你蒸條桂魚、清炒紅薯葉,再炒個蒜香小龍蝦給你下酒,行不?」
李昭嗤嗤的笑:「行,姐你看著安排。」
張姐給他端上來一盤水煮花生和一瓶冰凍啤酒:「你先吃著,馬上就來嗷!」
「我不著急,你先招呼其他客人————」
「哎!」
李昭倒出一杯啤酒,就著水煮花生慢慢地啜飲著,目光不住的掃視著遮陽棚里的一張張晃動的疲憊卻鮮活的面龐。
他忽然發現,自己回歸水藍星的時間雖然不長,但已經認識好多人,也記住好多人了。
宗門裡的宋瑛、陸靜、衛遠、張楊、靳楚、孟庭川、曹艋、謝染楓、薛鋒————
宗門外的陳野、劉由、鍾震、小寧、李剛、張姐、蘇清瑤、老彭,還有那個他至今連名字都不知道的白髮劍客和廢品回收站的老馬————
這些鮮活的人,似乎將他回歸後這短短的一年光陰,拉長了無數倍。
以前他在水雲界的時候,有時候一百年都記不住這麼多人。
不是遇不到人,而是他所遇到的九成九的人,在他的眼裡都像是路邊經過的螞蟻————
誰會關心一隻螞蟻長什麼樣、叫什麼名字呢?
甚至有時候為了躲避仇家、提升修為,他隨便找個荒無人煙的深山老林一鑽,就是二三十年不挪窩。
資源耗盡了,就出來隨機挑選一個幸運宗門搶一把,回頭繼續找個深山老林鑽進去,繼續提升修為、研究道法,又可以二三十年不挪窩。
那樣的光陰毫無意義,縱使當時覺得漫長、感到煎熬,在回憶里也不過是彈指一瞬間,就好像天一黑一亮幾十年就過去了。
哪怕是那些苦心孤詣與宿敵鬥智鬥勇,最終戰而勝之的時光,他如今回憶起來也只能勉強憶起當初那股肆意的暢爽感,其他的都很模糊了。
而他回歸水藍星後這短短年許時間,因為有了太多張鮮活的面孔,給大量時間節點賦予了獨特的意義。
再回憶的時候,就無法再省略、再跳躍,時間就仿佛被拉長了無數倍。
就好比當下這個遮陽棚里,他仍舊清清楚楚的記得,就在右前方那張桌子上,那個活潑的少女薅著陳野那一頭炫酷的綠毛,警告他規矩點別給她惹禍的場景————
他捏著酒杯,似有所悟的喃喃自語道:「紅塵非虛、大道獨行,蒼生羈旅一步一階鑄仙途!」
他心念一動,磅礴的神念在元神之內靜謐而劇烈地內斂,就像是平靜的河面之下劇烈涌動的湍流。
時間的流速在他的心神之中仿佛一下子被延緩了千萬倍,短短几秒鐘的時間,在他的心神之中卻仿佛過了數百年之久。
過往經歷的那些事,過往再也見不到的那些人,一一在他眼前浮現、快速從他心上流走,就像是一場盛大的默劇,在無聲的給他傳授著某一個道理。
他抓住那一絲靈感,像潛水員一樣不斷的深入、深入,直至輕輕推開一扇沉重的大門。
忽而,大風起————
街上遊蕩的諸多食客忽然發出了一陣驚呼聲,像海浪起伏一樣高高低低的傳到了街頭。
無數食客頂著大風衝出一個個遮陽棚,就見暮色下的天空中,出現了一座巨大的海市蜃樓。
更令人驚異的是,那座海市蜃樓中的景象,分明就是夜市街的模樣,一些經常光顧夜市街的食客,甚至在那座亮著橘紅色燈光照亮的人頭攢動夜市街中,找到了自己的身影————
而那座海市蜃樓中,最扎眼的就是一對頂著綠色、金色炫酷刺蝟髮型的殺馬特。
一名活潑的少女,正站在那個綠毛殺馬特身後,像擼狗一樣胡亂薅著他的頭髮。
「哐當————」
張姐仰著頭,手裡的鍋鏟墜落,目光剛剛被霧氣遮擋,就被她用力的擦乾淨。
她痴痴的望著那個追著小綠毛打的活潑少女,嘴唇顫抖的囁嚅著,卻吐不出一絲聲音。
遮陽棚內,李昭喜喜不自勝地輕輕放下啤酒杯。。
他知道,他的元神已經飛躍煉虛境的天塹,進階七階!
與此同時,他還奇蹟般的領悟到了一絲時間法則!
雖然只有一絲————
但這可是時間法則啊!
水雲界有一首流傳極廣的打油詩,曰:
大道三千!
時間為尊、空間為王。
命運不出、因果稱皇。
造化無雙、輪迴無限。
五行不出、陰陽在上。
毀滅不顯、力量至高!
這,是他的大機緣!